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四章 被寵愛的蔣明嬌


  「是。」

  沒有絲毫的猶豫,白朮聽見了自家小姐用略帶著顫抖的聲音,坦陳堅定地說出了答案。

  白朮輕嘆了口氣。

  ——她就猜到了這結果。

  與小姐相伴數十年,她太了解小姐養在骨子裡的驕傲,與敢愛敢恨重情重義了。若是侯爺與大少爺未曾察覺並當面詢問便罷,但既然親近家人當面問起,小姐是絕對不會回答一句謊話的。

  說小姐傻也罷。

  說小姐單純也罷。

  說小姐天真也罷。

  小姐對於信任的家人朋友,給予的從來都是百分百的純粹愛意,信任與真誠——哪怕這份坦陳會伴隨著將自己的柔軟要害,一併暴露在外頭。

  但小姐甘之如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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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愛便愛到徹底。

  恨亦恨到冷漠。

  ——這便是她灑脫颯爽的小姐。

  在蔣明嬌的肯定回答後,屋內陷入了長久的安靜。

  空氣如凝固成了冰,將人肺撐開撐大,令人缺氧般窒息

  如同等待審判的犯人,蔣明嬌抬頭正視著父兄。

  「我並非有意欺瞞父親與大哥,一開始我只是不想讓你們擔心,畢竟我做的事有些冒險;後來在我做了很多事情後,便有了許多藏在暗處的敵人,我又怕他們會報復你們,便愈發不敢將你們牽扯進來。」

  「但父親兄長,無論如何我都沒想過瞞著你們這麼久。」

  她靜靜等待著父兄的回答。

  她能夠接受他們一切憤怒厭惡反感與受傷。

  她深知自己某些行徑,在這個時代許多人看來是驚世駭俗離經叛道,是應當被燒死的異端……

  至今百姓間仍有許多男人在反對怒罵她——哪怕她前一天或許剛救了他的命。

  她坦然接受一切審判。

  「嬌嬌,你知道我這些年一直在想一個什麼問題嗎?」凝視著蔣明嬌許久,蔣奕文終於輕嘆了口氣,將她攬到了身前道:「我啊,總在想這丫頭也不知道隨了誰,分明是個粉雕玉琢的嬌女兒,竟生得性子如此之犟。」

  蔣明嬌一怔。

  「小時候背不出千字文,死活不讓我給你幫忙,和千字文死磕三天,差點沒把紙都給啃了,鬧出了一個大笑話。」蔣奕文聲音柔和憐惜,「大哥還以為長大後,你這倔脾氣能改一改,沒想到竟是愈演愈烈了。」

  蔣明嬌張了張口:「大哥……」

  「仁心堂女神醫,東山醫學院,東山浴春酒霜成雪作坊,還有前段時間轟轟烈烈的比賽……」蔣奕文語氣憐惜又責備,「一路走來竟全一個人扛過去了。這性子犟的和牛似的。你是渾把你還有一對父兄給忘了嗎?」

  蔣明嬌張了張口無法反駁,乖巧低頭懺悔挨罵。

  望著寵了十幾年的妹妹低頭認錯,表情可憐哀戚的小模樣,蔣奕文明知這件事錯在對方,可責備的話卻怎麼都說不出了。

  ——他這輩子算是被這小妮子吃定了。

  他輕嘆了一口氣:「累嗎?」

  蔣明嬌抬頭怔愣:「大哥?」

  如小時候哄她睡覺般,蔣奕文用手背輕觸著她的面龐,聲音里是難以掩飾的心疼:「還是個被父兄捧在手裡的小丫頭呢,怎麼就走成了獨當一面的女神醫,創辦了偌大一個東山呢?一路那麼多反對者,路途那麼艱難苦長,披荊斬棘地走過來時,很累吧?」

  心被狠掐了一把似的發酸發漲,蔣明嬌的眼眶立即騰起了水汽。

  怎麼會不累呢?

