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54章
肖宛旭望著那裊娜娉婷的身影,心中一直壓抑的情感又隱隱有了躍動,兩人隔空對望著,一時均無言。
半晌,雪凝公主先開了口:「今日是肖二公子的好日子,肖大公子便留著幫忙吧,我自行回去即可。」
肖宛旭凝視著她,這一次沒有如以往一般逃避。
「雪凝……公主,便讓我送你一程吧。」
雪凝公主靜靜看著街邊滿目蕭瑟的秋景,太尉府的門外沒什麼百姓經過,空曠的街道顯的有些蕭條,大門邊上的梧桐已經滿樹披上了橘紅,那形狀優美的葉片終究是不能挨過寒冬中的冰雪風霜,早早的被秋風帶著飄落了下來。
秋景雖美,卻有一種曲終人散盡的淒涼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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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見歡,離別苦,雪凝無聲的笑了,既是明知會落得孤寞悽苦,又為何要開始呢?
她垂下目光,眼中的情緒令人看不真切,遞了手給前來接駕的宮人,緩緩的上了馬車。
「隨你吧。」
作為付太后唯一的女兒,皇朝最尊貴的公主,雪凝公主所乘坐的馬車顯得十分質樸,馬車的前前後後跟著許多隨行的宮人,肖宛旭牽了馬來,默默的跟在一行人的最後騎行。
一行人剛啟程,天空中便響起了幾聲悶雷,沒多大一會,便滴滴答答的掉了雨點下來,雖是下的不大,但秋日裡淋了雨也不免寒涼。
肖宛旭的身上已然半濕,這時有宮人過來道:「肖大公子,這般淋下去不免著了涼,公子不如先回去吧,小人們定會將公主安然無恙的送至宮中。」
肖宛旭從袖中取了帕子擦了額角流下的雨水,道:「沒事,這裡離皇宮也沒多遠了。」
那宮人有些為難,行到馬車邊回稟了,片刻後又回來道:「公主請大公子進馬車避上片刻。」
雪凝公主靜默著坐在馬車中,外間的腳步聲混在雨滴聲中,慢慢的近了,眼前深藍色的布簾一動,那人一腳邁上了馬車,望著她頓了一下,才放下帘子坐了進來。
肖宛旭將外間的濕意也帶進了馬車,淡淡的帶著雨後清新的味道,令人嗅著仿佛連心也跟著潮濕了。
雪凝公主淡淡的看向他:「旭哥哥,你覺得她和他般配嗎?」
一句話問的沒頭沒腦的,肖宛旭卻是聽懂了,執著帕子擦拭的手一頓,緩緩的放下了,回視著她道:「你果然知道了?」
方才在園中見到她與鍾家五小姐在一處,他便起疑了,如今看來果然如此。
雪凝公主輕輕的嗯了一聲,面上看不出喜怒。
「其實表哥這次進京,舅舅的意思再明白不過,可母后提了幾次,他總是不肯應下,我便有些懷疑了。
後來荷兒同我說,不過是讓我驗證了心中猜想而已。」
肖宛旭低垂著頭,看著手中的濕帕巾出神道:「世子記掛上了旁人,你……還要嫁他嗎?」
雪凝公主微不可察的嘆了聲,笑容漸漸隱去了。
半晌後,她道:「沒能生下帶著付氏血脈的皇子繼承皇位,是母后多年的遺憾。
如今皇室凋敝,讓我成為皇后,扶植付氏坐穩江山,便成了她多年的夙願。」
肖宛旭不由握緊了那方帕子,沉聲道:「那你自己呢?
世子他……並不愛你,你要守著一個不愛你的夫君,看著他與別人恩愛情深,你不痛苦嗎?」
雪凝公主目光中帶上淺淺的哀傷,緩緩露出一抹無奈的笑容來:「愛?
愛能怎樣,不愛又能怎樣……你覺得皇兄愛貞妃嗎?
