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零五章 所以,我就是個工具人咯


  阮靖晟艱難地道:「國公爺,國公夫人一向端莊大方,想必定能理解國公爺您的難處……」

  「那是當然。」魏國公驕傲地昂起了頭,「老夫的夫人就是天底下最端莊大方懂事體貼的,不僅面龐生得如仙女兒般,連拿菜刀和擀麵杖追著老夫打的姿勢,都跟九天上的神女下凡跳舞似的好看,揪著老夫耳朵吼老夫時,聲音比那京城嗓子最柔美的歌姬都好聽。」

  阮靖晟嘴角抽了抽:……

  「咳咳咳……」魏國公抓緊阮靖晟胳膊,不自然地道,「但是老夫這不是太久沒回去了,一時近鄉情怯嗎。」

  阮靖晟:……

  魏國公警惕又嚴肅地瞥了一眼周圍,才小聲託付道:「你外祖母不會當著小輩的面,給老夫沒臉的。每次她拿擀麵杖追我,都是先讓府里的小輩們先進屋的。老夫猜這次老夫一回去,魏國公府的小輩,也都會被她給打發出去的。所以小阮啊,到時候你一定要抓緊老夫的手,堅決不能與老夫分開才行,老夫的一條性命就在你手上了……」

  阮靖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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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我就是個工具人咯。

  ·

  魏國公府。

  水榭。

  因毗鄰府中大湖,又地處少人的偏僻處,水榭空氣顯得潮濕清涼。露濕的竹林綠葉輕輕招展,竹林旁兩座不飾他物的二層竹樓,便是魏清荷的住處了。

  正值上午時分,傾瀉而下的燦爛陽光,照得被風吹皺的湖面波光粼粼如滿布碎金。太陽影子疊印著遠處妙峰山的倒影,頗是一番好景光。

  魏清荷穿著墨黑曲裾,立在臨湖的床邊,聚精會神地對著一張畫布作畫。

  忽然她住了筆。

  凝視著畫布上的半幅畫,她冷聲問著丫鬟:「殘詩,這幅畫比那副『野渡無人舟自在』如何?」

  殘詩瞥了一眼。

  魏清荷畫的是窗外夏景,取景落筆色彩留白皆是上品,只是與那副『野渡無人舟自在』相比,差了一整個意境……

  她一時遲疑。

  魏清荷已明白她的意思,面龐倏地猙獰變色,用力撕毀了那一幅畫:「廢品、都是廢品!」

  她內心是說不出的狂躁。

  為什麼。

  為什麼她畫了這麼多幅畫,絞盡腦汁地苦苦練習這麼久,都還比不過蔣明嬌的隨手之作?

  她,竟真比不上蔣明嬌嗎?

  她不服氣。

  尤其是現在……

  「小姐……」殘詩畏懼退後一步,待魏清荷平靜後,才小心翼翼地道,「行李都已經收拾好了。但您真的要在今晚偷偷離開嗎?那畫魂人可是高麗皇子。小姐若嫁了他,可就要去高麗的。」

  魏清荷冷漠道:「去高麗也比隨便嫁給一個鄉野村夫得好。」

  她內心又忍不住怨恨。

  老話誠不欺她——『患難間見真情』。

  她在一個月前得知,魏國公夫人竟已在暗中相看人家了,打算將她隨意找個人家嫁了。

  蔣明嬌搶了與她有年少情誼的武冠侯。這些人不僅不聲不響不作聲,還竟想讓她與一村夫蹉跎一生。

  好狠的心。

  她父母一定是為救魏世子死的,否則魏世子夫妻為什麼要收養她。既然他們欠她父母一條命,就該好好負責她的一生。

  他們憑什麼糟踐她。

  好在冥冥之中還有一條路。她是在偶然間得知,當初幫她在畫壇揚名的畫痴畫魂人,竟是高麗國送到京城的質子。

  因那一幅畫,他對她的才華讚賞萬分。

  若是在平時,她是瞧不起這等不中用的小國皇子的。

  但今時不同往日。

  魏國公府頭頂懸著『謀逆誅九族』的鍘刀,她必須儘快為自己尋一條後路。

  高麗皇子妃……也不算太辱沒她。

  所以半個月前,她用計與畫魂人有了一*夜魚水之歡,並哭泣著說自己只是被國公府厭棄,一時彷徨之下才做錯了事。

  畫魂人是個徹頭徹尾的畫痴,且極其惜才,願意為畫道上的知己做任何事。

  得知她的悲慘『身世與境況』後,他沒有多猶豫,答應娶她做側妃。

  只要她再拿出一副好畫,打動畫魂人,成為其正妃亦非難事。

  「奴婢只是有些膽怯罷了。」殘詩小心翼翼地道,「若是國公爺回來了,知道小姐您做的事,恐怕會失望的。」

  在國公府大廈將頹時,高麗皇子當然是一條救命稻草。

  但若國公府安然無恙,小姐的忤逆父母的無媒苟合,將會令她聲名狼藉人人喊打。

  「魏國公回來?」魏清荷再次展開一張畫布,毫不在意地冷漠道,「那可是九死一生的雪崩,若是能夠回來,國公爺又怎麼會等這麼久。再者就算國公爺回來了,面對著必死的謀逆罪名,也只能引頸待戮罷了。」

  ——畫魂人已經與她提過,這事背後有陳王的推動的。

  陳王一直覬覦高麗的勢力,多次試圖拉攏畫魂人,並不惜透露這種情報。

  正是因這一情報,她才堅定要抓緊畫魂人的。

  殘詩遲疑著:「可是……」

  魏國公府養育了小姐十幾年,吃穿住行待遇處處不差,魏世子夫人更待小姐比親生女兒還好……

  國公府甫一有難,小姐就只想著離開。

  這實在太冷血了……

  魏清荷冷冷瞥她一眼。

  殘詩不敢說話了。

  魏清荷眸底閃過一絲冷漠後,又露出慣常的哀婉姿態:「我已經將事情和盤托出在信里,並將信放在了母親的梳妝檯上了。待她晚上回房便能看見。母親這些年口口聲聲待我如親生女兒,想必知道我能在國公府大難時找到出路,也不會責怪我的舉動的……」

  殘詩咬唇垂頭。

  水榭外頭忽然傳來隱約的歡呼雀躍聲。

  「真的?」

  「真的!老太爺回來了!武冠侯把老太爺活著從邊疆帶回來了,還和那姓閻的混球當堂對峙,洗清了老太爺的冤屈。現在二人就在府門口呢。」

  「太好了!」

  「不止呢。聖旨與老太爺和武冠侯是前後腳到的。這次老太爺不僅活著回京、洗清了冤屈、還被陛下託付了一個祭天的差事呢。」

  「祭天!」

  「天啊,那咱們魏國公府從此豈不是要更加煊赫了。」

  「誰說不是呢……」

  ……

  丫鬟們的議論聲隨風傳來,魏清荷握筆的手頓住,一時竟呆愣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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