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44章
鍾紫茜不語,在鍾瑜邊上的位置坐了下來,一番思量後,道:「鍾瑜,我與你以後井水不犯河水。」
說完這句話,她偷偷觀察著鍾瑜的反應。
鍾瑜的表情沒有一絲鬆動,一副淡漠到極致的樣子,揶揄道:「怎麼,你的名聲就只值這點?」
鍾紫茜垂了目光沉思,其實這手釧被盜一事,也不是不能再查下去的,今晚在宴上鍾瑜沒將午後行程的細節往外說,想來便是等著現下來要脅自己的。
若是她出來作證鍾紫蕾沒有時間放手釧,那麼這放手釧的人便只能是自己,如果鍾紫蕾到時眼見不能翻身,拼著魚死網破承認了自己偷盜手釧,只是東西卻不是放在鍾瑜枕下的,那麼自己將手釧移位陷害姐妹的事便也藏不住了。
雖然她沒有偷盜,可拾到失物沒有交出來,反而放到了他人處,自然是有連帶罪責的。
還有今日之事,鍾瑜救了自己的同時,也得到了一個把柄在手中。
她今日險些被肖宛超玷污,此事若傳揚出去,只怕她名節盡毀,即便是沒有真的發生什麼,在世人的眼中她也不再是完全清白的姑娘了。
鍾紫茜深深一呼吸,站起身來,道:「好,手釧的事是我對不住你,今天又是你救了我,往後但凡你不願的事,我絕不會再勉強,也不會背後暗地裡做手腳,在娘親面前,我也會盡力幫襯你,直到你我出嫁為止。
而你也要遵守約定,將手釧的事還有方才見到的全部都爛在肚子裡。」
鍾瑜滿意的點了頭,爽快的道:「好。」
鍾紫茜眼中儘是戒備,緊緊的盯著她,緩緩道:「你得發誓,毒誓。」
鍾瑜也站了起來,與她對視著,一字一句的道:「我鍾瑜,今日立下誓言,只要鍾紫茜信守剛才的承諾,手釧和剛才世子房裡的事,我絕不會與他人提及,否則此生病魔纏身,不得善終!」
鍾紫茜這才收回了目光,兩姐妹既已說開,便也沒什麼客套話再說,天色已晚,鍾瑜朝著門走去準備離開。
經過了此事,以後在鍾家倒是可以過的舒坦些了。
鍾瑜剛開了門,便見鍾紫樺從大門口一瘸一拐的邁了進來,也沒看見她。
鍾瑜於是退回了身去,將門關成了一條縫,靜靜的聽著外面的動響。
鍾紫樺彎腰揉著膝蓋,口中喊道:「蔓兒!」
鍾紫蔓聞聲從房裡出來,見兄長踉蹌著趕忙過去攙扶,擔心的問道:「哥哥,他們莫不是、莫不是打你了?」
鍾紫樺借著她的力往院子裡走著,搖搖頭道:「沒有,是我跪了快兩個時辰,膝蓋都要碎了。」
鍾紫樺本就有些胖,身子重,跪久了更是難受,起來的時候差點又趴下。
鍾紫蔓扶著他在院子裡的石凳上坐下,問道:「蕾姐姐的事怎麼樣了,老夫人和夫人可答應了網開一面?」
鍾紫樺唉了一聲,滿臉的頹喪,道:「我連老夫人和夫人的面都沒見著,跪了這麼久,最後還是肖大小姐出來了,說依著老夫人的脾氣,便是跪上一晚也沒用,我一想我這腿別說一晚了,再多一個時辰怕是都要廢了的,也只能先回來了。」
「那你可有打聽到蕾姐姐如何了?」
鍾紫樺一邊揉腿,一邊道:「肖大小姐說,在肖家偷盜是容不得的,若是下人便要賣出府去,若是主子,也要掌嘴二十,在祠堂跪上三天三夜。
蕾兒不是肖家人,跪祠堂便免了,這掌嘴……這會兒想來已經罰過了。」
鍾紫蔓點點頭:「還好,只是點皮肉傷。」
鍾紫樺悽慘一笑,道:「好什麼,這傷在臉上,蕾兒什麼時候受過這樣的羞辱,只怕比殺了她還難受。
何況經此一事,她這偷盜之名是去不了了,父親可怎麼辦……我們跟著肖家來了一趟徐城,不僅沒能為父親拉近與太尉一家的關係,反而害得他得罪了他們。」
