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58章
那天之後,沒多久肖家太尉夫人親自登了門,還帶了許多厚重的禮物過來,聊了沒多大一會兒,便委婉的說明了來意。
鍾將軍聽罷面上的笑容便都有些掛不住了,他之前不受肖家待見,如今好不容易有這樣一樁親事讓他攀上肖家,這說沒就沒了。
王夫人雖然不在意鍾瑜的事,卻也覺得這被退了婚,名聲始終不好,自家已經出了一個偷竊的女兒,若再來一個被退婚的,鍾紫蔓的名聲也會受到影響,於是急道:「夫人,這之前還好好的,怎的忽的就跛了腳呢?」
肖夫人嘆息一聲:「我家這二子頑劣,前些天在外面也不知惹了什麼人,被人好生教訓了一番。
這醫者來看過,說是傷了筋骨要養上些時日了。」
鍾將軍一愣,肖家是什麼人,付氏腳下第一臣,是什麼人竟有本事動得了肖府的二公子?
王夫人卻沒想這麼多,忙道:「那也無妨,左右我們家瑜兒等些時日便是了,何必要退婚呢?」
肖夫人態度堅決,道:「不成,超兒的傷勢醫者來瞧的時候便說了,這腳骨傷的位置巧,正在內里的軟骨之上,到底能不能完全恢復要看天意。
若是一個沒看顧好,便要落下病根。
這五小姐亭亭玉立大好的姑娘,我肖家如何忍心耽誤了她,此事無需再議了,這些薄禮不過略表歉意還請收下,日後若有用得著之處,開口便是。」
鍾將軍雖是不滿肖家出爾反爾,但畢竟在肖家手下當差,又兼肖家送來致歉的禮物確是不少,算著經此一事,肖家也算欠下他一個人情,倒也是划算。
何況肖家若是打定了主意要退婚,鍾家也只有同意的份。
王夫人還想再說幾句,鍾將軍伸了手示意她匆再言了,道:「也好,那便請夫人代為向太尉大人轉達,雖則我兩家未能做成親家,但鍾某的心裡始終視大人為至親至敬之人,願為大人赴湯蹈火。」
肖夫人頷首,又道:「不知五小姐何在?」
王夫人道:「在她房裡呢。」
「嗯,我想見一見她,不知可否方便。」
「方便,方便。」
王夫人忙去叫了下人去傳喚。
鍾瑜到了前廳,給幾位長輩行了禮。
肖夫人雖然幾番見到鍾瑜,卻沒好好的細看過她,鍾家小姐給她留下的印象都是諸如勢利、跋扈之類的,但其實仔細想想,無論是在宮裡橫衝直撞的鐘紫蕾,還是心心念念攀附高枝的鐘紫茜,似乎和眼前這個女子也沒什麼關係。
如今仔細打量,倒確實是個妙麗無雙的美人。
上回去徐城的路上這女子雖是坐在車外有些無禮,之後肖宛旭也和她解釋了內里原由,倒也是不能全怪她。
後來她被姐姐陷害偷竊,從容不迫的靠著自己一點點洗脫罪名,倒是令肖夫人頗有些刮目相看。
這般看來,除了美貌,她又兼容忍和聰慧。
其實若當真娶回家去,倒真是個不錯的女子,許也能栓住了二子那不安分的心。
說來這婚事也是波折。
肖宛超這個庶子婚後一直不安生,惹得懷孕的媳婦日日以淚洗面,無法安心養胎。
誰知某日這混帳忽的提了若得鍾家五女為妾,妻子生育前絕不再踏足煙花之地半步。
她與肖太尉一商量,一個五品官家裡的庶女,納了便也就納了。
誰知這邊敲定了婚期,沒多久他又在外間惹了事,被人打的鼻青臉腫的送了回來,還跛了腳,惹得老夫人又氣又恨。
問他這大膽狂徒是何許人,他卻說當時被蒙進了麻袋,根本沒看著是何人。
肖家後來派人去查,也是毫無線索,最後便只能認了,誰讓自家孩子是個不省心的,挨上這頓教訓許也能讓他收斂些。
這不能再出去尋歡作樂,每日與妻子處著,眼見著小夫妻倆感情越來越好,肖家倒是不想他這時候再娶個妾室進門夾在二人中間了。
正是不知是否要開口勸他,肖宛超便忽的自己提起了退婚之事。
這正合了肖家長輩的心意,於是家裡人一商量,便借著腳傷一事,今日來退了婚。
「你喚作鍾瑜?」
鍾瑜嗯了一聲。
肖夫人回身命人端了個盤子上來,內里全是金燦燦的首飾。
「這些是送給你的,雖是機緣巧合你未能入我肖家,但畢竟緣分一場,此事也算是對不住你。」
鍾瑜低著頭恭敬的道:「夫人言重了,事情既出於無奈,也是天意,小女願順從天意,並無半分怨懟。」
肖夫人道:「你是個明事理的孩子,那這些東西你更要收下,否則我心如何能安。」
鍾瑜側目看了眼鍾將軍和夫人,鍾將軍道:「既是太尉夫人送與你的,便收下吧。」