  縱然再強大再冷靜再沉著,一個人都總會有疲倦的時候。只是一路過來,所有人都在當她的支持者與觀眾,為她的前進與奮鬥喝彩,為她的事業添磚加瓦,無人會如兄長般問她一句累不累罷了。

  她沙啞著聲音開口:「大哥,我不累的。」

  「又撒謊。」蔣奕文用帕子替她擦著眼淚,想罵她兩句讓她長教訓,一開口卻又成了無可奈何的縱容,「下次絕不能再逞強了。我和父親寵了你這麼多年,可不是為了讓你在外在外打拼時無依無靠的。若有人欺負你了或覺得累了,你只管來找哥哥。哥哥天生不就是要護著保護妹妹的嗎?」

  蔣明嬌咬唇正視蔣奕文:「大哥,你們不覺得我做的事情太、太太離經叛道了嗎?」

  蔣奕文言簡意賅:「你一路走過來時,殺人了嗎?」

  蔣明嬌搖頭。

  蔣奕文字句清晰地問:「放火了嗎?」

  蔣明嬌再次搖頭。

  蔣奕文聲音如疾風驟雨:「那你覺得你做的事,真正幫助到了應該幫助到的人了嗎?」

  蔣明嬌遲疑後點頭。

  蔣奕文聲音嚴肅而堅定:「那你覺得你至今所做的事情是正確的嗎?」

  蔣明嬌思考了很久,抬頭望著蔣奕文重重點頭。

  「既然你覺得是對的,又沒有殺人放火傷害他人。那我和父親為什麼要反對呢?」蔣奕文仿佛蔣明嬌問了一個無可救藥的蠢問題,恨不得晃一晃蔣明嬌腦子裡的水似的,「小妮子在你眼裡,我和父親就是外頭那些人云亦云,聽風就是雨的人嗎?」

  蔣明嬌一怔:「兄長……」

  「在江南疫情時,父親還曾感嘆過,打破天下之大不韙,以女子身份行醫,遠赴千里救災挽救十幾萬人性命,一代神醫妙手回春,女神醫實在是人中豪傑,天下江湖兒女無第二人能及,也不知是誰能生得出這等豪情兒女。」蔣奕文泄憤地狠揉了一把蔣明嬌的腦袋,無奈輕嘆一聲道:「誰知到頭來這等豪情兒女,竟是我們家的小丫頭。」

  「這下父親可不用羨慕旁人了。」

  蔣明嬌茫然抬起頭,望向蔣侯爺。

  ——父親還說過這種話?

  蔣父性情高冷寡言,一向是不善於表達對子女愛意的。

  此刻他面龐的冰冷板著,見蔣明嬌希冀望過來,他似乎是想柔和一下神色,給蔣明嬌一個安慰,謫仙般好看的眉眼鼻子動了半晌,最後卻只擠出一個極難看笑容。

  ——仿佛要哭了似的。

  蔣明嬌眼淚噗地滴落,輕輕地一下笑了。

  蔣奕文遞過一張雪白帕子,嫌棄地『嘖』了好幾聲,「快擦一擦吧。生得被外頭那些吹捧女神醫的人看見,並發現了真相——咱們巍峨颯爽的女神醫,竟是一隻大花貓。」

  「大哥!」蔣明嬌如被浸在充滿愛的蜜罐里,眼淚撲簌簌地落下,卻絲毫不肯認輸地鬥嘴,並發動了終極殺招道,「父親,大哥他又欺負我!」

  蔣侯爺亦毫不猶豫站了女兒這邊:「奕文,不許欺負你妹妹。」

  對這區別待遇毫無還手之力,蔣奕文只能無奈舉手投降道:「好好好,我正式向我們蔣家的嬌嬌二小姐道歉,大哥我錯了。」

  蔣明嬌只一瞬就恢復了理直氣壯與恃寵而驕,如個花孔雀般驕傲地抬著下巴。

  「這還差不多。」

  只要有父兄的支持與寵愛,她就擁有與全世界對抗的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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