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53章

  鍾瑜也不敢在這尊大神的面前多待,正想著也要告辭,忽聽她好聽的聲音道:「五小姐,不知是否賞臉一同在這園中逛一逛?」

  

  鍾瑜抬頭,只見雪凝公主貌若天仙的面容上還掛著剛剛那抹淺笑,正秋水盈盈的望著自己,整個人透出幾許親切溫柔來。

  面對著這樣一張臉,鍾瑜怎麼也說不出一個不字。

  「……也好。」

  雪凝公主眼神示意了跟過來的婢女,本是貼身跟著的婢女便躬身後退了幾步,與兩人保持了一定的距離。

  雪凝公主抬步朝著園中走去,鍾瑜幾步跟上,道:「不知公主如何得知我與茜妹妹的身份的呢?」

  園裡種了桂花,滿園的香氣撲鼻,雪凝公主伸手扶了擋在面前的一枝,收回手時已然有幾朵落在了掌心。

  她垂目凝視著這幾朵香氣四溢的小黃花朵,玉指輕輕撥弄著,輕輕的道:「你與世子可是有了齟齬?」

  鍾瑜心中一驚,忽的覺得自己真是傻,雪凝公主可是付太后一手教養出來的,冰雪聰明,又與肖家過往甚密,世子是太后為她選定的未來夫君,他的一舉一動尤其是他遇見的每個女子,想來她都是了如指掌,自然是識得自己與鍾紫茜的。

  而如今她這般問,到底是何意?

  自己與世子的事,她又知道多少?

  雪凝回視著她不解的眼神,平和的道:「近來朝中也無甚大事,可表哥一月多來卻一直悶悶不樂,他並非喜怒形於色之人,能讓他這般被人瞧在眼裡的鬱鬱寡歡,我思來想去,也唯有是你了。」

  鍾瑜大驚失色,雪凝話里話外的意思顯然是知道了什麼。

  說起來這件事的知情人也只有無瀾和肖宛旭,無瀾是絕不會向他人提起的,難不成是肖宛旭不忍見心上人被蒙在鼓裡?

  若是當真如此,她發覺世子對自己動了心,會不會下手暗害於自己?

  這個敵人,可比鍾家那幾個姐妹來的可怕太多了,鍾瑜深知自己的性命就在這一念之間,心中瞬間有了決斷,正要誠惶誠恐的躬下身慷慨陳詞一番,卻被她伸手一扶阻止了。

  她的目光隨和,道:「這又不是宮裡,動不動的就要人行禮跪拜,那麼多規矩也是累,站著與我好好說話吧。」

  鍾瑜只得把頭低的不能再低,緊張的道:「回稟公主,世子乃是皇親國戚,而我只是帝王朝臣家的一個庶女,帝王朝臣皆是皇家奴僕,我與世子自也算是主僕,做仆的如何敢惹得主子不快。」

  雪凝輕輕的笑了,道:「若表哥真當你是僕人,大可不必顧及你的意願喜怒,也沒了這許多煩憂了。

  你莫怕,我不是怪你,也不會恨你惹了表哥喜愛。」

  鍾瑜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感覺下一秒自己就是宮斗劇里連一集都活不過去的小人物,悄無聲息的就被人抹去了痕跡,一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勉強平靜著解釋道:「公主,定是什麼人和公主說了些不實的傳言使得公主誤解了……我與世子確實並無關係。」

