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五章 我還沒吃過這麼大的虧
王府後院起火了。
漆黑天穹被沖天火光映得通紅,墨藍色天幕上碎金般的星子,被照耀出格外艷麗的光。隔著小半個王府,眾人都能聽見後院,畢卜畢卜的木材燃燒聲。
家丁僕婦們亂成一團。
他們慌亂逃跑著,急得如熱鍋螞蟻,四處找著水救這一場火。
「救火——」
「太平缸、太平缸裡頭有水……」
「快來人啊——」
「走水了……」
……
在場眾人的面色也都不好看。
走水,不是件小事。
一旦稍沒控制好,他們都會被燒死的。
連大皇子的面色都不好看,仔細看還有一絲慌亂。
後院是他住的地方。若是他今日沒有在前院審問閻洪海,那麼他豈不是會被燒了個正著。
自從被燒得九死一生後,他對火的態度便十分矛盾。
他喜歡火燒人。
他熱愛看人類在烈火中煎熬掙扎,如痛苦的野獸般瘋狂的怒吼,發出歇斯底里的慘叫,成為一個渾身漆黑的怪物。
但他自己畏懼火。
唯有貼身伺候他的幾人知道,除卻必要的情況下,他的房間連蠟燭都不讓點。
……
「查——」
大皇子壓抑住顫抖的手,面上不露出任何行跡,怒聲地呵斥道:「去給我查,這一場火是怎麼燒起來的,那些看守後院的侍衛都死了嗎?」
暗衛們迅速離去。
這一場火併不甚大。
與其說要復仇燒死裡頭的人,縱火者更像跟他們鬧著玩。
不多時火就被撲滅了。
侍衛也很快被帶了過來。
——睡著的。
六個侍衛被一路拎著後領拖過來後,都睡得如死豬般,有節奏地打著鼾,還不時砸吧一下嘴。
「被下藥了。」
王府大夫迅速給出答案,又遲疑地道,「看這麻藥的效力,絕非市面上的凡品,倒有些像……」
大皇子咬牙喝道:「像什麼?」
王府大夫死死低頭,膽戰心驚地道:「像女神醫的手筆。京城只有她對藥學格外精通,能夠配出這等效力強勁,令人雷打耳畔都不醒的迷*藥。」
大皇子眸光陰鷙。
女神醫。
這並非他頭一次聽說這名字。但是第一次重視這三個字。
短短一個時辰內,她就打得他兩次措手不及,反應不來狼狽不堪。
好手段。
「好手段。」在一眾噤若寒蟬的人里,陳王仿佛欣賞耍猴似的,繞著十來個侍衛走了一圈,蒼白穠麗病容上是毫不掩飾的欣賞,「果然是我看上的女人,不僅醫術好謀略過人,還愛憎分明有仇必報,一丁點虧都不肯吃啊。」
這麼一說眾人才猛然反應過來。
女神醫這是在報復。
大皇子設計伏擊她,想要將她燒死。她雖然躲開了被火燒卻並不肯就此吃虧。作為對大皇子的回敬,她特地派人迷暈了王府的暗衛,到王府放了一把火。
大皇子想要燒她。
她就送大皇子一把火。
一報還一報。
毫不吃虧。
「這個女人實在是……」閻洪海望著那一堆剛撲滅的火,忍不住往後退了兩步,打從心底產生了一陣恐懼感。
擁有一個敵人不可怕。
擁有一個睚眥必報的敵人不可怕。
那麼擁有一個睚眥必報、還智多近妖謀略過人、醫術出神入化,深受陛下信任的敵人呢?
看著剛被撲滅火的王府後院,再想到自己曾惹過這女人,閻洪海內心產生了巨大的空虛感,如踩在一個深淵上,下一秒就要咕隆跌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大皇子面色亦不好看,卻仍是冷笑著道:「一個女人放的一場小火罷了,就把你們的膽給嚇沒了。女人就是女人,報復也只敢小打小鬧。有本事今兒個她再放幾把火,或真的燒了整個王府,我便佩服她一個膽氣。」
緊接著驚呼聲再起。
陳王府廚房、馬廄、僕人房、花園涼亭、地牢等幾處都騰起了沖天大火,丫鬟僕婦家丁們驚惶的呼喊聲,響成了一片。
「又起火了。」
「馬廄起火了,馬兒都要跑出來了。」
「快來人啊,廚房起火了!」
「涼亭涼亭也起火了。」
「快來人救火啊!」
「該死的,究竟是哪個該死的放的火!」
……
眾人:……
這『再放幾把火』來得也太快了。
大皇子:……
顧不得被打臉的火辣辣的疼,凝望著王府四面八方騰起的濃煙,他打從心裡騰起的巨大恐懼,已經快藏不住了。
他咬緊牙關怒吼道:「一個個都還愣著做什麼!等著看王府被燒成廢墟嗎?還不給我去救火!」
所有人忙四散離開。
在大火的恐懼威逼下,大皇子行事終於失了幾分分寸,目光按捺不住地不時瞥向涼亭。
——那裡藏著他造反用的糧草與兵器。
若是被燒沒了……
並未隨著眾人去救火的陳王,雙手抱胸地立在一棵樹下,順著大皇子目光看去,狹長鳳眸中爆出一陣精光。
看來是那兒嗎?
女神醫,你倒是幫了本王一個大忙了。
……
事實證明。
女神醫是不好惹的。
陳王府的這一場火,從半夜一直持續到了凌晨。
僕婦們剛撲滅了廚房的火,花園的火又燒起來了。花園的火被撲滅,書房與牲畜房又燒起來了,還未等僕婦們將這些火澆滅,地牢與耳房等幾處又著了火……
女神醫是報復。
更是戲耍。
她如隨意逗著爪下老鼠的貓兒,看著他們一群『老鼠』,無法掙脫地跟著她的步伐,疲於奔命叫苦不迭,並愉悅地笑出了聲。
她是一個惡鬼,
凌晨時分。
天光已經大亮。
啟明星還遙遙掛在天際,墨藍色天穹盡頭瀉出一線白光,空氣中彌散著清晨的潮濕露氣。
大皇子站在院子中央,猙獰聲音已沉得能滴下水來:「火已經全部被撲滅了吧?」
灰頭土臉的管家稟告道:「回王爺的話,都撲滅了。」
大皇子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本王這輩子還沒吃過這麼大的虧,來人傳本王的話,讓閻洪海立即帶著證人去金鑾殿。本王要魏國公一家立刻陪葬!」
管家恭敬道:「是。」
望著亦憤怒整裝待發的閻洪海,大皇子唇角剛揚起一個報復的角度。
下一瞬——
一道聲音膽怯稟告道:「回回回回王爺的話,地牢里的證人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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