第六百一十四章 周大人:你還有什麼解釋嗎
傍晚。
暮色四合時分,火紅晚霞染紅了半邊天,大地被沉沉霧氣籠罩。倦鳥與耕作的農人皆已回家,遠遠有耕牛長長的鳴叫傳來。
東山卻依舊熱鬧。
儘管女神醫說過,明日會貼出所有成績單,讓眾人只需考完即可離開,明日辰時來看榜。
卻無人願意離開。
所有人皆想第一時間得到結果。
被臨時改成了閱卷點的東山醫學院門口。火紅落日將雪白長布染成紅橙色,男女考生涇渭分明的坐著,神色卻大不相同。
女人們一團一團圍坐在一起,如在絕境中彼此偎依的親人般,緊緊握住了同考者的手。
——雖然她們此前可能是素昧平生的陌生人。
同一個選擇卻讓她們在此時成了戰友與姐妹。
人與人緣分甚是奇妙。
男人們卻極其張揚熱鬧,仿佛故意要刺激女人們似的,響亮到聒噪地高聲談笑著。
「嗨,你說咱們待會兒贏了後,要去哪兒慶祝?」
「這有什麼好慶祝的?這比賽真是讓我贏了都覺得丟臉,也不知道意義在哪裡。」
「意義是教訓一下那些人唄。女子好生生地呆在家裡不好,還搞什麼私塾讀書識字,還弄收女子做工的作坊,還鬧著要立女戶,大周律上從來只有男人有財產,女人還想立戶?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說得好!」
「嗨,那就清風樓如何?他們家的二兩席不錯。」
……
「說起來這是因我而起。待會兒我請你們去二兩席吧。」周有明廣袖一展含笑撫須,插入了才子們話題。
年輕才子們立即歡呼雀躍起來。
「周大人慷慨!」
「周大人手面大。」
「咱們這一趟可算沒白來。」
「周大人待會與我們同吃吧。」
……
周有明因多年仗著御史的身份,為龐仲四處咬人,在朝廷里名聲極為不好,被所有人排斥孤立,可謂孤家寡人一個。
可因女神醫打賭立女戶之事,眾朝臣們皆同仇敵愾於女神醫的不自量力,他作為被豎起來的靶子,反倒得到了不少朝臣同情。
往常這群年輕才子雖為他門生,可不太敢與他一起去清風樓吃二兩席。
——女神醫可是幫了我一個大忙。
周有明撫須嘆道。
忽然醫學院大門被轟然打開。
徐總院判與姜太醫許成信等醫學院教室們,一人手持一張榜單魚貫而出,將榜單貼在了牆上。
「來了來了成績來了。」
「朱榜來了。」
「快過來看看。」
……
男人們嘴上矜持著:「結果早已註定,這榜單實在沒什麼好著急的。」卻比誰都著急地往榜單前頭擠。
女人們動作慢了一瞬,半晌才有人反應過來,抬頭吶吶道:「成績出來了?」
又有個人道:「……出來了吧?」
她們望向擠滿了人的榜單前,想看又不敢接近,腳步如被黏在了地上。
「我,我們……」
我們,贏了嗎?
所有人都在心裡問著這個問題,卻沒有一個人敢問出口。
她們已經在黑暗的絕望中,等待了太久期盼了太久焦灼了太久,久到她們已不敢有希望了。
……
正在女人們猶豫著要不要上前時,就聽見男人聚集的人群里炸開劇烈的反駁聲響。
「不對!」
「這不可能!」
「這絕對不可能!」
「有人作弊,這絕對是有人作弊!」
「我們要看卷子!」
……
年輕才子們各個皆氣沖霄漢,轟然大怒地朝著徐總院判怒吼著,神情再不復原先的悠閒得意。
原因只有一個。
榜單是按照名次由上至下排列的,每一個名次後會跟著一個象徵著考生身份的號碼牌。
號碼牌是男女打亂排列的純數字。
絕不存在作弊可能。
但在張貼榜單時,為了便於考生們的直觀感受,每一個號碼牌後頭都被標了不同顏色。
藍色為男。
紅色為女。
且在每一個榜單後,會列出一個男女考生上榜名次及數量比較。
——每一張榜單上男女考生數量名次比例,竟大約是一比一的。甚至在好幾張年紀小的組別的榜單上,女人竟比男人多一兩位。
此次閱卷請的是十名大周有名大儒,皆德才兼備能夠服眾。閱卷採取的是來回多重打分,最後求一個平均分的模式。
這些在考試前早已告知所有考生。
當時這些男考生們皆大咧咧地表示,「我們相信大儒們的眼光與人品。」「這模式倒是夠公平,女神醫的確磊落。」「這下她們能輸得心服口服了吧。」
當結果與他們預料得不一樣時,他們卻渾然忘記早先的不愧之言,紅著眼睛質疑一切。
「這成績是假的!」
「這是作弊!
一個年輕才子率先振臂而呼,紅著眼睛高聲怒吼著。
聲音感染了其他人。
其他男人也跟著高聲怒吼起來,還有人想一腳踹翻榜單牌,甚至有人大怒下,要對徐總院判與姜太醫動手。
他們不肯接受失敗,就開始了暴力與撒潑。
「作弊!」
「作弊!」
「作弊!」
……
一浪高過一浪的怒吼聲,幾乎要掀翻了醫學院屋頂。這群男人們急紅了眼,就想要衝進屋子裡,打砸那些監考官的桌子。
怒吼聲拳腳聲叫罵聲響成一片。
氣氛火爆幾近失控。
「都給我閉嘴。」一聲比所有男人更高的怒吼傳出。
小姑娘的姐姐將輪椅塞給了湖墨,猛地上前一腳踹翻了一個鬧事的男人。
嘭——地一聲巨響。
那人飛出了十米遠,重重摔在牆上,吐出一口鮮血。
與此同時穆一也站了出來,一刀砍斷了厚重的柳木桌子。
「再動就如這木桌。」
鄭蘭淳與她們站成一排,亦邊活動著手腕腳腕,邊冷冷勾著唇角。
「你們要打我們奉陪。」
……
如一盆冷水潑了下去,喧鬧人群就此寂靜了一瞬。
不少男人喉結滾了滾,眼裡是不自覺的驚恐。
這群女人怎麼這麼能打?
背對著一輪紅日與高而遠的天穹,蔣明嬌恰在此時緩步而出,她平素如清風般凜冽的背影,此刻如一座高大不可翻越的高山,有了巍峨浩然的肅肅氣勢。
面對著這龐然氣勢,方才叫囂的男考生聲音不自覺軟了下來,如同蚊吶般道:「女神醫,我們不是故意搗亂,我們只是懷疑這成績不對。」
有幾個男生小聲應和著。
「對,這成績不符合常理。」
「明明這群女人……總之我要求看卷子。」
「女神醫,我們懷疑有人作弊,您能給我們一個交代嗎。」
……
蔣明嬌目光凜冽巍峨,不疾不徐掃過一圈人群,被她看見的人皆往後一縮,膽怯地咽了咽口水。
她才收起了目光,淡淡地道:「的確有人作弊。」
未等眾人再次發作,她已看向周有明,字字浩然如山嶽落地,如昊海泛起巨浪,如雨夜撕破天的雷聲:「周大人,您對於故意讓每個男考生考場的監考官,都或打翻墨水或讓卷子染上水漬或折了角,來給謄寫的人做標記的行為,還有什麼解釋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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