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第89章
第二日一早,天剛蒙蒙亮,房門外的侍衛輪著守了一夜,卻依舊訓練有素的立著。
忽的內里有了些聲響,那侍衛微微側了頭,仔細的聽著,似乎是從夫人住的那間屋子傳出來的。
片刻,那門果然自內打了開來,鍾瑜已然簡單梳洗了,這時一腳踏了出來,那侍衛便閃身來到了面前。
「夫人,世子還尚未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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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不過才寅時,鍾瑜當然知曉眾人還未醒,她是一早算著時間,在這個時辰醒來的。
「我知道,只是我既已醒來,在屋裡實在憋悶,想在客棧里走走。」
那侍衛垂著頭,恭敬的道:「沒有世子的吩咐,還請夫人暫且不要離開房間。」
「我不是要走,是屋裡實在沒意思,這客棧已被我等包下,內里也沒有什麼外人,外間又有人把守,外面的人進不來,而我也出不去,你便別攔著了,我只在這客棧的廳堂內走動走動。」
見著侍衛的神情有些鬆動,鍾瑜又道:「你也知曉世子如今待我甚好,他命了爾等保護我,可不是讓你們關著我的。
如今剛到寅時,天色還昏暗的很,你不讓我出去,在屋子裡我可是要憋壞了,待見著了世子,我可是沒個好臉色的,若是他問起,我便說是你強行關著我,氣都透不過來了。」
侍衛左思右想,這倒確如她所說,客棧內里儘是自己人,而客棧四周也有人看守,她想悄悄的逃了也是不可能的。
世子對她的在意他們看在眼裡,私下裡都認定了這個女子將來應就是世子長子的母親了,如今眼見著要得罪了她,不由頭上儘是冷汗,掙扎了一番,最後道:「還請夫人在廳堂內活動,儘快歸來。」
鍾瑜笑了下,便朝著長廊盡頭的樓梯走了過去。
客棧里僅住著他們一行人,現下里安靜的很,鍾瑜輕手輕腳的走下樓梯。
客棧的一樓是酒樓,七七八八的擺著些桌椅,她圍著桌椅走了一圈,最後行到了放著算盤帳本的櫃檯處。
她似是有些新鮮,時不時伸手去翻翻櫃檯上的東西,悄悄抬眼掃了一眼二樓處,剛剛那侍衛正一眨不眨的盯著她。
不知過了多久,長廊邊又行了一名侍衛過來,瞧著模樣似乎是該換班了。
鍾瑜偷偷的盯著,趁著那侍衛交接的一瞬間,快手快腳的將桌上的筆墨悄悄揣進了懷裡。
之前的那名侍衛和來換班的人講了下之前的事,那新的侍衛聽罷便皺了眉,道:「你膽子也太大了!」
那侍衛愁眉苦臉的道:「我有什麼辦法,世子怎樣待夫人的你也瞧見了,若是此時得罪了她,將來在王府可是吃不了兜著走的。」
另一人順著廊下往一樓的廳堂望了一眼,那女子正晃著東瞧瞧西看看,倒是沒什麼不妥。
這客棧里三層外三層的把守,倒也是出不了什麼岔子。
可是想想還是覺得不安,便順著樓梯下了去,行至那面容姣好的女子邊上,躬身一揖,恭敬的道:「請夫人回房。」
想要的東西已經到手,鍾瑜點著頭道:「也好。」
回了房間,關上了門,鍾瑜在桌前靜坐了會兒,確定了外間無異樣後,緩緩從懷裡取出了筆墨。
在屋內掃視了圈,房間裡並無紙,但若是動了這屋裡的物件,細心如世子,只怕是要被他發覺。
思忖一番後,鍾瑜起身褪了外裳,從內衫上撕下了一小塊布來,用茶水研了墨,寫起了信來。
付久珩這人神出鬼沒的,她和宋元京的往來被揪著不只一回,眼下在他眼皮底下使小動作,她雖是小心,可始終也得給自己留條後路,若是當真被他發現了信,總歸不至於看了內容便大發雷霆。
何況墨汁浸到布料上極易暈染,這一小塊布料上本就寫不了幾個字。
斟酌著內容,鍾瑜只簡單寫了實情,自己還活著,世子要帶自己去青州。
信里雖是沒寫求救的內容,不過聰慧如謝琰,不會想不到她是被迫的的。
這樣她既報了平安,免得兄長擔心,又能發了求救信號,畢竟兄長是她唯一能依靠的了。
這般想著,鍾瑜將干透了的布料揣進了懷裡,筆和墨本想找地方藏著,可是一是怕被人發覺,二也是想著日後可能還有用,便塞進了昨日世子給她的包裹里。
眼見著天才剛蒙蒙亮,鍾瑜想著要不再趴著小憩會兒,忽的門外響了幾聲極輕的敲門聲,滿腹心事的她被嚇了一跳,差點打翻了桌上的茶盞。
撫了撫胸口,她朝外間道:「誰?」
「是我。」
鍾瑜起身去開門,果然世子正立在門外,今日他換了一身石墨色的長衫,門一開,他便閃身進了去。
付久珩極其自然的坐至了桌邊,瞧了眼桌上灑著的茶水,目光在室內掃視了一圈,探究的看向她:「你做什麼呢?」
惦記了許久的心上人終於要帶回家了,他這一晚並不如以為的般心滿意足,反而生出更多的渴望與空虛來,輾轉反側到晨時,便聽到了隔壁的動響。
起身梳洗了,出去聽了侍衛的報告後,他微微皺了眉,始終不放心這個愛惹事的小妖,又怕她這時復又睡了,於是敲門時力道放的極輕,便是睡了,應也不會被忽的驚嚇到的。
可他聽著,內里的人似乎還是被驚著了。
鍾瑜表情極自然,帶了點埋怨的道:「能做什麼,我醒的早,現下無聊的很,你的人這也不讓那也不讓的,我除了發呆還能幹什麼。」
付久珩點了頭,道:「下回你可以去尋我陪你。」
去敲他的房門?
