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57章

  她一身男裝深夜來太尉府門口守著他,別有一番雌雄莫辨的獨特美感,付久珩方才一心想著莫要讓別的什麼人瞧見她這模樣,急著帶了她進來,這會兒才發現這嬌小的男裝美人似乎放在哪都不太好。

  無瀾也看出了世子的難題,上前道:「世子,雖說鍾五小姐著了男裝,可仍是越少人瞧見越好,若是帶她去前廳,驚動了府里的人,也是不妥。

  世子不如照常回房間,還少些人注意,左右這個時辰肖府的人大多也睡了。」

  付久珩也正有此意,只是一想著她去他的房間,便總覺得甚是……曖昧。

  回頭看了鍾瑜一眼,兩人的話她也聽見了,白嫩的臉上卻沒什麼波動,仍是一臉憂心忡忡的,也不知是信任他,還是一心記掛著心中之事,沒把一個男子帶她回房間這種事放在心上。

  付久珩的院落很大,他帶她繞過了廳回了房間,鍾瑜隨著進了去,無瀾便從外面小心的將門關上了。

  付久珩的房間很是精緻,床榻與桌椅均是檀木雕花的,花瓶香爐等器具也均是上好的質地,處處都體現著這房間裡所住之人的尊貴。

  

  內里的擺設不多,主要就是一張大床,上面鋪著乾淨素雅的床褥,屋子裡熏過淡得不及察覺的薰香,似有似無的縈繞在呼吸之間。

  付久珩仿若沒有她這個人一般,取了些文書紙筆坐在檀木桌前閱讀起來。

  站了會兒她才後知後覺的覺察出些許尷尬來,一個女子處在男子的臥房之中,倒有那麼一絲暗裡私會的感覺。

  只是事情攸關她此生的安穩日子,也顧不得許多了,臉面什麼的在生存面前什麼也不是。

  這般想著,鍾瑜深深一禮,懇切道:「世子可還記得寶鳶公主生辰之時,予我的那枚玉佩?

  我……我不想嫁肖二公子為妾,還請世子兌現當日承諾,為我做主!」

  付久珩眼睛還盯在文書上,頓了一下,卻是下筆圈了幾下,然後繼續看向了下一頁。

  眼見他不語,鍾瑜心下愈發沒底,雖說她也曾想過他不肯出手相助的可能,可是怎麼說他也是地位顯赫的皇親國戚,難不成當真如此沒有肚量,被她拒絕了便要惱羞成怒,連過往受恩於人時做下的承諾也能翻臉否認?

  想到自己若真嫁給肖二為妾,此生只怕從此便毀了,鍾瑜心急如焚,道:「世子曾言我若遇上了難處便可來尋您,如今……世子說過的話已然不做數了嗎?

  臣女之事實乃不值一提之小事,世子若因此等小事成了背信棄義之人,豈不是臣女之罪過?」

  付久珩目光緩緩抬起,看向了面前振振有辭的女子。

  進來的時候他只點了一盞燈,此時她的面容在燭光中帶了些朦朧的虛幻之感,她的頭髮整整齊齊的冠著,臉上未施粉黛,卻是白皙光澤,許是因著急切,一雙杏眼隱隱泛著水光,素白的面容與暗色的衣衫更顯得她嘴唇紅潤嬌艷,遠山眉微微的蹙著,美人憂思我見猶憐。

