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第84章

  付久珩呆滯的望著她,呵呵的笑了起來,那笑聲越來越大,聽得鍾瑜毛骨悚然。

  好一陣子笑聲才停下,付久珩眼神悲悽,落寞的坐了下來,凝望著面前的虛空,聲音嘶啞的道:「走吧。」

  鍾瑜抬起頭來,不解的望著他:「世子……」

  

  付久珩吐了一口氣,緩緩閉上了眼,有氣無力的道:「走,在我改變主意之前。」

  鍾瑜如蒙大赦,鬆了一口氣,才發覺後背都是汗意,急急忙忙的起身,頭也不回的朝外奔了出去。

  幾步跑回了正廳,出了廳門,便撞上了同樣顯得有些焦急的宋元京,她來不及解釋,生怕他闖進去撞上世子,一把抓著他就朝外疾步行去。

  宋元京懵著一張臉,看著她仿佛被洪水猛獸追趕的模樣,疑惑道:「你惹了縣令大人不高興?」

  鍾瑜一臉疲憊,想到眼前這憨憨的小宋公子還一心認為她是會錯意呢,這內里的事也沒法和他說,便道:「沒有,我沒看著縣令大人。」

  「那你幹什麼去了,我找了你半天呢。」

  鍾瑜隨口編了個理由:「我找縣令大人呢,可能咱倆走岔開了。」

  宋元京也沒多想,點頭道:「哦,我給你找好客棧了,你隨我來吧。」

  宋元京將鍾瑜送到了客棧內里才離去,這一晚她輾轉難眠,第二日一早便啟程回了京。

  不知怎的,雖是世子鬆了口,可鍾瑜心底仍是隱隱不安,便想著要早些將計劃提上日程。

  因而僅在謝府里停留了兩日,鍾瑜就啟程回到了鍾家。

  鍾將軍此時還在上朝,進了院子,月圓急著圍了上來,手一擺命了另幾個婢女退下,悄聲道:「小姐,可順利?」

  思及此行所遇,鍾瑜長嘆了一聲,嗯了一聲。

  月圓皺起了眉,自家小姐雖是應了聲,可瞧著神色間微微帶著愁苦,倒不像是順利的樣子。

  鍾瑜前幾日在謝府時也是如此,此時也提不起精神,邊往內里走著,邊四下看了一圈,道:「怎的府里這樣冷清?」

  月圓小步跟著,道:「老爺還沒下朝呢,蔓小姐在主院王夫人那照看著。

  今日裡來了客,說是武成郡王家的二公子,現下施姨娘正陪著客人在偏院裡呢。」

  祝嘉弘?

  這對母女打的什麼算盤,倒是昭然若揭。

  鍾瑜嘴角邊掛了諷刺的笑,搖著頭,當真覺著可笑。

  往時鐘紫茜不屑一顧的人,如今也成了香餑餑了。

  不由心下仍有些可憐祝嘉弘,一時為美色所蒙蔽,仿佛被灌了迷魂湯一般,越陷越深。

  記得在徐城時她還勸解過他,可瞧現下他還和鍾紫茜牽扯不清的迷糊樣,似乎那些話也沒聽進去。

  「對了,小姐不在這幾天,施姨娘也不知是想了什麼法子,使得老爺一心覺著茜小姐虔心禮佛,真心悔過,竟許了她偶爾出來活動。」

  鍾瑜腳下一頓,她其實料到了會有這一日,只是沒想到這一日來的這樣快。

  兩人回了院子,月圓便提議去給鍾瑜做些湯食,鍾瑜獨自坐了會兒,便覺得有些無趣。

  昨夜下了雨,今日卻是春光明媚的,外間的空氣中散著泥土的芬芳,剛剛經過園中時,樹上許多枝丫都泛起了嫩綠,鳥兒們便在這泛著綠意的枝頭上跳來跳去的,嘰嘰喳喳的很是熱鬧。

  與其在屋裡坐等,倒不如出去逛上一圈,正好偏院那邊忙著為鍾紫茜議親,園中定是無人,倒是可以在外間安靜的賞會兒景。

  ——

  偏院。

  施氏已然尋了藉口行出去,屋裡只剩下鍾紫茜和祝嘉弘二人。

  鍾紫茜微微低頭,帶了抹委屈,小聲道:「弘哥哥,謝謝你,還肯來看我,我就知道,只有你真心待我。」

  弘哥哥……這是他第二次聽她這般喚他,上一次她這般喚他,還是在徐城,那時她嬌弱不勝憐惜,懇求著要他離開徐城,以便她得以親近世子。

  「六小姐,你過的……可還好?」

  鍾紫茜便順著這句關心的話語落下淚來,吸著鼻子垂了頭,並不言語。

  她今日穿了一身潔白素雅的衣衫,如今梨花帶雨的落了淚,仿若是飄在風雨中的一朵小白花,惹人生憐。

  祝嘉弘面上有些難過,近來鍾紫茜的事他也略有耳聞,過往她的密友熟識如今都避著她,可他卻不忍心看她一人獨自傷悲,是以收到了那封信,他便瞞著大哥和家人,悄悄的來了鍾府拜訪。

