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69章
因著是晚間,外間走動的人少,鍾瑜到廚房的時候裡面只有兩個人在,一男一女,男子胖胖的,是一直在這邊做飯的廚子之一,另一個女子年紀不過十六七,長的普普通通的,這時被鍾瑜一看,顯得有些慌張。
月圓看了鍾瑜一眼,悄聲道:「這不是蕾小姐身邊的雨春嗎,怎麼到廚房來做活了?」
鍾瑜心下琢磨著,開口道:「我晚間有些餓了,來尋些吃食,雨春,你留下幫我做些吃的,其他人先出去,月圓,你在門外候著。」
月圓應聲,帶了那胖廚子一同退了出去。
待外間的聲音靜了,鍾瑜才提著裙擺在廚房裡的小凳上坐了下來,瞧著眼前戰戰兢兢站著的少女,冷哼一聲,板著一張臉道:「膽子可真不小啊。」
雨春面帶驚恐,緊張的搖了頭,鍾瑜便又道:「是鍾紫蕾讓你做的?」
雨春的聲音微微顫抖,小聲道:「我、我不知道小姐說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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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瑜瞄了眼邊上熬著的一鍋湯,冷笑著道:「別裝傻,信不信我現下便命人去喚了父親,就說有人要害我的性命。
還是說,你有把握這廚房內,還有你的房間裡,搜不出什麼害人性命的毒藥?」
雨春嚇得一個激靈,慌亂著便跪了下來,帶著哭腔道:「真的不是我,不是我……」
鍾瑜前傾著身子與她對視,平靜的道:「雨春,昨晚送到我房中的暖身湯我一口也沒喝,現下還有半碗在我那放著,那裡面有什麼,相信你心知肚明。
你若不肯招供,那我只好將此事稟明父親,待搜了這廚房和你的房間,到時也不需要你承不承認了。
你該知道,在鍾家,謀害主子是什麼罪吧?」
雨春嚇得面色蒼白,雙肩微抖,已然開始流出眼淚來。
鍾瑜慢條斯理的直回身子,不緊不慢的道:「我給你兩條路,第一,你死不承認,我去稟報父親,最後證據確鑿,你也知現下父親看重我,想來打死了扔出府去,便是你最終的宿命。
第二,你若肯與我說實話,並配合我將兇手揪出來,我向你保證,不僅一定讓你活著出府,還會給你財物讓你在外安身立命。」
說著,鍾瑜從懷裡取了一支金釵出來,正是之前肖夫人賞給她的那些中的一個。
鍾瑜緩緩將那金黃燦爛的物件放置在了一邊,輕道:「你好好想想我說的話,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
雨春淚眼望著那精緻的金釵,又哭了一會兒,隨後下了決心朝著鍾瑜狠狠一磕,道:「雨春願與五小姐說實話,還請五小姐為雨春做主!」
鍾瑜笑道:「很好,你說吧,是怎麼回事。」
雨春直起身來,用袖子擦乾了淚眼,道:「我與妹妹雨秋是雙生姐妹,這麼多年來在主院裡伺候著,王夫人本來待我們也還算不錯。
可後來……蕾小姐看我們姐妹生的一樣覺得有趣,便把我二人要到了她身邊。
可憐我姐妹二人勤懇周到的服侍她,她卻對我們動輒打罵,這麼多年了,我們姐妹二人的日子苦不堪言。
前幾天,蕾小姐禁了足出來,對我說要調我去廚房幹活,我本是欣喜,誰知她卻說,是有任務要交由我去做。
我當時一聽是害人的,本是如何也不肯的,可她和我說……如果我不按她說的做,便要讓留在她身邊的雨秋生不如死。
瑜小姐,我太了解蕾小姐的性子了,若是她下了決心去折磨一個下人,那真真是還不如立即便死了的。
我、我沒辦法才應下了,瑜小姐,是我對不住您!」
鍾瑜靜默片刻,道:「那你是如何下毒的?」
「蕾小姐怕東西太多了被別人瞧見,每隔幾日便會給我少許,我放在了自己床鋪下面,每日包上一小包帶在身上,到了送湯的時候便撒在裡面。」
鍾瑜心下合計,這麼看來,鍾紫蕾的房裡應也是有備下這些藥的,只不過並不一定是時時有,若要抓贓,最好挑她備下東西送給雨春的時候。
「好,那你聽著,接下來便按我說的做,事成之後,你既犯了錯,皮肉之苦雖是免不了,但我定保得你與妹妹活著出府。」
一柱香後。
鍾瑜從廚房裡出來,帶上月圓,挑著無人的小路回了偏院。
鍾瑜由月圓伺候著梳洗了,便準備睡下。
她最近睡不好,月圓為她點了些安神的香,道:「小姐,你為何不直接去稟明老爺,要費這一番波折呢?」
鍾瑜一邊掀開被子,一邊道:「父親雖是近來對我改善了許多,可他心裡還是多少念著鍾紫蕾是他自小疼大的女兒的,否則徐城一事他不會如此留情。
現下若單單是我中毒,只怕還不足以令父親下決心處置她,而偏院裡的其他人,大概也都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我只有挑在父親在意重視的地方下手,才能刺痛他,讓他狠下心來。