  這也算是實話,上回她生辰時二人已然盡數說清了,世子拂袖而去,還讓她不要後悔。

  她當然不會後悔。

  雪凝將手中的花朵灑向了草叢之中,小小的黃花落入草間很快便不見了蹤影。

  她的目光望向園子深處的虛無,淡然道:「你不信也罷。

  其實我與表哥的事,本也非他所願,不過是情勢所趨。

  我不妨說與你聽,世子雖好,可在我心裡他是表哥,是未來的夫君,卻不是心中……最為牽掛之人。

  皇兄無能,我是母后的獨女,身上被寄託了母親,舅舅,整個付氏,南邊三州,乃至整個天下的期望。

  我從小便被母親教養著要如何做一個皇后,這條路我必須走下去。

  至於那個人,也只能壓在心底不為人知的角落,畢竟人這世間所有的美好也不能盡都讓你得了,總要犧牲些什麼不是?」

  她漸漸籠回目光,重新凝視著鍾瑜,誠懇的道:「我與表哥既是無可奈何,若他能得了心中所念,我也算有所安慰。

  何況沒有你,也會有別人,表哥乃人中之龍,日後陪伴在他身邊的除了我這個正妻,也會有許多解語花,我若現下連你都不能忍得,又如何輔佐他登上至高之位,如何母儀天下呢?」

  鍾瑜沒想到雪凝小小年紀,竟將世事看得如此通透,更是驚訝這半點芥蒂沒有的坦誠相告。

  原來雪凝公主的心中已經有一個人了,這個人卻不是世子。

  鍾瑜忽的有些同情起她來,前世她端莊嫻淑,賢名遠揚,為夫君為社稷奉獻了一生,卻從沒得到過自己真正想要的。

  不過鍾瑜也不敢就這麼完全信了她的言語,依然堅持道:「並非臣女不信,只是世子與我,如今確是主僕君臣之誼而已。」

  雪凝公主不置可否,兩人走了這一圈,現下已經又行回了廳外。

  「你不承認也罷,我也不問了,只是表哥因著這連日來的不快,已然訓斥了許多朝臣,解鈴還須繫鈴人,還望你若尋得機會,多多開解。」

  「公主旨意臣女不敢違抗,只是世子與臣女身份懸殊,想來也不會再見。

  但若有機會,定不忘公主囑託。」

  話正說著,雪凝忽的朝著她身後望去,隨後朝鐘瑜展顏一笑:「還說不會再見,這便見著了。」

  說著便迎了上去,道:「表哥,旭哥哥。」

  宴客大廳里這會兒正行出了兩人,正是付久珩和肖宛旭。

  兩人聽到雪凝的聲音,也朝著這邊行了過來,步到雪凝與鍾瑜的面前,鍾瑜連忙福身行禮:「見過世子,肖大公子。」

  肖宛旭這才瞧見雪凝旁邊的人,隨即便側頭看了付久珩,正想說什麼,卻見付久珩仿若沒看見這女子一般,徑直走向了雪凝,道:「我就說你定是到園中閒步了,宛旭非說不是。」

  雪凝笑道:「這屋子裡人多,我到外間來透會氣,正巧遇上了鍾家小姐。」

  說著雪凝看向了鍾瑜,付久珩卻未跟著轉移目光,只看著她目不斜視的道:「姑姑吩咐了讓我親自送你回去,若是你累了,去和肖大人告了辭,我便陪你回宮吧。」

  這倒是頭一次,他對鍾瑜視若無睹。

  雪凝見著他不為所動,不著痕跡的嘆了一聲,道:「好吧。」

  兩人出了園子,肖宛旭倒沒跟著離開,他看了看鐘瑜,皺眉道:「你和世子這是怎麼了?」

  一個兩個的都來問她,鍾瑜覺得自己實在是冤枉,她和世子什麼關係也沒有啊。

  正想把方才和雪凝公主那番話再拿出來說一遍,肖宛旭似是忽的又想到了什麼,一臉驚訝的道:「莫不是、莫不是你拒絕了世子?」

  這點子事若說瞞住別人還容易,只是肖宛旭日日裡跟在世子身邊,如何能瞞得了他。

  徐城的時候世子便有意將心意挑明了的,眼下兩人忽的生疏了,世子日日裡一副要吃人的模樣,這內里的緣由並不難猜。

  鍾瑜默不作聲,感覺自己的辯解也是無力。

  其實今天世子對她的忽略,倒是讓她鬆了口氣,連日來各種亂七八糟的擔心與猜測令她心力交瘁,如今真是如釋重負,樂得輕鬆自在。

  肖宛旭上下又把她瞧了一遍,道:「我可真是沒瞧出來,你這般有本事。

  你不會是想著,這樣吊著世子,令他日思夜想輾轉反側,能得個正妻之位吧?」

  今日連番變故,鍾瑜本就心思混亂,望著眼前這個不好好扮演原書男主,還一心撮合她與世子的肖宛旭,鍾瑜實是忍耐不住了,回懟道:「我要他正妻之位做什麼?