  而她身上的灰藍色的男子衣衫似有些小,緊緊的束在她的身上,纖細的腰身和胸前隱約的起伏令人移不開眼。

  相較女裝時寬鬆的羅裙,這身男裝反而更突顯了她容貌俏麗身段婀娜。

  付久珩不由想起了第一回相見,他在恍惚朦朧之中見到的仙子,蠱惑人心,令他魂牽夢縈。

  還有昨夜夢中那熱情似火,嬌艷盛開的嫵媚妖精,令他沉溺其中不可自拔。

  付久珩覺得心下似有一團火壓都壓不住,著了魔一般憶起了前一晚夢裡女子的美好,不由氣惱得將手裡的筆扔了出去。

  那一日她的話還在耳邊,他既氣她不肯回應他的心意,又怨她去選一個小小的進士折辱於他,更恨……她喜歡別人,也恨喜歡她的自己。

  其實初時他本沒覺得自己有多喜歡她,只是想著再不納一個妾室進來,父親那邊只怕要大發雷霆了。

  正巧遇上了她,得她相救,他又對她有興趣,便想著就是她了,卻沒想過自己會越陷越深,而她竟然並不想嫁給他。

  習慣了這世間萬物盡可在手的他從沒去想過,她可能並不想要他,她會去喜歡別人。

  於是那天以後,他便想算了吧,不過是一個小官家的庶女,她要去選一個進士,那便讓她去吧。

  可現下看著燭光下尤為俏麗的她,弱不禁風的跪在那裡,雙目盈波,僅僅是想一下這樣的她穿上紅衣嫁給別人,還有別人看到夢中她那妖嬈媚惑的模樣,他都覺得不可忍受。

  他以為冷著她,不見她,便能把她忘了,可見著她端的那副自在輕鬆的模樣,他便覺得自己日日裡的煎熬都是個笑話,恨不得狠狠教訓她一番。

  可如今她來了,這副受人欺凌的楚楚模樣,他只覺心魔又上來,只想把她抱在懷裡安撫,半點折辱她的心思都沒了。

  罷了吧,何苦為難自己,西邊的戰事剛平,姑姑與父親的大業未成,他不宜在兒女私情上浪費太多時間,既是想要,取過來便是了。

  付久珩將桌上的文書理了在一旁,又起來行到她的身側,低身將躺在她腳邊的筆拾了起來,放回了桌上。

  鍾瑜被這一扔嚇得怔住了,那支筆飛過來的時候她差點以為他是想用這筆戳死她。

  她也沒說什麼特別冒犯的話啊,怎麼他一副被氣的不行的樣子?

  付久珩放好了筆,回身至她面前站定,低頭俯視著她,雙目平靜無波的道:「我為何要幫你?」

  「之前……」

  付久珩打斷了她:「你也說是之前,此一時彼一時,我想此時和彼時有何不同,你心裡最是清楚。」

  鍾瑜汗顏,前番她是如何回絕了他給了他難堪的她當然沒忘,之後也忐忑過他會不會為難自己,可是現下她也顧不上這些了,伸手從懷裡掏了一枚麒麟踏雲紋的玉佩出來,雙手捧著奉在他面前,道:「世子,我曾於平川出手相救,雖不敢妄自稱是世子救命恩人,只是卻也是幫了些忙,聽聞世子胸襟廣博,為人是非分明,賞罰想來也分明。

  此番之事於世子不過是舉手之勞,可於我……卻是性命攸關。」

  付久珩接過那枚玉佩,執在手中。

  這是當時在宮中見著他,他送給她的信物。

  玉佩質地上好,如今帶著她溫熱的體溫,躺在手心裡不知為何竟有些燙手。

  付久珩吐了一口氣,道:「可我記得,當時的事你不是一再強調你不想邀功嗎?」

  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鍾瑜覺得真是自己被自己給坑死了,早知如此當時就不該拒絕,大方的說想讓世子幫著自己嫁一個想嫁的人,多好,現下這些煩惱都沒了。