而偏院裡,也必得人人自危,他們才會與我同仇敵愾。」
月圓想了下,鍾府里他最在意的人,除了王夫人似乎便是兩個兒子了。
「小姐是打算……」
鍾瑜躺進柔軟的被子裡,閉上了雙眼,笑著道:「你且等著看好戲便是了。」
——
鍾紫松的生日在臘月初二,除了鍾府一大家人,鍾將軍還邀請了鍾紫松學塾里的幾個同窗一同來家中慶生。
鍾紫松的同窗一共來了四人,除了一個只有九歲的,其餘都與他都相差不大,除了四個同窗,學塾里教書的先生與鍾將軍是舊識,便也同來賀壽了。
鍾將軍帶著兩個兒子與幾人同坐了一桌,女眷們則坐在了另一桌。
熱鬧持續到了午後,膳食將撤之時,鍾紫松起身道:「臨行前,讓學生敬老師一杯吧。」
說著,他繞過了茶水,對著鍾將軍道:「父親,過了年我便十三了,是個大人了,也該學會飲酒了。」
鍾將軍點頭,道:「也好。」
說著,執起面前的酒壺親自倒滿了一小杯遞給了他。
鍾瑜這邊正琢磨著時候差不多了,是不是要提議自己敬父親一杯了,便聽旁邊桌一聲沉悶的聲響,隨即便一片譁然。
幾人齊望過去,那邊桌上的幾個少年郎都慌著站了起來,鍾將軍被團團圍住,正一手抱著昏厥過去的鐘紫松,急切的喊著他的名字。
施氏瘋了一般狂奔了過去,一把撲在兒子身上,帶著哭腔的呼喚著愛子的名諱,鍾紫樺卻是躺在那一動不動,毫無反應。
王夫人眼見著一團亂,連忙叫了管家過來去喚醫者,又請了先生帶幾個少年先行離開。
鍾將軍將小兒子背上了身,便朝著偏院疾步而去。
鍾瑜懵著看著亂成一鍋粥的鐘家人,這和她計劃的有些不一樣。
原本她想著自己一會尋了理由去飲酒,來作為今日之事的引頭,卻沒想到鍾紫樺竟是機緣巧合飲了酒,先於自己倒下了。
事情雖沒按她設想的發展,不過反而倒是幫了她一把。
待醫者看完了病,鍾將軍陪著哭哭啼啼的施氏守了兒子好一陣,兩人才從裡面出來。
鍾紫茜見著施氏,上前著急的道:「娘,松兒是怎麼了?」
施氏想到醫者的話,松兒小小年紀便被人下了毒,如今雖是有幸飲酒後發作,一早察覺了,可是想到他還要再躺上好些天,便又心疼的流下眼淚來,一時說不出話。
鍾紫茜也有些難過,眼圈泛著紅,道:「松兒雖是瘦了些,可一向健康,怎麼,怎麼就突然病了呢……」
鍾瑜在邊上站著,狀似無意的道:「說來,前幾天我倒是確實聽松兒總喊著說冷來著,只是當時我也覺著自己較以前更畏冷些,便當是尋常,沒放在心上,如今看來,許是那時他便有些病了。」
這話一出,施氏和鍾紫茜均是怔了下,兩人也不哭了,齊齊的朝著鍾瑜看了過來。
鍾瑜裝著一臉茫然,道:「我……說錯什麼了嗎?」
施氏警惕的看向了鍾紫茜,問道:「茜兒,你最近也畏冷嗎?」
鍾紫茜此時也想通了這內里的事情,驚懼交加著道:「……是,每日裡便是穿再多,也覺得透骨的涼。」
施氏取著帕子擦了擦眼淚,一臉凝重的道:「你二人隨我進去,李嬤嬤,快去將那醫者叫回來。」
不一會兒,那醫者便回來了,給施氏和兩個女兒一一把了脈,隨即誠惶誠恐的道:「這……您和兩位小姐的脈相來看,也有同樣中毒的跡象。」
鍾將軍坐在邊上,初時還對施氏將醫者叫回來把脈有些不解,此時聽完醫者所言,隨即怒目圓睜,一拍桌子吼道:「究竟是何人!竟要害我鍾氏滿門?」
施氏絕望的撲倒在他腳邊,滿面悽然,聲淚俱下的道:「老爺……我自入了這個家,自認對老爺對夫人無不盡心盡力,偏院的兒女也事事以嫡出手足優先,不過是想換得一安身之隅。
還有松兒,他可是老爺盼了多年才得來的一子,自小便知書達禮,性情溫順,老爺花了這麼多心血撫養他成人,如今卻險些為人所害,這人究竟是存了多惡毒的心思,要來害我們鍾家的血脈!」
鍾將軍壓著憤然道:「你且放心,這回若將這人查了出來,我定然不會姑息!」
說完,他又著人去外面令王夫人帶著兒女也過來。
醫者給王夫人和幾個兒女把了脈,幾人自然是沒什麼異常。
鍾將軍陰狠著目光一一掃過幾人,手中緊緊握著椅子的扶手。
松兒是他的小兒子,鍾家男丁不興,他八個子女中有六個是女兒,長子鍾紫樺出生以後,許多年他都不曾再得過一子,因而鍾紫松的到來,彼時是他期盼已久的。
這個兇手要害鍾紫松,便是要害鍾家的命脈。
還有鍾瑜,前幾日他剛在貴人面前聽了訓,貴人一再強調,若鍾瑜再受半分委屈,便要他鍾家從此在京中消失,想到這,他自背脊便開始不寒而慄。
現下她哪止是受了委屈,若不是今日巧合松兒飲了酒,這事被早早的察覺了,日後怕是連鍾瑜的命都保不住了。
鍾將軍一會兒想到榻上躺著的小兒子蒼白羸弱的面龐,一會兒又想到貴人斥責他時那冰冷威嚴的模樣,心中心痛與恐懼交加,一時心緒翻騰,只恨不得將這個兇手挫骨揚灰。
這般想著,他冷冷的目光盯上了鍾紫蕾,這幾人里,她最有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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