鍾瑜於是伸手接過了那一盤純金製成的首飾,乖巧的立到了一邊。
「成了,我這也打擾了有一會兒了,將軍與夫人且不用送了,我這便回去了。」
雖是這般說,這貴客到訪鍾將軍和王夫人還是堅持送到了門外,直到沒了影才回了大廳。
鍾瑜還在那站著,只是那一盤首飾已經被她放在了桌上,正發著呆,見了父親和嫡母回來,看了一眼那盤金燦燦的首飾,道:「父親,母親,這……」
鍾將軍看了眼,道:「你收著吧,這事也是你受了委屈,合該你自己留著。」
話音剛落,一邊的王夫人便有些委屈的道:「夫君這便是偏心了,這樣純金的首飾,上面又是珍珠又是瑪瑙的成色都是一等一,蕾兒她們見都沒見過,這麼多支一下都給了瑜兒一人,可要姐妹們都是什麼心情。」
鍾將軍道:「這蕾兒和蔓兒也都有純金的首飾,也不差這一兩支。」
王夫人在鍾將軍面前,總還是舊時那青梅竹馬的姑娘情態,此時嗔道:「我不依,夫君不能厚此薄彼。」
鍾將軍看了她一眼,目光有些無奈:「柔柔,這些首飾若是我得來的,自是要給女兒們平分的。
可剛你也瞧見了,人家太尉夫人特意把瑜兒叫過來,說了是給她一人的。
更何況人家帶的禮本就不少了,只單這些首飾是給瑜兒一人的,我今日若給了別的女兒,他日若讓太尉夫人瞧見了,莫要讓人家覺得咱家是個欺凌庶女的人家。」
王夫人已被說服了大半,只是瞧著那一盤金碧燦爛的還是有些不甘,嘟囔著道:「太尉夫人可是當朝第一臣子的夫人了,哪能輕易讓她瞧見啊。」
鍾將軍實在熬不過她的哀求,想了想道:「這樣吧,把前些日子我得著那些金飾取過來,給其餘的幾個女兒分了,瑜兒,肖夫人給的你自己留下。」
鍾瑜應聲道是,管家便著了人去取東西,往主院去了。
鍾紫蕾和鍾紫蔓正坐在桌邊刺繡,鍾紫蕾繡的是一對鴛鴦,而鍾紫蔓則繡著幾片竹葉。
嬌生慣養的兩人繡功都不是很好,這鴛鴦和竹葉都還看不出個模樣。
鍾紫蕾繡了一會兒便覺得煩了,扔在了一邊,道:「這東西好生煩心,這都快一個時辰了,才這麼一點點,怎的娘親非讓學這個。」
鍾紫蔓仔細著手中針線,雖是手法生疏,卻是極其認真專注,又繡了幾針,用手撫平了那布料上的針腳,才道:「姐姐若不喜,不學了便是。」
「還不是你,去巴巴的問母親公子們喜歡什麼樣的女子。」
鍾紫蔓笑道:「母親只回了賢良女子易得夫君喜愛,又沒說要學這個,是你非要跟著我一起練的。」
鍾紫蔓自戀上了謝琰,有了少女情懷,這小孩子的玩心便收了許多,現下里竟是也有模有樣的學起了女紅。
鍾紫蕾其實對賢良二字也無甚理解,只是瞧見妹妹聽了這二字便練起了女紅,於是就跟著湊了熱鬧。
可這刺繡本就是門要耐性的功夫,鍾紫蕾的性子向來暴躁囂張,如何能靜得下心做這些個。
鍾紫蕾伸手捂著嘴,打了個哈欠,揉著酸脹的眼睛,道:「罷了罷了,你自己玩吧,我不弄這個勞什子了,累得我手也酸眼也酸的。」
正是準備回去睡一覺,便聽了外面下人進來,說是將軍新賞的飾品讓給各個小姐一人一支的。
然後便見婢女捧了一個盤子過來,上面明晃晃的金色奪目耀眼,鍾紫蕾上去便挑了一枝看著最大的。
「蔓妹妹,你不來挑一支嗎?」
鍾紫蔓道:「等我把這片葉子繡完的吧,馬上就好了。」
鍾紫蕾於是又瞧了瞧剩下的幾支,覺得也是不錯,便朝著那婢女道:「這幾支我瞧著也不錯,我也留下了。」
那婢女還未言語,邊上跟著來的王夫人的嬤嬤便道:「蕾小姐,這將軍特意吩咐了的,一人一支,你拿多了待會偏院那邊可怎麼辦。」
這要放在以往,鍾紫蕾自是不在意偏院的死活,只是徐城回來後因著她惹了禍事,鍾紫茜和鍾瑜在父親面前得臉了許多,她如今並不敢這般囂張去搶妹妹們的東西了。
伸手拿起那幾支,鍾紫蕾看了下又丟了回去,不屑的道:「誰稀罕啊。」
鍾紫蔓那邊繡著竹葉,嘴裡道:「嬤嬤,怎的父親突然賞我們金飾了呢?」
那嬤嬤於是便把方才廳里的事講了一遍,鍾紫蕾一聽,臉色刷的掉了下來,憤憤不平的道:「憑什麼?
她也配?
委屈什麼委屈,她也不怎麼想嫁給那肖二,現下人不用嫁了又白得了這麼多好東西,真是便宜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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