鍾紫蔓也有些難過,可還是安撫著兄長道:「這其實是小事,也許太尉大人知道了也不會上心呢。」
鍾紫樺自嘲的笑了下,沒再言語。
片刻後待他覺得腿上好了些,兩兄妹便各自回了房,鍾瑜才出門回了房。
——
回程的時候肖家安排了個稍大了些的馬車給鍾家的幾個公子小姐。
柴房裡又黑又硬,鍾紫蕾一晚上都難受極了,如今坐回到柔軟的馬車裡,再沒有了來程時的囂張。
她一張原本還算清秀的臉高高的腫著,嘴角也破了口子,哭了一夜的眼睛只剩下一條縫,一張臉看起來有些滑稽。
本來她挨了二十巴掌此事便了了的,只是她在柴房咒罵不止,肖夫人聽聞後便吩咐了刑婆子教她些規矩。
於是再罵一句,便再打一巴掌,打到三十時她才終於學了乖。
她心中恨極了鍾紫茜和鍾瑜二人,可是嘴裡卻是不敢再罵了,只一路上恨恨的看著她們,心裡想著回了京要如何和父母喊冤,定要好好整治她們兩個。
中途休息之時,幾人下了車飲水,鍾紫茜拉著鍾瑜行至了人群較遠處,滿臉舒爽的道:「你看她那樣子,像個豬頭,哈哈,真是出了口惡氣,好久沒這麼痛快了。
這傻子現在還以為自己是父親和夫人的心肝寶貝呢,做下這等腌臢之事,害得父親丟了仕途,走著瞧吧,父親不恨死她了才怪。」
鍾瑜不搭話,仰頭喝水,待低下頭時鐘紫茜卻已經不知去向了,正覺得奇怪,耳邊便響起了那慣來輕佻的聲音:「嘖,怎麼走了呀。」
回頭一看,肖宛超正將目光從鍾紫茜遠去的身影上移向了鍾瑜,一臉壞笑的湊過來:「平日裡只顧著看你家妹妹,現下白日裡細瞧著,你也是個漂亮的小東西呢。」
鍾瑜後退一步,心中暗暗翻了個白眼,這個鐘紫茜,前一天她剛救了她,現下明明見著肖宛超過來了,也不提點她一聲。
肖宛超笑著向她靠過去,道:「昨日後來我見著世子了,這京中有軍情來報,他和我家那哥哥正在一處研究正事呢,你還說他讓你回來取披風,小丫頭鬼心眼挺多啊,可要知道騙哥哥我是要付出代價的。」
說著,竟伸出手指欲觸碰鐘瑜的臉,鍾瑜一慌,待得反應過來躲避,已是有些遲了,眼見那手便馬上要摸在她臉上,卻在半空中被人用力一握,動不得了。
肖宛超側頭一看,隨即從鼻子裡哼了一聲出來:「多管閒事,鬆開。」
肖宛旭站在他身後,一隻手牢牢的握著他那隻欲作亂的手臂,面色凝重,嚴肅的道:「你平日裡多荒唐我懶的管你,但這個女子你動不得。」
肖宛超冷笑,輕蔑的移開視線,使力一掙,卻是未能掙脫。
反倒是肖宛旭見他一副不知悔改的模樣,眉頭深皺,手腕使力一扭,帶得肖宛超半個身子傾斜著,嘴裡也因著忽來的疼痛哎呀的叫了一聲出來。
肖宛超於是伸腿欲還擊,只是肖宛旭早年隨父親征戰,一身的好武藝,肖宛超根本不是他的對手,兩下便被兄長制服在地,整個身子擰著,痛得俊容微微扭曲。
肖宛旭注視著他,一字一頓的道:「我再說一次,不是和你開玩笑,這個女子以後你離的能有多遠有多遠,別說我沒警告過你!」
突來的變故鍾瑜在一邊已經看傻了,這會兒稍稍緩過勁來,怕事情鬧大,四處看了一圈,一陣小跑到肖宛荷身邊,小聲和她說那邊的二人打起來了。
肖宛荷順著方向看了眼,一臉的焦急,立刻抬步行了過去。
那邊兩兄弟還在對峙著,肖宛超似乎倔脾氣上來死不服軟,雖被牽制著,嘴上依舊賤笑著:「喲,你這麼緊張幹什麼,難不成是看上人家了啊?」
肖宛旭不欲解釋,道:「你只要知道那不是你能碰的人就行了。」
肖宛超挑釁的抬頭看著他,嘴邊是賤賤的笑意:「我偏要碰呢?」
「你敢!」
肖宛荷這會兒終於行到了跟前,見兩兄弟劍拔弩張的模樣,便道:「祖母在喚你們兩個呢,可別鬧了。」
