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三章 我們中出了一個叛徒


  創巨痛深。

  百廢待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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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舉步維艱。

  這些詞仿佛為此時的甘州城定做。

  百姓們多年積蓄毀於一旦,家被震成了瓦礫,親人失散在廢墟里外,死屍瘟疫疾病的威脅如影隨形。

  人生最絕望的處境,亦不過如此了。

  但眾人心境已截然不同。

  雖然阮靖晟說得是明日建立臨時救災居住點,與災時護衛隊。但當天下午,救災隊就被報名的人群圍了個嚴嚴實實。

  主動幫忙建立居住點的。

  爭先恐後報名災時護衛隊的。

  願意幫忙分發米麵的。

  請纓當後勤做飯的。

  ……

  頃刻間一個運轉如常的團隊,被組建了起來。

  為提高速度而輕裝簡行,救災隊人手其實是不夠的。原本阮靖晟還打算拿銀子招人,如今卻是不需要了。

  百姓遠比他們想像得知恩與堅韌。

  刀五也帶著救災隊動了。

  他首先帶人去掩埋了一些屍體——暗火盟在甘州的分部,亦死了一些人。

  他之所以能認出屍山裡的人,正是因為那些人的經歷,是暗火盟的人親眼目睹的。

  屍山最初是納米寺方丈讓堆的,後來其他人也開始這麼做,走後幾乎全城的屍體都在這兒了。

  女神醫交代過屍體不能久堆,容易引起瘟疫。

  救災隊的人不敢輕忽。

  所以再讓條件的眾人將親人屍體自行掩埋後,刀五需要負責將這一個屍山給燒了。

  大抵是聽說過江南疫情時的事,甘州城百姓的牴觸情緒不太強。在有親人的屍體很快被抬走掩埋後,百姓們還會搭把手,幫他們燃燒剩下的屍體。

  一切都有條不紊。

  只除了一個人。

  「救命救救我,我快要疼死了。」大抵是看著人群散盡,盧總督終於敢抬起頭,嘴唇乾涸地朝刀五求救著。

  刀五等人只把他當做空氣,連多看他一眼都不肯。

  盧總督咽了咽冒煙的喉嚨,虛弱得氣若遊絲:「你們的目的已經達成了,我陪你們做的戲也完了。現在我已經被千夫所指萬民所對一無所有了。我受的教訓已經夠多了,我一定會好好悔改的。我真的已經夠可憐了,你們就放過我吧。」

  「盧總督,」刀五嗤笑一聲,「我們侯爺曾經告訴我們一句話,不知道您聽說過沒有?」

  盧總督茫然搖頭。

  刀五冷冷地道:「永遠不要相信鱷魚的眼淚,與毒蛇的懺悔,他們的懺悔,永遠只是為了下一次害人的鋪墊與準備。」

  盧總督想解釋卻開不了口,哆哆嗦嗦地道:「我……」

  「人總要為自己做過的事負責,才會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刀五繼續冷笑道:「侯爺已經下了命令了。當初你既然把甘州城百姓晾了十七天。那麼現在你也要嘗嘗被人晾起來十七天的滋味。」

  「今天是第一天,盧總督您好好享受剩下的十六天吧。」

  「希望到時候你已經明白了什麼叫做悔過。」

  他冷笑著轉身離開。

  在那些被坑到失去性命的無辜百姓屍體面前,叫著自己可憐?

  真是天下第一滑稽的笑話。

  原地,盧總督聽完刀五的話,面龐頃刻蒼白如紙,顫抖著望著囚車前仍不時朝他投來憤怒目光的百姓們,終於沒忍住驚恐地顫抖尖叫起來。

  「……我錯了。」

  「……我真的知道錯了。」

  「求求你們,放過我吧?」

  可惜,沒人會同情一個惡魔。他終將為自己的所做贖罪。

  ·

  涼州城。

  烈烈燃燒的橘紅篝火旁,閻洪河陰沉的面龐被照亮,捂著肚子坐著。他身旁坐著身著儒袍的陸胡蒙,與抱著劍的魏清軒。

  三人身旁站著一個斥候兵,正恭敬稟告著:「回將軍的話,今日是投毒後的第三天,以武冠侯為首的涼州城隊伍,今日依舊沒有啟程。營地周圍依舊有濃郁藥味,河邊有成堆的藥渣。」

  陸胡蒙撫掌大讚道:「好吼吼吼吼吼吼吼吼……」

  魏清軒豎起大拇指,幫他翻譯道:「好極了。」

  陸胡蒙感激看魏清軒一眼。

  魏清軒露出一排小白牙,只作憨憨地一笑。

  「事情那麼簡單。」閻洪河表情卻不甚好看,擰著眉頭思索片刻,朝那斥候兵問道,「這兩天你在營地看到過武冠侯嗎?」

  斥候兵搖頭。

  「女神醫呢?」

  斥候兵再次搖頭。

  「那營地里有沒有死人抬出來?」

  斥候兵遲疑片刻,仍堅定搖了搖頭。

  「我們被耍了。」閻洪河重重將一塊粗重木柴,摔進了篝火堆里,眉目沉凝如水,「這是一個障眼法。武冠侯和女神醫肯定早就跑了。該死的!」

  陸胡蒙著急開口道:「不不不不噗噗噗噗噗噗闊……」

  魏清軒亦道:「不可能吧。」

  「沒什麼不可能的。」閻洪河面色陰得能滴下水來:「我早該想到的。我讓人下的毒藥分明是致命的,對面卻只有藥渣,沒有死人抬出來!而且武冠侯與女神醫在營地里出現中毒案後,竟連著消失了兩天,不怕營地里人心譁變。」

  「他們分明是猜透了我們的計劃,故意在玩兒我們!」

  不僅如此他還反中了對方的計。

  動員大會上的二嗝一屁,至今令他恨得牙痒痒。

  那是他平生最丟人一刻。

  尷尬得絕無僅有。

  一回想起那畫面,他不知該慶幸他及時暈過去了,或是恨對方讓他這一暈,生生耽擱兩日行程。

  是的。

  他暈倒後醒來仍腹痛不止,救災隊裡所有大夫都找不出緣由,只好讓他好好休養。

  隊伍因此停滯兩天。

  瞥著他陰沉的神色,陸胡蒙與魏清軒都低頭不語,唯恐再惹怒了他。

  閻洪河瞥了二人一眼,陰沉地命令道:「回去都準備一下,明日拔營出發。」

  陸胡蒙恭敬道:「嘶嘶嘶嘶嘶——」

  魏清軒道:「是。」

  二人一起離開。

  一個時辰後。

  魏清軒正守在一個紅泥小火爐錢,看著閻洪河的藥的火候,身後忽然傳來了閻洪河的聲音。

  「小兄弟。」

  魏清軒還沒來得及扭頭,就聽見了下一句。

  「我懷疑,咱們之間出了一個叛徒。」

  嘶——

  魏清軒被藥爐燙到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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