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第85章

  整件事情完全出忽她的意料,鍾紫茜先是站在原地哭了會兒,心中又恨又氣,想到自己如今竟落得要苦苦哀求一個從前不屑一顧之人娶了自己,便恨不得將鍾瑜千刀萬剮了。

  可隨後又反應過來,現下可不是站在這生氣的時候,她捏了捏袖中的藥粉,太過震驚了她差點把這好東西忘了。

  急急的抬腿追了出去,可祝嘉弘腳程快,她跑到院中一問,下人說他早已出了府去了。

  鍾紫茜行屍走肉似的往回走去,腦中一片紛亂,也不曾看腳下的路,恍惚的也不知走了多久,眼角瞥到亭中坐著一人,定睛一看,正是鍾瑜。

  鍾瑜正在池邊涼亭里餵魚,也沒想到會遇上鍾紫茜,她以為偏院裡正在議親,正好自己在園中賞賞春景,清靜一會兒,卻沒想到鍾紫茜一副心神不寧的樣子,拖著雙腿行了過來。

  她拍拍手,將手中的魚食盡數灑進了池中,抬頭看著朝她一步步走來的鐘紫茜,並不言語。

  鍾紫茜雙目中含著寒冰,死死的注視著她,一步一步沉重的走了過來,待至她面前停下,道:「鍾瑜,你害的我好慘。」

  

  鍾瑜不準備理會她,起身想走。

  鍾紫茜立在亭子的出口處,不避不躲,鍾瑜只得繞開她,忽覺得鍾紫茜腳步微動,於是迅速的後退一步,離的她有些距離。

  鍾瑜方才便覺得如今四下無人,應離這個蛇蠍心腸的女人遠些,於是一早注意著她的舉動,這時向後一閃,抬頭望去,鍾紫茜朝著她微微揚起一手,手心卻是空無一物。

  鍾紫茜冷冷一笑,陰森的道:「看來你一早防備著我呢。」

  鍾瑜依舊不打算與她糾纏,隻字未言,再抬步,卻忽的發覺腿腳發軟,一陣氣血翻洶,整個人都有些酥麻,晃著身形似乎有些站立不住了。

  抬頭狠狠的瞪視著鍾紫茜,道:「你、你若害了我,父親不會放過你的……」甫一開口,便發覺自己的聲線竟是帶了些許的嘶啞,嬌軟的不成樣子。

  鍾紫茜呵呵的笑著,帶著勝利者的得意,抬手捂著口鼻挨近她道:「上好的春藥,無色無味,起效極快,本是給祝二公子準備的,倒是便宜了你了。」

  鍾瑜此時已然軟倒在地,微聲道:「你想做什麼……」

  鍾紫茜俯身拉起她的雙臂,使力將她往亭中拖,因她自己也少許吸入了一點,這時也略顯吃力,可仍是滿臉快意的道:「沒什麼,其實我本想著好好的收拾你,可是如今卻是等不及了,再讓你在世上多活一刻,我都難受。

