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三章 你是女神醫嗎


  在最初的怔神後,太夫人與蔣明嬈亦明白髮生了什麼。

  蔣明嬈並不如陸二夫人,對婚配阮靖晟有著強烈執念。但旁觀蔣明嬌被武冠侯這樣一個俊美又深情的戰場英雄,不離不棄無條件捧在手心裡愛著,她心情不是不複雜的。

  尤其她的未婚夫是陸輕舟——那個與武冠侯相比,身份地位能力品性都有雲泥之別的男人。

  她內心一陣陣壓抑地嫉妒。

  為什麼好的家世家人關愛,皇上太后另眼相待,和武冠侯這等好男人純粹的愛和支持——這些天底下所有的好事,竟似都落在了蔣明嬌頭上?

  蔣明嬌何德何能?

  太夫人心理也不舒服,不輕不重哼了一聲。

  「譁眾取寵。」

  蔣明嬌似笑非笑嘲諷道:「那也比一出事就先落井下石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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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夫人又被噎得面龐發青,重重地再哼一聲,到底沒敢再繼續奚落了。

  握緊的拳頭鬆開,蔣明嬌這才輕輕呼出一口氣。

  在武冠侯府接到消息並趕赴朝堂時,阮靖晟隻字未提以身家性命擔保,外祖父名譽與清白的事。

  這正是這個男人的性格——說得少做得多,但沉穩可靠。

  心中如有某種暖流淌過,蔣明嬌心尖一陣一陣發酸發澀,再一次深深感受到,這男人是在用盡全心全意寵愛與保護她。

  ——如保護他密不透風護在手心的寶寶一樣。

  她何德何能。

  得到阮靖晟的消息後,蔣明嬌沒有與太夫人三人糾纏的心情。

  她徑直行了一個福禮道:「既然是父親喚孫女兒過去有要事相商,孫女兒便先告辭了。」

  剛走到門口,她扭頭望著太夫人,似笑非笑宣布道:「這段時間府里大抵是仍有邪祟盤桓,令孫女兒住起來十分不舒服。所以從明兒個起,孫女兒會在京城靜心庵里潛心修佛,為外祖父與國公府祈福,期間不見任何其他人。還望祖母莫要太過掛念孫女。」

  『通知』完這一件事,她轉身利落離開了。

  ——竟從頭至尾沒打算徵求太夫人的同意。

  太夫人張了好幾口,愣是沒找到說話機會。望著蔣明嬌揚長而去的背影,她心裡憋著的一口悶氣,險些頂到了喉嚨口。

  饒是披著恭順小意的皮,『邪祟』蔣明嬈的臉也綠了。

  二人差點沒被氣個倒仰!

  蔣明嬌,實在太囂張了!

  ·

  中庭甬道上。

  滿樹灼灼桃花褪成青綠細葉,輕粉紅霞覆蓋大地的美景,已被仲春的草木初華代替。

  身著一字襟褚紅色束腰襦裙,白底繡百蝶穿花褙子,蔣明嬌領著穿青綠襦裙粉紅褙子的白朮,腳下如踏著輕快的風,從桃林中小石徑上穿行而過。

  白朮好奇道:「小姐,您不是要去邊疆嗎?怎麼又要住到京城靜心庵里了?」

  「我一走只怕要兩三個月。」伸手拂開一縷落下的柳枝,蔣明嬌彎腰穿過桃樹林,「中途若遇上意外狀況,沒有我的接應,蘭香很可能會應付不了,導致在太夫人與三房面前露餡。我必須早做打算。」

  「所以您才要潛心修佛,令蘭香只需扮演一個深居簡出的嬌*小姐,便可以合情合理地不見人,避免被人發現端倪。」白朮恍然大悟,由衷地感嘆道:「小姐您真是太厲害了,短短時間竟能想出這理由來。」

  「陸二夫人才更厲害呢。我正發愁要如何把『潛心修佛』的事,儘快傳得滿京城皆知。」蔣明嬌似笑非笑地勾唇道,「陸二夫人就送上門,目睹這場好戲了。」

  ——陸二夫人是京城有名的大嘴巴與攪屎棍。但凡她知道了一件八卦,半個月內全京城高門都能知道。

  白朮聽得忍俊不禁:「陸二夫人一貫看不上小姐。小姐今日特地表現得對太夫人如此無禮,她一定會替小姐宣傳得滿京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

  蔣明嬌亦由衷感慨道:「陸二夫人可是個大好人啊。」

  想起陸二夫人今天特地上門看熱鬧,但被小姐毫不留情懟得面龐發綠,回去還要兢兢業業替小姐傳播不在場證據。

  白朮就同情地捂住了臉。

  這算不算被敵人罵得狗血淋頭,還主動上門被敵人賣,完事後還主動義務勞動地幫敵人數錢?

  陸二夫人果真是個大好人啊。

  只是若在事後給陸二夫人送一封感謝『大好人』的信,陸二夫人看見這些真情實感的誇獎,會不會被氣得再吐一回血?

  我佛慈悲。

  阿彌陀佛。

  ·

  歲寒院。

  蔣父的院子一如其人,總帶著股不沾凡塵清冷文人氣。院子裡蘭花生得鬱鬱蔥蔥,屋旁種著一大片墨竹,一棵棵青松翠柏隔得極遠,勾勒出疏冷蕭瑟意境。

  院子內只一條鵝卵石小徑鋪了地磚,其餘都是蕭索淡然的黃土地。

  蔣明嬌站在書房門口,手頓了一頓。

  白朮握緊了拳頭:「小姐,奴婢來吧。」

  她猜得出來小姐要做什麼。

  小姐一別離府三個月,東山的事有嚴頤徐總院判等人照看。但府里的一應事宜,在安排蘭香去靜心庵潛修外,還必須有侯爺與大少爺時不時的暗中照應,方能保得萬全。

  小姐要坦白身份。

  只是談何容易。

  女神醫一路走來的所作所為都太過驚世駭俗,對於親人來說需要極大的包容力。

  ——許多人都能欣賞一個外人的特立獨行,卻沒辦法坦然接受自己家人是個異類。

  這隻怕也是小姐隱瞞這麼久的原因之一。

  她不知該如何開口。

  在外巍峨颯爽的女神醫,面對真正放在心尖的家人時,心從來比豆腐還軟。

  「我來。」蔣明嬌輕輕吐出一口氣,堅定抬手欲敲門。

  門從裡面開了。

  白朮循聲抬頭,便見大少爺立在門口。

  大少爺今日穿著深紅朱子深衣,墨黑寬鑲邊的對襟大袖垂在桐木輪椅兩側,令他身姿看起來更加灑脫。

  抬頭望了一眼小姐,他俊朗面龐冷沉又嚴肅。

  白朮心裡一個咯噔。

  這十幾年來,大少爺對小姐的好與包容,都堪稱溺愛了。這幾乎是他頭一次對著小姐,露出如此嚴肅凝重的神情。

  他是不是生氣了?

  「大哥?」她聽見自家小姐深吸一口氣,輕輕喚了一聲。

  「先進屋吧。」

  蔣奕文聲音聽不出情緒,讓開了門。

  蔣明嬌進了屋。

  白朮立在外頭守著門,擔憂地聽著門內的動靜。

  「父親。」

  「坐吧。」

  聽見侯爺端重嚴肅的冰冷聲音,在門外的白朮又是無聲咽了咽口水。

  侯爺好像也生氣了。

  「嬌嬌,女神醫是你嗎?」

  白朮心情七上八下時,聽見蔣侯爺輕輕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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