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五章 周大人太丟臉了
這聲音太悍然磅礴有力,周有明腦袋被震得嗡嗡嗡地響,笑容頓時凝固在面龐。
他第一反應是狡辯。
「你沒有證據……」
蔣明嬌淡淡瞥了一眼。穆一便拿出厚厚一沓試捲紙,捏著捲紙的一邊邊緣,將被污跡標記的另一邊,展示給所有人看。
試捲紙一共四沓。
每一沓約莫有六十份。
在醫學院門口明亮燭光下,可清楚看見穆一手中的試捲紙,每一卷邊緣都有些許污漬。
那污漬不仔細看極難發現,皆可用不小心解釋。
但每一沓捲紙都『不小心』染上了污漬……
周有明面色青白,最後冷笑一聲:「不過巧合而已。」
巧合就是巧合!
只要他不承認,難道她們還能按著他認錯?
「巧合。」鄭蘭淳似是覺得有趣的勾唇,「看來某些人已臉皮厚到死豬不怕開水燙了。」
穆一招了招手。
一隊黑衣女人魚貫而出,抬來一個木架子,整齊粘好一沓雪白捲紙。
鄭蘭淳一眼掃過,嗤笑出聲:「用生僻字玩作弊手段,周大人果然是博古通今,熟讀史書典籍,令我等自愧不如呢。」
文秀父親是書院山長。她自父親處聽過不少科舉隱秘,亦看出了卷面蹊蹺。
「前朝科舉時曾有一種隱秘作弊手段。考生會與閱卷官約定俗成,在文章第幾行第幾句用上特定的生僻字。這些字藏在一篇揮毫潑墨的文章里並不起眼,還因罕見能讓人有博學之贊。閱卷考官一看見這幾字,便能明白卷子作者是熟人,順勢給這卷子一個高分……」
順著她的話眾人皆看向牆上的文章。
這些文章初看時皆是錦繡華章字字珠璣,但再仔細看時,便能發現每一篇文章的第六到十行,會固定出『隰』『纛』『恚』『賾』等字。
一篇兩篇尚能作巧合,連續上十篇皆是如此……
眾人皆露出玩味神情。
周有明嘴唇因難以置信而發白,這群女人怎麼會發現這些?
他又露出狠厲神色。
縱使她們發現了又如何,這依舊可以是『巧合』。
然後他就看見鄭蘭淳朝他投來一個憐憫眼神。
他腦袋下意識嗡了一下。
他看見一個黑衣女人使了個眼色。立即有幾個女人上前,將三個五花大綁的男人,隨手扔在了地上。
三個男人皆在三十餘歲,穿著統一黑底紅領制服。
眾人皆盯著那制服,悄悄議論出聲。
「我在開考前聽女神醫介紹過,這是給咱們負責謄寫考卷的人特定的制服。」
「女神醫說了,這種制服都是有數的,就是為了怕有人混進去,在咱們卷子上動手腳。」
「所以這三個人都是給咱們謄抄卷子的人?」
「他們現在都被拎出來了,這是參與了作弊?」
……
三名男人大抵是受過刑,被扔在地上時仍涕淚直流。抬頭一見周有明,他們皆神色大變。
「周、周周大人!」
「周大人!」
「周大人你怎麼在……」
鄭蘭淳嗤笑一聲:「為了避嫌,這些人皆是女神醫從外地書院請的人,卻都同時一口叫破了本應與他們素不相識的周大人您的身份,可真是稀奇呢。」
周有明暗自咬牙,朝這些人使著眼色。
一個只是立即膽怯偏頭,不敢看周有明。
一個砰砰砰地哭著磕頭道:「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周大人我對不起你。我我沒經住刑,我全招了……」
另一個拿出一錠銀元寶,對著蔣明嬌求饒:「這是周大人給我的銀子,女神醫我錯了,我不該因為看不慣女人比賽,就故意收周大人的錢……」
……
周有明面龐終於雪白,雙腿不穩地後退兩步。
證據確鑿。
他嘴唇哆嗦著想要辯解什麼,卻只是無從開口:「我……」
女神醫證據太多了,幾乎將他釘死在恥辱架上。他所有辯解都成為了跳樑小丑的拙劣表演,只能令他的行跡更令人恥笑。
他完了。
恍惚間他想起了那些被狗攆的閒漢。在目睹他們的狼狽時,他只是嘲笑著對方愚蠢,覺得對方是不懂籌謀計劃。
可當他面對女神醫慘敗時,才發現此人是多麼深不可測。
她定然早就知道他的把柄,卻等到了此刻才發作。
她要他身敗名裂。
——於是他便如那些閒漢一樣,在光天白日下被剝掉麵皮,光著屁股滿東山地被人恥笑。
不,那些閒漢皆是遊手好閒的癟三,縱丟臉也只是一時。
可他周有明不同。他是朝廷有名有姓的大員,是最最清貴的御史,擁有著上可諫帝王下可監百姓的職權。
他可諫天下人,理應是最乾淨的。
但在女神醫被揭破他作弊的一瞬,他的立身之本隨之被摧毀。
他的官途完了。
周有明遲來地感受到恐懼,肩膀不住顫抖,牙齒咔咔作響,有了不斷下墜的絕望感。
不應該是這樣的……
不該是這樣的……
可惜無人聽見他的懊悔與吶喊。
男考生們都懵了。
與周有明一齊作弊的,終究只占少數。他們方才叫囂著有人作弊時,憤怒是真情實感的,被打臉時因而更疼。
的確有人作弊。
卻不是他們預料中會用千方百計贏的女人們。
而是一向自詡清正,被他們同情,被他們當做對抗女神醫的領袖的周大人。
看見這些確鑿無誤的證據,想起方才他們群情激昂,叫嚷著有人作弊的憤怒衝動,再望著被女神醫問得說不出話的,臉色發白的周大人,不少人面色如吞了蒼蠅般難看。
太丟臉了。
強烈的恥辱感,他們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把文章拿給他們看看。」蔣明嬌端正優雅立著,在初生皎白月光下白衣清寒出塵,一一環視過這些人面色,淡淡吩咐道。
穆一拿出一沓謄好的文章。
眾男人不明所以遲疑接過,匆匆瀏覽過一遍,便撫掌大讚道:「好一篇一氣呵成氣勢浩蕩,觀念辛辣力透紙背的好文,寫得太好。」
「班香宋艷雲霞滿紙,這篇寫得太好了。」
「咦這篇文章筆跡十分熟悉,仿佛應是文明兄的捲紙。你手上的似乎是我的捲紙。」
……
蔣明嬌淡淡道:「這些文章的確寫得好,可你們知道它們的評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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