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四章 真不愧是我看中的女人


  大皇子是極自信的。

  這份自信是與生俱來的,他母親是先帝的皇貴妃,與皇后只差一線。他的外公是徐國公,手握著大周一半兵權,在朝堂有舉足輕重的地位。他本人是先帝長子又天生聰穎過人,無論長相與脾性都最像先帝,甫一落地便深受寵愛。

  他自信得理所應當。

  他甚至一直瞧不起三皇子。

  除卻一個皇后嫡子身份,與他纏鬥許久的三皇子,有什麼能比得上他?

  他自信皇位會是他的。

  直到今日他仍舊這麼自信著——若不是當年那一把火,他本該是這萬里江山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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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仁帝?

  呸!

  那就是個自詡重情重義,實則愚不可及的蠢貨!若不是走了祖墳冒青煙的狗*屎運,這蠢貨連皇位的邊都摸不到!

  一切錯誤的根源是當年那一場大火。

  現在他要糾正錯誤了。

  他根本沒把阮靖晟與女神醫放眼裡。他可是比他們多活了二十多年,還能比不過一個乳臭未乾的毛小子,一個頭髮長見識短的女人?

  這場火是他隨手吩咐的。

  他從不相信閻洪海的能力,或者說多疑秉性與多年折磨,已讓他不信任何人,包括他自己的兒子……

  早在閻洪海出門後,他就隨手吩咐了這一場火。

  人皆有慣性心理。

  在剛遭遇了一場襲擊後,無論勝負輸贏,武冠侯與女神醫都會下意識放鬆警惕。

  他恰在此時乘虛而入,便能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多麼簡單的一出計,卻能讓一群輕狂得意的人跌一個大跟頭,意識到與他作對的下場,能讓劉大聖從此消失。

  但……

  「怎麼回事?」大皇子的面龐、脖頸與手皆被黑布裹得嚴嚴實實,獨獨露出一雙怨毒的眼,「是不是你們的行動出了差錯?」

  言語中的狠厲令人毫不懷疑,若暗衛回答一句『是』,下一瞬便會被扔入沸騰的鐵水。

  自從被全身大面積燒傷,嘗過地獄般的痛苦後,大皇子便看不慣世間所有人——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健全的、殘缺的、美麗的、醜陋的……

  唯有人類發自內心的痛苦慘叫,能令他身心寧靜。

  暗衛膽怯道:「回主子的話,得到主子吩咐後,屬下們便按照女神醫與武冠侯一行人的腳程,在去東山與武冠侯府的必經之路上,埋伏下了帶有引線的火油桶。」

  大皇子陰鷙反問道:「是你們安放機關時預估錯誤,火油桶提前引燃了?」

  暗衛戰戰兢兢道:「不是。」

  大皇子咄咄逼人道:「那是你們預估的時間不對,他們一行人提前或晚到了埋伏地點?」

  暗衛小心搖頭:「也不是。」

  大皇子不等暗衛開口,冷冷罵道:「那是你們打草驚蛇,走漏了風聲讓他們提前察覺,導致計劃失敗了。」

  暗衛咽著口水:「回主子話,也不是的。」

  陳王翹著二郎腿,漫不經心地輕笑:「父親,您既然如此著急知道結果,不若讓暗衛把話說完?」

  大皇子陰冷看了眼陳王。

  陳王卻始終絲毫不懼,只風*流輕笑著。蒼白穠麗面龐在半明半暗夜色下,綻放出格外輕佻的風*流態。

  大皇子瞥了眼暗衛。

  暗衛這才戰戰兢兢道:「王爺,武冠侯與女神醫一行人,根本就沒有回去。」

  大皇子手一瞬握緊了椅把手:「你說什麼?」

  暗衛道:「我們安放好了火油桶後,一直沒有等到女神醫一行人,便派人去查看了一番,才發現他們的馬車,竟一直停在城門口不遠處,沒有繼續入城往裡走。」

  大皇子面色陰沉。

  「屬下們起初以為他們是有事耽擱了。」暗衛瞥見大皇子面色,聲音愈來愈低,「但在那些火油桶引燃,導致街道都走火後,屬下們發現救火的人竟里有女神醫的人。」

  「女神醫顯然是早知這一機關的。」

  「屬下們甚至還發現女神醫一行人停車的時間,略早於屬下們安放機關的時間。」

  暗衛聲音戛然而止。

  空氣亦死一般寂靜。遙遙荷塘里的蛙鳴聲,與樹葉被風吹動的颯颯聲,和更夫悠遠的打更聲混在一起,襯得眾人的呼吸聲格外明顯。

  無人敢發出聲音。

  因為他們都已明白了一個事實。

  ——大皇子輸了。

  方才還在訓斥閻洪海是個蠢貨,竟輸給了一個毛頭小子與一個女人的大皇子,頃刻間也輸了。

  輸得很慘。

  早在大皇子還在驕傲自信時,女神醫便就看出了他的計謀,好整以暇地避開了陷阱,還周全地考慮到周圍百姓的安危,派出了人幫忙救火。

  這些舉動如一記巴掌扇在大皇子臉上。

  一整場交鋒中,雙方水平孰高孰低一目了然。

  大皇子面龐鐵青。

  鐵水咕嘟嘟沸騰著,伺候的僕婦們仿若死人,閻洪海頭埋得愈發低了,暗衛一句話都不敢說。

  唯獨陳王輕笑了一聲,一下一下鼓起了掌。

  啪——

  啪——

  啪——

  一聲接一聲的掌聲,似乎拍在了閻洪海與暗衛心臟上,令他們冷汗如雨而下。

  陳王卻似感受不到這恐怖氣氛,輕抬長腿站起了身,輕笑道:「真不愧是本王看上的人,這份未雨綢繆與對百姓的憐惜,實在是令人不得不贊一句善良。」

  他徐徐走到了大皇子面前,雙手撐在大皇子身側的椅子把手上,居高臨下俯視著。

  「父親,您說呢?」

  大周朝一向崇孝,講究『長幼尊卑』與『父為子綱』。挑釁、輕蔑、反問,這不是一個兒子對父親應有的態度。

  但在場無一人提出異議。

  眾人只恨不得頃刻成為瞎子聾子,看不見這一對手染鮮血的變態父子間,暗潮洶湧的爭鋒相對。

  大皇子抬頭對視著陳王,猙獰的聲音聽不出情緒:「這是你第三次說要娶這女人做正妃了,你玩真的?」

  「父親是覺得我會拿終身大事開玩笑嗎?」陳王略一挑眉,多情的眼眸眸光瀲灩,「還是父親怕我娶了她,從此便如虎添翼了,能對父親產生威脅了……」

  大皇子回視著他,沉怒道:「本王還不至於……」

  下一瞬王府後院此起伏彼的驚呼聲打斷了二人。

  「來人啊。」

  「走水了。」

  「救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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