光是想著都覺得曖昧,鍾瑜才沒這麼傻,搖著頭道:「打擾了世子歇息,那多不好。」
付久珩含著笑意看她,道:「反正你離我這般近,我總歸是睡不好的,也不打擾。」
兩人說了會兒話,又用了早膳,一行人便準備繼續上路了。
鍾瑜跟著付久珩出去的時候,隱約覺著他好似朝著那櫃檯掃了一眼,可似乎又是她的錯覺,不由心底有些發慌,也不知他是不是發覺了什麼。
兩人上了馬車,一行人便繼續趕路。
付久珩側臥在車內的小榻上,靜靜的讀著書,鍾瑜的耳邊除了車馬的行路之聲,便是他一頁頁翻書的聲響了。
此時她如坐針氈,一手掀了側面小窗的帘子,雙目平靜的看著風景,可內里已然煎熬的很。
眼見著馬車已快行出了鎮子,鍾瑜只得下了決心,放了帘子,試探著道:「世子,我瞧那邊有家書局,我能去看看嗎?」
付久珩眼皮都未抬,淡淡的道:「想看書?」
鍾瑜嗯了一聲,道:「世子這邊的書多是兵書政法一類,我也看不大懂,想去挑幾本話本帶在路上看。」
理由十分合理,付久珩朝著外間道:「停車。」
眼見著他放下手中的書本,似乎要和她一同下去,鍾瑜忙道:「世子,如今既是在路上,為著世子的安全,還是不宜多露面,不如讓無瀾陪我去吧。」
「也好。」
說著,他朝著外間吩咐了幾句,便復又執起書讀了起來。
鍾瑜鬆了口氣,下了馬車,便帶著無瀾進了那家書局。
那書局的老闆見著二人衣著光鮮,便知是富貴人家,盡挑了些訂裝精緻的本子遞上來,可鍾瑜翻了幾下,都不太感興趣。
鍾瑜挑選了許久,也沒見看中了哪個,無瀾在門口抱劍立著,漸漸的也不似初時那般緊張的盯著她了。
鍾瑜等的就是這一刻,她朝著正壓抑著不耐煩神色的掌柜比了個噤聲的手勢,伸手從袖中拿出放在內里的首飾,悄悄放在了那櫃檯內,用唇形說了兩個字。
幫忙。
從這女子進門之時,掌柜便覺得有些奇怪,她身後的男子擺明了並不是她的夫君,瞧著跟著的模樣,倒像是看押著這個女子似的。
他瞧了瞧面前漂亮和善的女子,又看了遠處一臉正義凜然的肅然男子,哪個都不像壞人,一時猶豫著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便見門外又行了個墨色衣衫的男子。
那真是好相貌啊,他活了四十餘年,頭一次見到這般仿若仙神般,帶著威嚴貴氣,又美的不似真人的面孔,不由看得呆住了。
鍾瑜這時還沒來的及從懷裡取出那寫好的布料,便見面前的掌柜忽的瞪直了眼,呆呆的望向了她的身後。
一股不安湧上心頭,她猛一回身,便見著付久珩已然行至了她的身邊,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朝著掌柜禮貌的道:「內子猶豫不決,耽誤您這邊生意了,方才她翻過的那幾本,全都要了。」
語畢,他側頭朝著無瀾道:「你先帶夫人回去。」
鍾瑜此時已然白了面色,心下有些驚恐,生怕他待會做出什麼不理智的事來,伸手扯了他的袖子,晃了下,難得的撒嬌道:「我想你和我一起回去。」
他讓無瀾先送她回去,自己留在這要問什麼,不言而喻。
付久珩神色未見一絲軟化,緩緩伸手,將櫃檯內里角落處的那支首飾執了起來,側目淡淡的凝視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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