這句話當真有用,對於向來叛逆的肖宛超也只有肖老夫人的名號製得住他。
肖宛旭鬆手放了他,肖宛超站起身來揉了揉被捏痛的關節,哼了一聲扭頭就走。
肖宛荷看了眼他離去的影子,回過頭來和肖宛旭道:「二哥向來放浪形骸,可今日大哥怎的也如此莽撞,還好祖母和母親尚未瞧見。」
肖宛旭一邊理著起了褶皺的衣衫,一邊憤怒又無奈的道:「這個畜牲,竟要調戲鍾家五小姐,好在我方才發現了,若是被世子看到了,可要如何是好。」
肖宛荷眼神漸漸落寞下去,半天才道:「世子與她……」開了個頭,卻又說不下去了。
肖宛旭也發現了自己的失言,一時感慨,上前兩步伸手握在她肩頭:「荷兒,你值得更好的。」
肖宛荷苦笑:「有雪凝那樣光芒四射的在那裡,我其實從未妄想過自己得以陪伴在世子身邊。
只是我不懂,她憑什麼,我怎麼想都不能參透這其中的道理。」
肖宛旭嘆了口氣,這個話題怎麼說怎麼錯,只能安撫的又拍了拍她,道:「別想太多了,走吧,別讓祖母和母親等著了。」
——
鍾將軍這日去上了朝還沒回來,夫人王氏和妾室施氏聽聞孩子們從徐城回來,早早的在門口候著了。
幾人一下馬車,王氏和施氏便奔向了自己的幾個孩子噓寒問暖。
鍾紫蕾是最後一個下來的,王夫人先前便覺得幾個孩子的神情有些不對勁,這會兒看到她下來,眼睛直愣愣的盯著被人打得腫得不成模樣的女兒,還沒反應過來,鍾紫蕾已經一撲到母親懷裡痛哭出聲。
「這個殺千刀的鐘紫茜和鍾瑜,還是那肖家的刑婆子,她們合起伙來害我!她們都要害我!娘親你可要為我做主啊!」
王夫人心疼的摟住女兒,眼神狼戾的在鍾紫茜和鍾瑜身上一掃,還沒發問,鍾紫樺和鍾紫蔓便不約而同的悄悄拉了她,鍾紫樺小聲道:「娘親,我們回主院說吧。」
鍾紫蕾卻不肯,嚎啕大哭的泣不成聲,王夫人後面也聽不清她說的是些什麼,便道:「走吧,先都回去。」
王夫人帶著兒女回了主院,鍾紫蕾大哭過後也累了,被帶了下去敷消腫藥。
鍾紫樺將這些天的事一一都說了,也包括那天晚上的。
王夫人的臉色越聽越黑,沒想到女兒闖出這樣個大禍來,手都有些抖了,勉強執了杯飲了口茶,這才又慌又愁的道:「這、要是老爺因此被貶了官,我們鍾家可要如何是好啊?」
鍾紫樺也嘆了口氣,道:「貶官現下應是不會,只是肖太尉對父親的印象從此以後便是差的不能再差了,父親現在跟隨的梁大人本就是肖太尉手下的人,現下肯定也會隨著太尉大人厭棄父親,父親的官場之路只怕從此便難了……」
王夫人伸手抹了兩下眼淚,道:「我的蕾兒可怎麼辦啊,這以後,以後哪家的好公子願意娶一個有偷盜之名的女子為正妻啊……」
鍾紫樺懊惱的道:「娘親你還有空操心這些,一個女子的婚事算什麼,我們鍾家的前程都快沒了。」
鍾紫蔓看看天色,道:「父親早朝便要回來了,娘親,咱們還是先想想怎麼面對他吧。」
王夫人一陣頭暈目眩,好一會兒才好了些,朝著貼身的嬤嬤道:「去把蕾兒叫過來。」
鍾紫蕾這會兒哭也哭過了,又上過了藥,臉上舒服了很多,一進來便撲在王夫人懷裡,恨道:「母親,你聽我與你講,庶出那幾個是如何仗勢欺人陷害於我的!」
王夫人看也沒看她,抬頭朝著鍾紫樺和鍾紫蔓道:「你們都先回房吧。」
兩人起身各自出去了,鍾紫蔓走到王夫人身邊,還是有些不放心,朝著母親道:「娘親,待會不論蕾姐姐怎麼說,這事兒……您可千萬不要怪到瑜姐姐頭上啊,這從頭到尾我和樺哥哥都在邊上看的清楚,這事……不怪她。」
鍾紫蕾聞言,一個轉身滿臉驚奇的盯著她,道:「蔓兒你怎麼還向著外人?