  他的手緊了又緊,最後道:「六小姐,你我相識一場,若是有什麼我幫的上忙的,一定為你傾盡全力。」

  鍾紫茜起身走近了,緩緩蹲在他身前,眼含了淚光柔柔的抬頭看著他,輕道:「大家都不信我和肖二公子是清白的,可我知道,你會相信我的,對嗎?」

  祝嘉弘目光閃爍,心緒翻滾,可仍是說不出相信她這三個字。

  其實不是他不相信她,而是他也同樣相信鍾瑜,那個在徐城時對他表達著善意的鐘五小姐。

  那樣灑脫自在的女子,不應該是一個陷害姐妹的惡毒女子。

  兩個人都是他想相信的人,他不知如何作答,便只能沉默著。

  鍾紫茜便在這陣沉默中掉下更多淚珠來,一滴滴的染濕了祝嘉弘膝上的布料。

  她抽泣著,凝視著他的雙眼,可憐巴巴的道:「弘哥哥,以後再沒人喜歡我了。

  如今父親母親都不肯信我,覺得我丟了家裡的臉,整日關著我,吃的住的,連個下人都不如,若不是、若不是想到還有弘哥哥你會相信我,我已然活不下去了……嗚……」

  祝嘉弘不禁心生憐意,也蹲了下來,與她平視著,急道:「那我去同鍾將軍說一說,求他待你好一些!」

  鍾紫茜搖頭,悽苦道:「沒有用的,你又以什麼立場去勸說呢,再說,父親也未必肯聽他人的話。」

  祝嘉弘有些沮喪,道:「那可如何是好?」

  鍾紫茜微低下頭,臉上添了兩朵曖昧的紅雲,小聲道:「除非……有人將我從這鐘府里接出去,就是……將我娶出鍾府。」

  祝嘉弘緩緩起身,坐了回去,無奈的道:「不成的,六小姐,我兄長……他與柳家千金情投意合,兩人之間已然插不進別人了。」

  更何況,依著鍾紫茜如今的名聲,且不用說是正妻,便是為妾,父親那裡也是絕不可能容許她進門的。

  鍾紫茜急著追著伏在他膝頭,道:「不是他,我說的不是他,我說的……是你。」

  說著,她羞澀的靠在他的膝上,輕道:「從前是我不懂,如今才明白,你才是這世上待我最好之人,我……已然不再喜歡別人了,我只喜歡你,弘哥哥,我想和你在一起。」

  她很清楚,以她現在的名聲,要嫁世家子弟為正妻已然是不可能了,好在還有祝嘉弘這個總是跟在她身後的呆子,如今沒有別的路可以走,他便是她最好的選擇了。

  祝嘉弘整個人愣在了那,呆呆的看著膝上的美人。

  鍾紫茜心中笑他竟歡喜得痴了,展露著美好的儀態,靜靜的等著他的歡喜激動。

  過了好一陣,祝嘉弘伸手執了她置在他膝上的玉白雙手,卻不是握在手裡,而是緩緩的移了開來,連帶著她的人,也被帶離了他的膝頭。

  他將她移開,隨後起了身,目光平靜的緩緩躬身一揖,垂著雙目不去看她。

  鍾紫茜愣愣的看著他,驚詫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祝嘉弘依然維持著恭敬疏離的姿勢,靜靜的道:「六小姐,自相識以來,六小姐便是我心中所有的嚮往,在我心中,六小姐是世間最美好的存在,可是……我不能娶你。」

  鍾紫茜憤然起身,瞪著他又驚又慌的道:「難不成,你看上了別人?」

  說著,眼中又蓄了水光,聲音也帶了哽咽。

  祝嘉弘搖頭:「和別人沒有干係,是我想通了。

  六小姐,若是你有什麼難處,我依然願意為你傾盡全力,可是,我不能娶你。」

  「你這是什麼話!你說願意幫我,卻不肯娶我?

  你不是一直想要我嗎?

  現在我就在你眼前啊,只要你點頭,我就是你的了。」

  祝嘉弘直起身,回視著她,目光中含著淡然,輕聲道:「我這人有些死腦筋,曾經一頭鑽進牛角尖,任是許多人勸解我,都不曾改變過什麼。

  可是時過境遷,過去這段時日你一直對我避而不見,反而給了我時間去思考,我思考了許久,竟是自己想通了。

  六小姐,你我終是無緣,你想要的從來也不是我,如今……不過是走投無路,才屈尊紆貴俯就,我想,這並不是我要的,而你,便是真的這般嫁了過來,想來也得不到你一直想要的。

  既是如此,為何還要走這一步呢?」

  今日之前,鍾紫茜本以為她開了口,祝嘉弘便會如以往一般像狗一樣跑到她腳邊來,如今聽了他這些話,才有些恍然,就在她忙著追尋攀附一個個權貴之時,祝嘉弘已然從執念中走了出來,再不是那個永遠等著她,圍著她轉,因她一話便赴湯蹈火的痴心人了。

  這個認知讓她有些慌不擇路,眼中掛著盈盈的淚意,上前便要去抱住他,祝嘉弘卻是閃躲著向後連連退步,讓她撲了個空。

  鍾紫茜流著淚,委屈的道:「弘哥哥,你是也同外間的人一樣,信了傳言,覺得我輕浮,不肯再與我來往了嗎?」

  祝嘉弘眼中帶著難過,看著她道:「我怎會因此嫌棄你?

  你我相識一場,你如今過的苦,我心中只有不忍,只願能助你過得好些,可是……你我也僅限於此,不會再有別的了。」

  鍾紫茜面色蒼白,眼見著最後一絲指望沒了,抖著唇還想再扮著柔弱軟語相求,祝嘉弘卻未給她這個機會,深深一揖,扳著聲音道:「願六小姐日後得嫁如意郎君,若日後有難處,嘉弘依舊願出力相助,只是……僅出於朋友的立場。

  六小姐,就此別過。」

  說完,祝嘉弘轉身一把推開了大門,頭也不回了行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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