從前我覺得是愛的,他們自小一同長大,皇兄從小便喜歡她,進了宮,也是眼裡心裡只裝得下她一人。
可是這又能如何呢?
私募死士一事,種種證據指向了貞妃的倚蘭殿,他終不也是推了貞妃出去保全他自己嗎?
愛?
在當權者的面前提這個字都可笑,更何況,我也不愛表哥,我只要他敬我憐我,這便夠了。」
「不是的。」
肖宛旭漸漸的將目光移向雪凝那張清雅絕塵的面龐,雙目中壓抑著什麼,低低的道:「不是這樣的,不是所有人都這樣的。」
雪凝公主苦笑,伸手慢慢的掀起了窗簾,偏頭看向了外間,道:「可我只能嫁給他。」
頓了下,又道:「已經到宮門了,肖大公子,多謝你一路相送。」
鍾瑜這邊剛剛趁著肖家兄弟說話的空,閃身趕緊離開了。
宴客廳里人多,鍾瑜不想再見著鍾紫茜,就在園子裡閒逛了會兒,估摸著快到散席的時候才往回走,只是行了沒幾步,天上便開始飄起小雨來。
鍾瑜挑著最近的一處亭子避了進去,心下算著此處離宴客廳也有些距離,若是這麼一路跑回去,定然是要一身狼狽的,屋裡各家小姐公子都在,實在是難看。
她坐了會兒,眼見著雨不停,開始後悔自己沒事瞎溜達,先是碰上了公主,後又見著世子,還差點被新郎官調戲,現下更好,困在這回不去了。
鍾瑜在亭里坐了也不知多久,心下正猶豫著要不要跑著回去,林子裡忽來了一名撐著傘的婢女,手中捧著另一把傘,緩緩朝亭中行了過來。
那婢女進了亭中收了傘,雙手將懷中的傘奉上,恭敬的道:「五小姐,請用傘。」
還好肖家的下人經過,鍾瑜一邊取過傘,一邊奇道:「你怎知我被困在了此處,還帶了傘來?」
那婢女回道:「是無瀾大人讓奴前來送傘的。」
鍾瑜撐傘的手停了下,側頭看她:「無瀾?」
「是。」
視線在亭外掃了一圈,外面哪裡有半個人影。
沒時間細究,鍾瑜撐起傘,一邊加快腳步往回趕,一邊左右看著,也沒見到無瀾。
他是怎麼得知自己被困在亭中的呢?
送傘,究竟是他的意思,還是……世子的意思?
直到回到廳中,鍾瑜也沒見到世子或是無瀾,片刻後宴席散了,王夫人便帶著幾人回了鍾家。
——
肖府婚事之後,鍾瑜本是擔憂雪凝公主再來問詢,卻是風平浪靜的過了好一陣,直到有一日聽著鍾紫蕾在府中哀怨,才知曉西邊戰事起,肖太尉之子肖宛旭領兵出征,世子付久珩也隨著一同去了。
似乎她與世子的糾葛終於算是告一段落了。
一月後的一日,施氏喚了鍾瑜到屋中。
鍾瑜一進門,見著的卻是王夫人,再一看施氏坐在了邊上,正一臉愁緒。
見過了二人,向來看不起庶出子女的王夫人對她一番噓寒問暖,鍾瑜便隱隱有些不祥的預感。
「今日我來此,其實是有件喜事要與你說。
你年紀也不小了,說來你的婚事一直是將軍與我的心事,如今終是得著了好人家,也算是定了下來。」
鍾瑜宛若晴天霹靂,呆立當場,一時間無法消化這個現實。
眼見著再有半年她就能嫁到宋家去了,怎的忽然便被隨便的嫁了?