  就這般痛快的死了,真是便宜了你。」

  鍾瑜想掙扎,卻是渾身使不上力,只得拖延時間道:「這園中人來人往,若是被下人瞧見了,你便要賠我一條命了,你便是想殺我,也不該如此草率。」

  鍾紫茜嘖嘖兩聲,道:「多謝你,這時候了還替我著想,可惜現下里這園中沒人。

  我將你推進池中不過片刻,你如今全身酥軟,也叫不出聲,又有誰會忽然出現呢?」

  「你、你也是這般殺了鍾紫蕾嗎?」

  鍾紫茜這時已經將她帶到了亭邊,費力的將她的身子翻過亭中木凳,甜美一笑,道:「不要徒勞了,你也說了,這園中若有人路過看到很是麻煩,我是不會與你多做廢話的。

  到底下去問鍾紫蕾吧,永別了,我的好姐姐。」

  鍾紫茜邊說邊雙手用力一推,鍾瑜使盡了全身的力氣,卻仍是被腰間的推力一帶,墜下了木凳,在空中旋轉了下,池邊的景致在眼中一閃而過,隨即整個人便沉沉的墜入了池水之中。

  冰涼的池水瞬時包裹了鍾瑜的全身,鍾紫茜行事匆忙,並沒捆綁她,可是她手腳因著藥力皆是軟綿綿的使不上力,鍾瑜嘗試著去游水,卻是並不曾起什麼效用。

  鍾瑜知曉這時絕不能嗆水,緊緊閉著呼吸,好在她落水前吸了一大口氣,也能勉強撐上一瞬。

  鍾紫茜推鍾瑜入了水,便急著起身四處觀察了,確認了無人瞧見,抬步悠然的行出了亭子。

  一步一步慢慢的走回了偏院,嘴裡哼著歌,心情好的不得了。

  鍾將軍下朝的時候聽下人報鍾瑜回來了,便想喚她來見見。

  坐在前廳等了半晌,回來的人卻慌慌張張的,焦急著跪了下來,道:「老爺,瑜小姐院裡的人說,尋不著她了!」

  鍾將軍站起來道:「什麼叫尋不著了?」

  想了想,又道:「去把管家給我叫過來!」

  鍾將軍和管家將家裡翻了個底朝天,可鍾五小姐仿佛從自家府里憑空消失了。

  仔仔細細的問了下人們,終於有一人說午前聽著了園中有東西落水的聲音。

  鍾將軍忐忑著心情,下令打撈,可是整一個下午過去了,卻是什麼也未曾尋到。

  鍾紫茜行兇之時並無人見著,到底是落水還是遭人所害本就說不清,本是並不畏懼的,可是隨著打撈漸漸完成,她心底的不安也愈加濃重,最後不禁毛骨悚然。

  池裡並沒有屍身。

  那鍾瑜去哪了?

  是打撈的不夠仔細,如今屍身沉在池底不易發覺,要等明天才能浮上來?

  還是她吸的藥粉量少,恢復了力氣自己遊了上來?

  還是說,是有什麼別的人看著了,在她離開後將人救了上來?

  鍾紫茜越想越怕,鍾瑜此次若不死透,此後定會報復。

  而同樣又驚又怕寢食難安的,還有鍾將軍。

  世子曾同他言,不許鍾瑜在鍾家再受半點委屈。

  如今人憑空消失了,他要如何向世子交待?

  想到世子可能因之而來的怒火,他便後脊發涼,心如死灰,只恨不得失蹤之人是自己,至少也能保了全家老小的性命。

  思來想去,這事必得先壓下,鍾瑜失蹤,未必是遇險,或許另有隱情也說不定,只是世子那邊,定是要小心些莫要被他發現。

  鍾將軍於是稍稍放心了些,世子自幾日前便一直稱病不曾出現過,想來養病也需要些時日,而這幾日鍾瑜便回來了也說不定。

  ——

  馬車緩緩的行著,車內靜坐在榻前的男子一身玉白色錦服,英俊逼人的面容上沉靜如水,他的面前攤著一本佛經,男子一手撫在紙張上,輕輕合了雙目,也遮去了那雙眼中紛飛的複雜情緒。

  輕輕的似有若無的一聲,他隱隱一嘆。

  雖是佛經,可讀佛經的人顯然並不能心止如水。

  「無瀾走了多久了?」

  外間隨行的侍衛一愣,無瀾大人雖是無旨擅自離隊,可是大人他輕功甚佳,所騎之馬又是曠世良駒,速度是普通駿馬五倍不止,世子是如何察覺的呢?