  正想著,便見世子白皙纖長的手指伸了過來,捏在了她的下巴上,鍾瑜不得不順著他的力道抬起了頭,與他兩兩相望。

  付久珩目光深邃不可琢磨,細細凝視著她,放慢了聲音道:「我今日幫了你,便算是還了你平川的相救之情。

  往後……也不再欠你了。」

  鍾瑜大喜過望,若不是他還在面前,真想原地歡呼。

  沒想到最終不僅得了他相救,又能去了兩人間的聯繫,得到這般結果實在是喜出望外。

  然而付久珩卻不是這般作想。

  從前有她相救的恩情在,雖然二人身份懸殊,他喜愛她之餘,也甚是尊重她,她不願親近他,他亦從未以權勢做過任何逼迫她的事,甚至配合著裝作並不熟識。

  如今這份情還了,他也沒有那許多顧慮了。

  這話,付久珩也沒法明說。

  她一雙水眸帶著茫然,手下的肌膚光滑細嫩,他不禁在她的下巴上摩梭著,他們離的這樣近,近到讓他分不清是現實,還是昨夜春夢的延續。

  鍾瑜眼看著世子的臉離得越來越近,兩人的呼吸也近在咫尺,連忙出聲道:「世子,這是應了我嗎?」

  付久珩精緻的面容停在她的上方,鬆開了捏著她下巴的手,嗯了一聲,眼見著那不解風情的美人瞬時淚盈滿眶,高興得不能自已,又要朝著他福身,很怕她此時煞風景的學那幫人動不動就跪下謝恩,於是趕緊伸手拉了她一把,把人給扶了起來。

  鍾瑜站直了身子,見他的手臂還虛扶著她的,看了眼那形狀好看的大手,道:「多謝世子,我站穩了。」

  付久珩卻像是未聽出這言下之意,依舊一手扶在她臂上,還伸了另一隻手幫她整了下細腰上微微歪了的腰帶。

  「你這身衣裳是哪來的?」

  「是我弟弟鍾紫松的,他現下只比我矮半頭,這衣裳倒比尋常男裝穿的合身。」

  說著鍾瑜見他還不撒手,又道:「世子,如今我身著男裝,若是待會下人進來瞧見了,見著現下的情形定是要誤會世子的。

  我心中感激世子出手相救,如今更是不能給世子添麻煩了。」

  下人哪敢隨意進他的房間,付久珩不置可否,輕笑了下,手從她腰間移了開來,忽的想起了今日在宮中的情景,面色一凝,逼問道:「梁暉和你是怎麼回事?」

  鍾瑜滿面疑惑:「啊?

  沒怎麼回事啊……」

  付久珩的目光一絲不苟的盯著她的雙目,仔細審忖著她眼底的神色,道:「他今日來幫你說過情,還說傾心於你。」

  鍾瑜一臉的黑線,這個梁三公子是怎麼回事,雖說她也沒寄希望他能幫上忙,可也別幫倒忙啊。

  「我與梁三公子都算不得認識,只是我父親在梁大人手下當差,以前遠遠見過幾面。

  想來梁三公子應是聽說了這事後同情於我吧,我二人身世相近,大抵是令他想到了自己原先在梁府的不易,這才想幫一幫我,又無甚理由向世子求情,才編了這麼一出。」

  鍾瑜說的坦誠,付久珩的目光凝視了她片刻,心下雖是信了,可仍恨她招三惹四的不老實,一手復又拽了她腰帶,提了人至面前,帶了點警告的道:「你以後老實點。」

  鍾瑜哭笑不得,梁三公子和她有什麼關係啊,她都不認得。

  何況上一次她明明已經把話和世子說明白了,怎麼他還是一副吃了陳年老醋的模樣……

  不過眼下有求於人,她也不敢再重申一遍上次令他大怒的那一番話。

  想後退一步,腰帶卻是被人拽著,她也不敢使勁掙扎,萬一他真的死不撒手腰帶拽了下來可就尷尬了,只能小聲道:「夜深了,世子為著西邊戰事操勞,我不便打擾,這便回去了。」

  真是過河拆橋,沒良心的。

  不過付久珩雖是不舍,卻也明白她在這肖府不宜久留,於是把手裡的玉佩塞回給她,道:「這玉佩你還收著,我送你回去。」

  鍾瑜直搖頭道:「還是我自行回去吧,我家婢女還在外面候著呢。」

  付久珩回身坐回桌前,雖是不舍,也知此時不宜陣仗過大,便道:「那便讓無瀾送你吧。」

  鍾瑜把玉佩揣回懷中,又謝了遍恩,這才跟著無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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