你姐姐我都被害成這樣的,還不怪她?」
鍾紫蔓還想再言,王夫人卻擺著手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屋裡的人都淨了,王夫人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樣子看著女兒,道:「你什麼都不要說了,你哥哥和妹妹都告訴我了。」
鍾紫蕾拉著母親的胳膊,嗔道:「母親你可要給我做主啊,女兒可挨了三十個巴掌,那兩個小賤人必須得挨上六十個才行!」
王夫人滿面冰霜,伸手一把扯下她的手,氣道:「你自己惹下的禍事,怪得了別人嗎?」
鍾紫蕾沒想到王夫人不相信她的清白,將身子扭到了一邊,憤憤的道:「就是她們和那個刑婆子合手害的我,怎麼連母親你都不信?
我根本沒收到過什麼帕子,那明明是我自己撿的!」
王夫人雙目圓睜,不敢置信的看著她,心中氣她的不爭氣,狠狠的閉了眼道:「還真是你!」
鍾紫蕾眼神灰溜溜的,撅了嘴,囁嚅道:「我……我就是看不慣鍾紫茜狐媚,她總是拿眼神勾搭世子!那天我恰好撿到了那方帕子,我看蔓兒的和我自己的都在,便只能是她的了,就想著,想著……
我哪能想到,這東西莫名其妙的跑到鍾瑜那去了,這本來應是在她那找到了東西,又在了祠堂找到了她的帕子,人髒俱獲,萬無一失的……」
王夫人無奈的瞪了女兒一眼,訓道:「你這個傻的,那小蹄子應是一早發現了多了這麼個東西,猜到了有人陷害,便放到了鍾瑜那去。
可鍾瑜的帕子好好的在家裡放著,即便當時沒有刑婆子跳出來指證你,這事到了京城也是不難分辨的。」
「那她回了家,還不是憑由我們處置?
把她帕子一燒,便無從對證了。」
王夫人伸手在她腦門上使力一點,道:「現下說這些還有什麼用,你這罪名在徐城時便已經坐實了,現在有沒有帕子有什麼分別。
只是我想不明白,這肖家的下人為何要幫著鍾瑜呢?」
「也許她們一早勾結好了的!」
王夫人思慮著,搖搖頭:「這應是不會的,肖家是什麼樣的人家,鍾瑜一個借住幾天的庶女,和她勾結也沒什麼好處,再說鍾瑜起先也不知道你會有這一出。」
鍾紫蕾泄了氣,哀怨的道:「娘親,現下可怎麼辦啊,要不我去和父親說,手釧本來是放在鍾紫茜那兒的,她也不是什麼好人,她也有份!」
「不可!這事兒現下不僅是你自己遭殃,還連累了你父親,你若一口應下是你做的,你父親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鍾紫蕾難得的有些膽怯,縮著頭道:「這……會嗎,父親他待我一個寬仁……」
「那是你平日犯的小錯無傷大雅,都是些後院裡的事,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可你如今害的是他的前程,是我們整個鐘家的未來!