  無瀾大人還未歸來,侍衛既怕說了實情惹了世子動怒責罰無瀾大人,又不敢撒謊,一時不知如何作答。

  正是猶豫,忽的聽著遠處傳來馬蹄聲,回頭望去,果然是無瀾,再仔細看,那馬上還馱著一個人,那人被黑色的披風緊緊的罩著,看不清臉,可瞧身形隱約是個女子。

  無瀾縱馬上前,那侍衛忙小聲道:「世子好像知道你離隊之事了。」

  無瀾並不意外,點了點頭便下了馬匹,朝著他道:「你先照看一眼馬上之人,莫要碰觸,只要她不動即可。」

  說完,無瀾便朝著世子的馬車去了。

  付久珩這時已讓人停了車,靜坐在內里,怔怔的看著那佛經上的文字。

  無瀾做什麼去了他心中大致有數,那日鍾瑜在宜州跪下來求他放過,他應了。

  可是之後的每一時每一刻,他都在因這個決定而懊悔。

  自遇上了她,他便成了這樣一個不灑脫的人,連他自己都有些看不起這樣的自己,為一個女子神魂顛倒,日思夜想。

  這個可恨的女妖,讓他變的都不再是他了。

  他不想再這樣,更不想做出什麼更加失智的行為,於是回了京後,他發現自己靜了幾日依舊難抵心魔,便當機立斷,不顧眾多幕僚的反對,提前啟程回青州。

  回去了,見不到了,也許就淡了。

  只是此時啟程較之計劃提前了不只一月,進京途中他便經歷了刺殺,主謀之人雖然可以斷定是那個病弱的皇帝,可他們掘地三尺,策劃及實施的幫手至今依舊未水落石出。

  此時回京,未有任何路途準備,乃是冒險。

  可是他等不了了,他了解自己,再這樣在京中待下去,他會被想見她卻又不得不忍耐著放開手的這種矛盾而痛苦的心情折磨瘋的。

  無人可勸諫他,一行人便於今晨上了路。

  半路中無瀾仍不死心,悄悄折了回去往京中回了,他是去尋這唯一可以勸解他的人了,這些付久珩都猜的到,可卻未曾出手阻止。

  也許,他也在等著,那個鐵石心腸的女子會不會因此而來見他一面。

  「世子,無瀾膽大妄為,擅自離隊,甘願受罰。」

  付久珩身形未動,隔著車簾無喜無怒的道:「你確實該罰,待回了青州後,自領軍法。」

  無瀾道:「是。」

  車簾中一時安靜,內里的人不知是不關心,還是害怕問出口,許久也不曾言語。

  無瀾雙手一揖,低聲道:「世子,此時出行過於冒險,我心知尋常之人無法勸得世子回頭,便擅作主張,去尋了鍾五小姐。

  只是……卻恰好見著她為六小姐所害,落入池水,險些沒了性命。」

  內里一陣沉默,一隻白皙如玉的手緩緩抬起了車簾,內里之人面如閻羅,周身儘是肅殺之氣,那一雙眼死死的盯住無瀾,冰冷到極點的聲音道:「說下去。」

  無瀾略一思忖,道:「六小姐離去後,我便將人救了上來,整個過程並無人看到。

  五小姐並未嗆水,許是受了驚,人還昏迷著,我將她一併帶了過來,現下里她衣衫濕透,只怕這般在馬上要著涼……」

  話還未說完,眼前玉白色衣衫飄過,世子已然急著一步邁下了馬車,朝著那馬上之人行了過去。

  馬上的人被黑色的披風包裹的十分嚴實,也未曾露臉,付久珩卻知道是她,伸出手臂輕輕將人從馬上抱了下來,便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中,懷抱著這未見模樣的女子回了馬車。

  「啟程。

  無瀾,你去附近人家處尋些乾淨的女子衣衫回來。」

  無瀾一愣,他去見鍾瑜本是想讓她來勸諫世子回程的,眼見著世子依舊打算上路,猶豫著道:「世子……」

  車簾里傳來世子平靜而堅定的聲音:「我要帶她回青州,現在就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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