她茫然的看向了邊上的施氏,施氏卻是眼神閃躲著不敢看她,只低聲道:「這是你父親的意思,我與夫人也做不了主。」
王夫人卻不管這些,依舊笑眯眯的道:「這人家,正是當今付太后眼前的紅人,肖太尉家。
他家的二公子生得相貌英俊,又出身顯赫,你跟了他,將軍與我也放心了。」
鍾瑜瞬間一個不穩險些跌倒,扶了身側的桌沿才穩住身形,緩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悽然道:「這肖二公子剛剛成親沒多久,我去了……是要做妾?
肖二公子聲名狼藉,你們緣何會如此狠心,我雖是半路才認回鍾家,可好歹是鍾家的血脈!」
說著,她又看向了施氏,目光沉痛的道:「娘,您不是答應過我,女兒一年內不想成婚,您會成全我的嗎?」
施氏面上也有些難過,低頭道:「如今是肖家前來求娶,點名便要為肖二公子納你進府,將軍當時已經一口應了太尉夫人,瑜兒,便是我死了,也不能令將軍改口啊。」
王夫人其實心底里也不願意,她的蔓兒一心掛在了謝琰身上,鍾瑜此番嫁給肖二那個混球,謝琰日後都要恨死鍾家了,只是這事已是定數,她也無可奈何。
只得正色道:「這婚姻大事自是父母之命,此事現下是將軍的意思,做女兒的豈有不從之理?
今日我這喜訊也傳達到了,這婚期就定在兩月後,這便回去了。」
王夫人這邊起身,施氏送了出去,鍾瑜只覺得坐在這都噁心的難以呼吸,片刻都待不下去,回身便往外奔去。
施氏見了,忙追了上去,喚道:「瑜兒!」
見她不回應,施氏怕她想不開,連忙喚了嬤嬤李氏去跟上。
鍾瑜昏昏沉沉的回到了自己的屋子,始終想不明白,肖太尉為何要給剛剛新婚的肖二求娶自己為妾。
月圓見著鍾瑜神情怔忡,喚了她一聲也沒反應,抬頭看著跟過來的李嬤嬤,焦急的道:「李嬤嬤,我家小姐這是怎麼了?」
李嬤嬤此時也是感嘆如花似玉的姑娘所嫁非人,嘆了一聲,道:「肖太尉家二公子求娶了咱們五小姐為妾,將軍已經應下了。」
月圓啊了一聲,再要多問,鍾瑜卻擺了擺手,道:「嬤嬤,我無事,你先回吧。」
李嬤嬤應了聲,緩緩退了出去。
月圓這會兒已經急的掉了眼淚,雙手拉上鍾瑜的袖子,問道:「這,小姐,這可是怎麼回事啊?
怎麼會這樣?」
鍾瑜被她搖著,神色依然有些迷茫,緩緩的搖了搖頭,輕道:「我也不知道,我與他也沒什麼交集啊。」
仔細想來,似乎只有上次在徐城肖二公子意欲強迫鍾紫茜時自己出了頭,得罪過他。
難不成他是因此意欲將她納至身邊折磨出氣?
可這又說不通,當時自己確是救下了鍾紫茜,可是他沒能成功一親芳澤,這會兒真要從鍾家娶一個回去,也應該是娶鍾紫茜啊。
「小姐,這可怎麼辦啊,那個肖二可是個有名的花花公子啊。
他方才新婚,現下就要納妾,肖太尉怎會就這般輕易的答應了呢?」
鍾瑜伸手取了桌上涼掉的茶飲了一大口,一陣冰涼順著喉嚨下去,這才慢慢冷靜了下來。
眼看還有半年,宋元京便會來提親了,卻沒想到在這節骨眼上出了這樣的變故。
「我也不清楚太尉家緣何會答應,不過這些都不要緊了,我們現下要想的是如何去解決掉這件事。
父親那邊是不用求了,他的眼裡我這個女兒向來可有可無,如今他因著徐城的事不受梁大人待見,正愁無路討好肖家,這送上門來的機會如何會肯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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