唉,你且記著,一會你父親回來了,記著平時鐘紫茜那模樣了嗎,不准頂嘴反駁,也不要說怪這個怪那個的,就堅持不是你做的,柔順著服軟哀求,你父親才會心軟。」
王夫人又細細的囑咐了幾句,便聽外面有人來報,鍾將軍已經下朝回來了。
施氏這邊拉著鍾紫茜進了屋,母女二人細細的嘮了許久,除了鍾紫茜作繭自縛險些被肖宛超的事,她盡數說與了母親聽。
施氏聽罷斥道:「雖說瑜兒自小不是和你一處長大的,但好歹是你親姐姐,你害她有什麼好處?」
鍾紫茜一臉不以為然的道:「當時的情狀那般著急,我也沒有別的地方可放那手釧了啊,離的最近的就是她的房間。
何況我也沒想到事情這般嚴重。」
施氏握著手帕的手一擺,道:「擺了,就這樣吧,好在也沒出什麼事。
只是我聽你這些話,世子他對你……」
鍾紫茜一臉無所謂的道:「嗯,現下確是無意的。
不過女兒也不打算再做爭取了,徐城一行,前前後後的許多事情已經令我看的明白,他既對我無意,便是強求也不會有什麼好結果的。」
施氏本就不贊成她將心思放到世子的身上,這會兒終於放了心,伸手拉著她道:「你能這般想便好了,娘正要同你說呢,宮時的貞妃前些時候歿了,說是病死的,可也沒聽說她得過什麼病。
那可是和皇帝青梅竹馬的情分,如今不也是這般下場。」
鍾紫茜嗯了一聲,雖說之前她確實動了嫁給世子從此母儀天下的心思,可這終不過是個夢而已。
昨天世子房中計謀失敗一事,已經令她徹底的從這個夢中清醒了過來。
一個太尉府的後院之爭都已令她倦怠,更何況是偌大的後宮?
她一無家世,二無世子的喜愛,便是真的用了什麼方法嫁了他又如何?
古來史上帝王的後宮,能笑到最後的女人向來是少數。
就如同這貞妃,縱使有青梅竹馬的情分在,不也還是慘澹收場。
先前在徐城她時不時總能見著世子,這般傾城仙姿的人日日在眼前晃著,她心中再是明白這些道理,依然很難令自己不去動心。
如今回了京也見不著了,回憶這段行程中世子處處的漠視,冷靜了一想,還是趁早收心,把精力放在該放的人身上為妙。
「祝大公子呢?
一別半個多月了,也不知他如何了。」
施氏正要說此事:「可急壞了我了,這祝家要給他說親呢,如今你可算回來了,也收了心,趕緊去修書與他,你們的事也該提上日程了。」
施氏和鍾紫茜這邊聊著,鍾瑜一人樂得清靜的回了自己的小屋,推門便見月圓正低頭整著自家小姐的床鋪。
聽到開門聲月圓抬頭一看,瞬間滿臉的喜悅,笑得露著一口小白牙,幾下跑到了鍾瑜的面前來。
「小姐,你終於回來了,我可想死你了!怎麼樣,他們在徐城沒欺負你吧。」
鍾瑜任月圓拉著上下看著,呵呵的笑道:「沒有,那邊世子和肖家長輩什麼都在,主院的那幾個為著名聲不敢當面欺負我的。
你呢,我不在的時日家裡可有人欺負你?」
「我一個小婢女他們懶的為難我,只是茜小姐屋裡的那個妙珍整日裡耀武揚威的,一副馬上要隨自家主子嫁入高門的樣子,我實在看不慣。」
「你不理他們就是了。」
月圓回身去床底取了東西出來遞給鍾瑜,滿臉高興的道:「對了,琰公子來信了!」
鍾瑜歡喜的接過,仔細看了謝琰的信件,內里大致問了她日子過的是否安好,他已在京中置了宅院,連著月末生辰一同宴請賓客,也請了鍾家的兒女。
「琰公子說什麼了?」
鍾瑜笑道:「月末他生辰會邀請鍾家,我們又能見著他了。」
月圓眉開眼笑的道:「那可太好了!啊,還有一個好消息來著,小姐不是吩咐了讓我在這段時間想想辦法給宋公子送信嘛,這信雖然沒送出去,卻打聽著一個比送信還要緊的事,不如小姐你猜猜?」
鍾瑜這會兒的心情很複雜,似乎……不那麼想嫁給宋小公子了。
可是很快理智又壓過了衝動,畢竟眼前的局勢並沒變,不論想還是不想,他依舊是她現下唯一的出路。
「哦,是……他肯見我了?」
