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二十三章 父親母親 女兒,出門了。
喜堂。
燭台的高高火苗跳躍著延伸,宛若兩條橙紅色的燭龍。紅漆柱上掛著團花般的紅綢,一個大紅雙喜貼在喜堂正中牆上。
牆前是一對紅綢環繞的太師椅。
蔣父坐著左上首的太師椅,右上首的太師椅空著。
蔣安氏坐著右下第一個太師椅。
——蔣安氏亦是蔣父的正妻,無人要求她這麼做,但她只說這樣不好,便讓出了位置。
在僕婦們的層層稟告中,阮靖晟率先跨入了喜堂。
緊接著是被喜婆攙扶著的蔣明嬌。
僕婦們擺上了蒲團。
阮靖晟率先撩袍子,恭敬跪在了地上。
喜婆攙扶著蔣明嬌,亦深深地跪在了地上。
二人齊齊朝前一拜。
跳躍的紅燭掩映下,蔣明嬌繡著鳳凰于飛的蓋頭,顯得愈發火紅耀眼。她深深地朝前下拜,哽咽著道:「爹。」
「娘。」
「今日,女兒要出門了。」
……
這含淚的一聲出來後,周圍人皆有些眼睛發酸,不忍地偏過了頭去。
蔣安氏亦輕輕地低頭,用帕子拭了一下淚。
嬌嬌從前的確有些驕縱,惹得人頭疼不已。但不知從何時起,她竟像一夜長大了,行事便只剩下懂事聰穎,真心維護家人,幫助著二房了。
人心都是肉長的。
她人投之以桃,她便回之以李。
多年如一日地相處下來,她又怎麼能不當做親人呢。
唯獨蔣父依舊板著一張冷若冰霜的臉。
他的面龐其實一直如此,不苟言笑冷若冰霜,高潔若天上謫仙下凡。因此他沒少被人認定是有氣節,但在這一時刻,這般嚴肅神情未免顯得冷漠寡情。
蔣父亦是知道這一道理的,藏在袖中手指微動,努力地想動一下面龐肌肉。
他一貫不善於表達情感。
越是激動緊張著急,面龐便越是冷漠嚴肅。面對兒子時,他尚可拿出傳統嚴父姿態對付,面對自家嬌嬌我時,卻只能輕不得重不得的手足無措。
努力扯動了面龐後,依舊沒能露出笑容,他只能結巴著道:「……不許調皮,以後到了別人家裡,要好好過日子……」
人群里頗有微詞。
「到底是娶了後娘了,對前頭的孩子就是不親。」
「蔣侯爺似乎過於冷漠了。」
「平日這樣便罷了,今日還要這樣,蔣侯爺心裡大抵是沒有兒女的吧。」
「這語氣渾似訓斥著我似的,與方才蔣大少爺可差遠了……」
……
蔣父面龐依舊嚴肅無情的,內心卻愈加沮喪,黯然地想著——嬌嬌,只怕又要厭惡他……
下一瞬……
蔣明嬌撲了上來,一把摟住了蔣父,下巴擱在了他肩膀上。
人群里有人下意識道「這不合規矩」,被阮靖晟淡淡瞥了一眼,便膽怯地收回了話音。
蔣明嬌哽咽著小聲道:「父親,你莫要聽那些人的胡言。女兒知道你是在乎關愛我的。女兒知道你送我的蘭花,是你連陛下都不肯給的,女兒知道我每次出門,你都會派人保護我,女兒知道你一直偷偷關注著我的酒肆,女兒知道朝廷里對東山的異議,都是你找陛下壓下去的……」
「父親,我知道在你冰冷的外表下,是一顆關心我的心……」
「阮靖晟是個好人,我一定會活得很好的。我不會再讓你們擔心的。」
「父親你放心。」
「父親,女兒愛你。」
……
蔣父被抱得先是一愣,聽到了這些話後,胸腔像是被某種酸澀的洪流暴擊,狠狠撞擊了好幾下,一時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了。
他不知不覺間竟流下了雙行淚。
內心又是滿足又是酸澀又是想仰天大嘯。
女兒懂他!
蔣安氏望著蔣父的模樣,令丫鬟輕輕遞上了一個帕子,然後她也被蔣明嬌摟住了。
「母親。」
「以前我不懂事,做了許多傷害人的事,對不起。」
「我知道你這些年,夾在祖母與二房之間是不容易的。」
「這些年的二房與父親,都辛苦你了。」
「辛苦你了。」
……
蔣安氏鼻頭一酸,拍了拍蔣明嬌的背,哽咽著道:「好孩子,都是一家人還說這些做什麼。」
有這麼一句話。
她這些年便不算白過了。
大周以禮治天下,講究內斂與中庸,更有男女大防,長幼尊卑等諸多束縛,是不擅長表達情感的。
因而蔣明嬌的動作,是顯得有些出格的。
但……
在看見蔣父與蔣安氏發紅的眼眶,與虎視眈眈守衛著的武冠侯後,無人再敢多說一句。
蔣明嬌最後是被喜婆扶下來的。
她被背到了喜轎前。
待喜婆掀起了轎簾,蔣明嬌依舊小聲地抽泣著。
阮靖晟只被嬌橫的蔣明嬌折騰過,猝不及防望著她哭,心疼得揪起來了,卻只能束手無策焦頭爛額:「嬌嬌,別哭了。以後我們還可以經常回來看父親的。」
蔣明嬌依舊在抽泣。
阮靖晟手足無措地望著她,小小聲地道。
「嬌嬌,你別哭了……」
「嬌嬌,三天後我們就回來了。」
「嬌嬌,要不我們明天,後天就回來?」
一旁的喜婆看得眉頭直跳,黑著臉推著阮靖晟道:「侯爺,吉時快到了,還請您儘快啟程吧。」
阮靖晟只好一步三回頭地離開,朝著掛著大紅團花的墨黑大馬走去。待終於看不清喜轎了,他才愁眉苦臉地嘆著氣扭頭,然後腳步乾脆利落地一頓。
「這是……」
他指著立在墨黑大馬頭上,得意洋洋的五彩大鸚鵡:「怎麼回事?」
八寶高傲地昂起了頭,拍著翅膀響亮地道:「想不到吧,爺也要陪嫁,爺也會騎馬。」
阮靖晟:……
刀一:……
刀二:……
刀五:……
這是真想不到。
·
人群喝彩聲恭賀聲一波接一波,如浪濤如海潮如洪流,衝撞在兩道圍牆中間。
「真是郎才女貌呀。」
「這才是正經的成親,結兩姓之好呢。不比那些鬧噱頭的爭風光的……」
「你說的是哪一對?」
「除了郡主還能有哪一對?聽說他們婚禮上出了點差錯?」
「好像是聽說了……果然再怎麼再三鬧事,還是比不得明嬌縣主啊。」
……
阿青璞聽著耳邊這些聲音,沉沉地吐出一口氣。
且讓你們得意一會兒。
我倒要看看,待會兒蔣明嬌假死時,你們這一群人又打算有何說辭?
這一家人又打算怎麼辦?
【如果您喜歡本小說,希望您動動小手分享到臉書Facebook,作者感激不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