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八章 你對得起這些恩情嗎
魏國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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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房。
丫鬟僕婦們皆縮在角落裡,斂聲屏氣,眼觀鼻鼻觀心,恨不得成為不能喘氣的雕像。
魏世子夫人面沉如水,端肅坐在太師椅正中,如一尊氣勢凜然的佛。
魏清嘉惶然攥著她的手,安靜立在一旁,不時不安地咬著唇。
魏清軒立在二人身後,抱著一把劍,沉默肅然而立。
只有身著雪白底墨色蓮花曲裾,坐在左下首的魏清荷神色慘白,肩膀劇烈顫抖,不時抬頭望著魏世子夫人,想說什麼卻欲言又止,掩飾不住地惶恐不安。
正房氛圍冷若冰窖。
「夫人夫人,有消息了……」一個藍衣小廝連滾帶爬地衝進正屋。
「祖父究竟犯了什麼事,怎會惹得有人清早敲登聞鼓告他?」
「祖父他老人家究竟出什麼事了,現在還安全嗎?」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前者是騰地站起來,著急提問的魏清荷,後者是稚嫩單純但難掩擔憂的魏清嘉。
一個首先問事。
一個首先問人。
在國公爺生死未卜國公府風雨飄搖時,一個才八歲就懂得先關心國公爺安危,一個已十八歲卻只問國公爺「犯了什麼事」。
丫鬟僕婦們心底發寒,皆抬頭看了魏清荷一眼,才不著痕跡地低頭。
魏清荷起初未察覺不妥,被眾人看了這麼一眼,面龐才後知後覺地火辣辣疼起來。
——她好像又說錯話了。
兩位小姐皆是主子,小廝詢問地抬頭,看向魏世子夫人。
魏世子夫人森然注視著那小廝,沉聲問:「國公爺如何了?」
於情,國公爺是府上諸人不可作假的血親;於理,國公爺是國公府的頂樑柱。
他的安危始終都是第一位的。
小廝聲音直打著哆嗦:「武冠侯府剛讓人傳來的消息。五天前,國公爺帶領隊伍回京行至甘州。甘州因天氣連日苦寒下雪,竟忽然發生了雪崩。國公爺和五萬將士被、被、被埋在了雪下,至今不知所蹤……」
轟隆——
不啻平地一聲驚雷。
「什麼?」
「雪崩失蹤?」
「不可能!」
丫鬟僕婦們皆面露駭然失聲驚叫。
魏清荷更是騰地站了起來,連聲慌亂否定道:「這不可能,這怎麼可能,祖父怎麼可能失蹤。他失蹤了這府里要怎麼辦……」
在這嘈雜的混亂中,魏世子夫人閉了閉眼。
片刻後她睜開眼時,眼神已銳利如雪白的刀芒:「那晨起時,城門口的登聞鼓又是怎麼回事?」
「回、回、回夫人的話。」那小廝抬頭看了看魏世子夫人的神色,才驚恐不安地道,「那是國公爺被其提攜的大將閻洪海舉報。閻洪海稱手中有國公爺的書信和人證,可以證明國公爺與回鶻王的二皇子呼延浩二通敵勾結,目的是想要在助呼延浩二登上王位後,再再再藉助呼延浩二的幫助來來來來……」
小廝舌頭如打了解,哆哆嗦嗦怎麼都吐不出最後兩個字。
魏清荷著急催促道:「來什麼,你倒是說啊。」
「來謀逆。」小廝已驚懼得不成人形。
咔嚓——
空氣中似有東西裂開。
魏清荷一下跌坐在椅子上,清秀再不復以往的詩情愁緒,慘白得說不出話:「謀謀謀逆……」
這可是要株連九族的大罪。
小廝哆哆嗦嗦地繼續道:「閻洪海還說,這一場雪崩亦出自國公爺的計劃。國公爺為了給呼延浩二攫取戰功立足,本欲借雪崩坑殺朝廷五萬將士。結果弄巧成拙,將自己也埋了進去。其罪行罄竹難書罪無可恕」
魏清軒怒罵道:「放他娘的個狗屁!」
魏清荷驚恐地問道:「那那那陛下信了嗎?」
小廝驚恐地道:「小的小的小的不知。」
空氣忽然死一般靜。
房間中央如被墜了一塊寒石,沉重壓在每一個人心頭,令所有人的呼吸聲皆粗重無奈。
這是何等一個困局。
國公爺遭遇雪崩失蹤生死未卜,其麾下將士拿出確鑿的人證物證,舉報其勾結外敵謀逆,藉故坑殺朝廷五萬將士……
謀逆,是要誅九族的。
坑殺麾下五萬將士更堪稱國賊。
若無法及時洗脫與外敵勾結謀逆,並坑殺朝廷五萬將士的困局,整個魏國公府的人將無一能倖存。
偌大一個國公府頃刻間竟風雨飄搖。
「要不我們跑吧。」
在長久的沉默後,魏清荷忽然抬起了頭,哆嗦著聲音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趁著官兵還沒來封府,我們找平陽侯府幫忙,找武冠侯府幫忙,他們一定會有辦法送我們出去的。離開京城後,天大地大總會有我們的容身之處。」
「祖父在天之靈要是知道府上的困局,一定也會讓我們先……」
啪——
一個巴掌狠狠扇在魏清荷面龐上,令她摔得一個趔趄。
眾人皆望向動手之人。
踩著清晨尚未散盡的薄量寒氣,蔣明嬌大步邁過門檻,身姿如松踏入門內,冷然凝視著魏清荷。
魏清荷捂著被扇得通紅的臉,扭頭怒視著蔣明嬌:「蔣明嬌,你干什……」
蔣明嬌小臉肅然如霜,眸子內如凝著冷硬冰雪,朝著剛剛站穩的魏清荷,乾淨利落再次扇出一巴掌.
這一次魏清荷被扇得跌坐在地。
蔣明嬌居高臨下地望著她。
「跑?」
「祖父驟逢大難在邊疆生死未卜,忠骨一生卻遭逢誣陷清名不保,國公府上上下下二百餘口皆處於風雨飄搖之際,魏清荷你居然第一反應是想著跑?」
「你準備跑到哪裡去?」
「作為魏家的大小姐,魏清荷,你是準備把你作為魏家人的責任,在國公府被外祖父外祖母庇佑多年,被舅父舅母食不厭精衣不重樣的撫養長大的恩情,渾忘了嗎?」
「你對得起你這個『魏』姓嗎?」
魏清荷驚恐地望著蔣明嬌。
蔣明嬌一步一步逼近她,逼視著她的眼睛,壓低了聲音道:「還有,外祖父還活得好好的。魏清荷,要是你再敢讓我聽見你口裡不乾淨,休怪我對你不客氣。」
被這鋒利的氣勢逼的節節敗退,魏清荷張了張口本還想反駁。
一抬頭,她仰頭望著蔣明嬌眼眶滿是血絲,神情冰冷肅殺的模樣,竟嚇得清凌凌打了一個寒顫,生生把話吞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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