月圓搖搖頭,道:「是宋公子的表妹找著啦!」
鍾瑜差點翻了一個白眼,無語的道:「這是什麼好消息啊,你可不是要氣死我吧。」
月圓嘿嘿的笑了聲,道:「小姐你聽我說完呀,這表妹雖是找著了,可她現下是已經不是宋公子的未婚妻啦。」
想到了那個落入山賊手中的可憐女人,鍾瑜沒法高興的起來,淡淡的道:「宋小公子不是那樣的人,不管她現在變成了什麼樣子,宋小公子都是會娶她的。」
「哎呦,不是這樣,那個表妹和宋公子走失後就被人救了的,之前一直在養傷便沒上京尋親。
巧的是這傷養著養著,她和那英雄救美的男子生出了感情,傷好後一直沒進京也是因著這個原因。
不過日子久了他們也明白一直拖著不是個辦法,前些天便下了決心上京求得宋公子諒解。」
一瞬間柳暗花明,鍾瑜笑了笑,道:「如此真是太好了。」
月圓歪著頭盯著她的面容使勁的看,直看的她奇怪的摸了摸臉,道:「怎麼了?」
「嗯……我就是覺得有點奇怪,怎麼感覺你沒那麼高興似的。」
鍾瑜撇撇嘴:「我都笑了還怎麼高興,站起來歡呼嗎?」
「倒也不是,我說不太清,就是感覺沒我想像的高興。
不過也是,這個宋小公子前頭拒絕了我們那麼多次,也太不識抬舉了!只是個進士而已,琰公子可是探花郎,都把小姐當成珍寶般愛護著。
要不小姐你便嫁與琰公子吧,莫再理會他了。」
鍾瑜撲哧一樂,道:「這哪能相提並論呀,哥哥與我是多年兄妹情誼,自然待我不同。」
「那是過去,現下小姐已經被鍾家認回了,與琰公子可沒有兄妹之名了,而且我看琰公子待小姐也並非只是單純的兄妹之情。」
鍾瑜抬眼好笑的望著她:「你個丫頭片子懂什麼,莫要添亂了。」
月圓原也是順嘴一說,現下卻越發覺著自己當真想出了個好主意,湊上前道:「小姐我是認真說的,你記不記得上一次趕考的路上,琰公子不是曾說過,若與小姐並非兄妹定當求娶為妻,還問了小姐怎麼想呢。」
謝琰是考了第二次才中的,第一次趕考之時她還沒穿過來,記憶里搜尋了下確實有這麼個事,不過原主怎麼答的她卻想不起來了,顯然是當時也當玩笑話聽著沒往心裡去。
「那是多久遠的事了,你還記得,那時都還小呢,哥哥隨便說說怎能當真。」
月圓歪著頭道:「當不當真小姐你要問問琰公子啊。
琰公子品行並不比宋小公子差,才學更是要好上許多,又與小姐多年情深意重,老爺夫人也對小姐甚是關愛。
這幾年小姐你時常懷念舊時謝府的時光,若是能嫁回謝府不是正好嗎?」
鍾瑜緩緩坐下,目光飄向窗外,腦中卻略過原書中她僅僅出場過的兩次場景。
憑心而論,若非有後面謝琰惹得公主青睞,伉儷情深變成了生離死別,嫁得謝琰當真是她最好的歸處。
只是她心裡有一道坎,她沒有鍾紫蔓對他的那種純粹又無懼無畏的愛意,而且她的年紀也不容她等到寶鳶公主自盡的那天了。
「這事你就甭操心了,我看你這小丫頭日日裡想著這些事,莫不是也想嫁人了?」
月圓紅蹭的紅了,一跺腳,氣道:「小姐,你、哎呀不和你說了!」
鍾瑜咯咯的笑著,算起來月圓今年也有十五了,倒是也快了。
主僕倆聊了會兒,施氏那邊和鍾紫茜說完了話,便叫人來喚鍾瑜過去了。
有了鍾紫茜的承諾,鍾瑜現下輕鬆了很多,至少她不用再擔心鍾紫茜背后里放冷箭了。
施氏簡單的噓寒問暖了一番,也問了些她的事,一會兒的功夫門外慌慌張張的進來一個人,正是施氏身邊的李嬤嬤。
李嬤嬤是老嬤嬤了,平日裡謹慎精明的,極少見她這般行色匆匆,施氏馬上意識到了定是發生了大事,從椅上站了起來,問道:「嬤嬤,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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