  那位置有什麼好?

  再說他的正妻之位是他能做主的嗎?

  雪凝公主是何等優雅尊貴,我是瘋了還是不想活了非要與她爭?

  還是說但凡是個女子都得為他如痴如醉,就非他不嫁?

  肖大公子,不怕告訴你,我還真不稀罕。」

  這接連發問皆是鍾瑜憋在心底多時的話,肖宛旭聽了也不惱,只連聲笑了起來,道:「這麼看來你倒是認了拒絕了他了。」

  鍾瑜語塞,片刻後嘴硬道:「沒有,我與世子也未見過,何來拒絕一說。」

  「能拒絕了他的女子……真是有趣,難道你心裡有了人了?」

  說著一頓,略想了想道:「是祝家公子?」

  鍾瑜不想理他,行了禮道:「肖大公子若無他事,我便先退下了。」

  鍾瑜這邊抬腳剛走了兩步,肖宛旭便追了上前來,一把攔了她道:「是謝琰?」

  鍾瑜站著定定的看著他,眼底里全是無奈,道:「他是我兄長。」

  肖宛旭還想再言,忽聽邊上有人道:「嘖嘖,大白天的就拉拉扯扯的,可真不要臉。」

  來人正是這宴席的主角,新郎官肖宛超,此時他身著一身紅衣,面上也帶了酒意,正一臉壞笑,東倒西歪的就向二人行了過來。

  肖宛旭下意識將鍾瑜護在了後面,肖宛超見狀卻笑的愈發惡劣,嘿嘿的淫笑著伸手就要去捉她。

  「這小娘子長的可真俊,要說我大哥這人古板的很,跟著他作甚,還是跟了我得趣。」

  肖宛旭見他醉的不輕,眉頭緊蹙,朝了下人們喝道:「還不快將這廝給我送回房去!」

  下人們本一直跟著不敢上前,聞言一窩蜂上來,肖宛超嘴裡還嚷嚷著些聽不太清的胡話,便被幾人一同制約著強行給扶走了。

  肖宛旭這才回頭去看,只是身後的小姑娘已經不見了。

  付久珩說是送雪凝公主回宮,卻是步履匆匆,腳步愈發加快,凝結著一張臉默默的行著,很快便把她遠遠的甩在了身後。

  人行到了大門邊,這才忽的想起,他是來送雪凝公主的,站在那等了好一會兒,雪凝公主才姍姍來遲的出現。

  她淺笑著走到付久珩的身邊,眼中含了些深意的看了他一眼,道:「表哥,不必送了。」

  付久珩看著外面來接公主的陣仗,頷首道:「那你路上小心。」

  「久珩,你還是送公主一程吧。」

  兩人抬頭齊齊望去,正是肖宛旭急急的幾個大步行了過來。

  面對世子的冷落,鍾五小姐不僅沒有半分難過,反而一副安閒自得的模樣,雖說世子半眼也沒看過鍾五小姐,但肖宛旭仍是敏感的察覺到了他的不悅。

  他不由有些憂心,這不悅是否會波及了雪凝公主,於是便疾步趕了來。

  付久珩這會兒已經沒有心思去行這一趟了,便順著肖宛旭的提議道:「那便勞煩宛旭你去行這一趟吧,務必將公主妥善送回宮中。」

  肖宛旭怔了下,目光飄向了門邊那抹倩影。

  付久珩吩咐後便轉身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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