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六章 這和他想像的,好像不一樣


  年輕男人不是個例。

  在發現小女孩活著的一瞬間,那些蹲在地上嚎啕大哭,哭得最慘最洶湧的人,大多都是此前罵阮靖晟做『無用功』,罵得最凶最狠的。

  「活著!」

  「真的還有人能活著!那我的親人是不是也還能活著!」

  s t o 5 5.c o m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真的還有希望!」

  「爹,爹,爹,您等著孩子來救你了。」

  「娘,您再堅持一會兒。」

  ……

  跌跌撞撞。

  七手八腳。

  涕淚直下的。

  他們的動作如出一轍,皆朝甘州城的不同方向跑去,為自己埋在地下的親人,再搏那麼一個微薄希望。

  這些懷揣著希望跑回去的人里,或許會有人會如願以償,也或許會有人再次死亡。

  但只要有一條生命因此獲救,這一場代表希望的拯救,便都是萬分值得的。

  絕望,是由於現實的無奈。

  但希望,卻是新生的可能。

  正如人生本身,縱然今晚再如何絕望恐懼頹廢,翌日清晨陽光鋪入房間時,都將是嶄新的。

  在眾人齊心協力地幫助下,小女孩被阻止扯掉眼上黑布,從廢墟里救上了擔架,送到了訥米寺旁的帳篷里。

  那裡她會得到更好的治療和休養。

  期間中年男人攥著女兒的手,發了瘋似的一時哭又一時笑,活像找回了絕世的珍寶。

  據小姑娘交代,地震時她恰好帶著家裡養的小狗,一起去了家裡的廚房,想給小狗偷一些東西吃。地震發生後,她便被困在廚房灶台旁的小角落裡。

  廚房裡有干饢饃饃和水缸,還有娘親新割的半斤生肉,她和小狗這些天就靠著這些東西,和互相依靠與陪伴活了下來。

  實在堪稱一個奇蹟。

  一個令人慶幸的奇蹟。

  為方便救災隊運輸物資,阮靖晟早早便組織救災隊的人,花了足足兩天的功夫,清理出了一條簡陋的臨時道路。

  小姑娘被送去訥米寺帳篷時,便走得這一條道。

  小姑娘代表的意義太重大。

  不少人目不轉睛地盯著小姑娘,仿佛望著自己被埋在地下的親人……直到小姑娘坐上馬車,直到平頂青幔馬車緩緩駛離,直到顛簸道路上留下整齊的車轍,直到馬車到拐彎處徹底失去蹤跡。

  他們心緒複雜地深呼一口氣,女神醫的話響在他們耳畔

  「公平公正應是我們世間的唯一準則。」

  「因為生命本身值得尊重。」

  「因為生命本身就是意義。」

  ……

  一開始聽見這話時,他們只感動於女神醫對他們平等的尊重。可在親眼看見一條生命的奇蹟後,他們才真正意識到這話的厚度。

  生命,本身就是意義。

  不為任何經濟拋費考慮,不是作為一個被集體裹挾的無名氏小水滴,不當一個民族偉業建設中的路人甲小零件,他們每個人活著本身就是珍貴的意義。

  但直到方才那一瞬,他們都未曾意識到這一點。

  在讀懂女神醫這些話後,他們才隱約明白,女神醫成為行業領袖的原因。

  作為每日都在與閻王奪命的大夫,唯有始終懷揣著這種信念,才能在生死邊緣,拯救病人們一條又一條的生命。

  他們很慶幸生命中有女神醫。

  相形之下,另一個人對生命的漠然麻木就實在令人心寒了。

  「為經濟考慮,為埋在廢墟下的少數人浪費時間,不值得。」不知是誰低低自嘲了一聲。

  「我等升斗小民,一條性命微賤,在官老爺眼裡自然是不值得了。」

  「看完了女神醫和武冠侯的堅持,再想到這話可真是諷刺。」

  「嗨,早該知道的。世間如女神醫武冠侯的人有幾個……」

  「……真讓人心寒。」

  ……

  立在廢墟的邊緣,閻洪河聽著這些極小聲的議論,面色陰得能滴下水來。

  他已經被孤立很久了。

  四周路過的人分明看得見他,卻無一人朝他行禮問好,無一人搭理問候他一下,甚至無一人多看他一眼。

  所有人都明目張胆地忽略了他。

  閻洪河知道原因。

  他方才冷血的話惹怒了這些百姓們。

  尤其是在這一個小女孩被救起來後,他那為了經濟考慮,要將人手全部派到災後重建,不做這種毫無希望的無用功的建議,顯得太過無情冷血。

  儘管許多人會嫌棄『善意』『希望』等詞太過廉價,但所有人都厭惡赤*裸裸的惡。

  他令百姓們討厭了。

  閻洪河並不覺得自己有錯,是這群百姓們太善變了。

  方才始終救不到人時,他們明明那麼真情實感地說救人是無用功,怒罵著武冠侯是浪費人力;只一個活著小女孩的出現,就令他們徹底改變了想法。

  真是一群牆頭草。

  一切都應該怪這些牆頭草。

  他們毀了他的計劃。

  「走……」

  不欲再留下丟臉,閻洪河派了個人告知阮靖晟,大馬金刀地翻身上馬,轉瞬呼嘯著跑了。

  他身後的人迅速跟上。

  望著他的背影,阮靖晟冷硬俊美面龐上,眼睛輕輕眯了一眯。

  刀五打了一個寒顫,替這不長記性的人默哀了一瞬。

  分明已經因不下馬行禮,被侯爺與夫人聯手坑得夠慘,這人還敢不親自朝侯爺稟告,就徑直離開了。

  他恐怕不知道,對病人尊重醫者仁心形象巍峨的夫人,有一個對朋友們無傷大雅,對敵人們非常要命的惡趣味與小毛病。

  ——對得罪侯爺的人格外、非常、極其地記仇。

  閻將軍,您好自為之。

  ·

  營地里。

  尋了一處七八成完整的民宅,閻洪河望著手下將內里收拾乾淨後,才翻身下馬進了屋子。

  他一進屋就沉聲問道:「花娘子的計劃應該成功了吧,派個人請她說一說情況。」

  今日在阮靖晟與女神醫前吃虧,是他一時冒進讓對方尋了可趁之機。

  但若阮靖晟以為他只有這點招數,就大錯特錯了。

  花娘子的計劃是他謀劃已久,作為奇襲的一記暗棋,算算時間這計劃也該成功了。

  下一瞬門被敲響。

  一個鼻青臉腫的女人,被下屬領著進屋跪倒,哭得痛不欲生的。

  「將軍,您可算來了。您快救救我吧。」

  「我們這次輸得太慘了。」

  「我還被人給纏上了。」

  閻洪河:……

  這和他想像得,好像不一樣。

  【如果您喜歡本小說,希望您動動小手分享到臉書Facebook,作者感激不盡。】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