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第107章

  鍾瑜看她這小心謹慎的樣子,倒有些像她當時在雪凝公主面前極力撇清的模樣,出聲安撫道:「你放心,我就是隨便問問。

  依你家世子的家世,有些通房侍妾之類的也是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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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真的不是在試探你,不怕和你說句實話,我原也不想來這個王府的。」

  問桃僵了下,雖是表面依然沉靜,內心已然翻滾起萬丈波濤。

  這位鍾小姐的意思是……是世子強行將她帶回來的?

  世子乃人中龍鳳,到底哪一點讓她看不上?

  震驚過後,問桃低身恭敬的道:「世子當真並無侍妾通房,這院內的女子只是侍奉茶水一類的婢女,因著世子不喜女子別有目的的接近,也大多是在外間服侍的。」

  鍾瑜手指在桌上點著,一雙美目中儘是狐疑,抬了眼皮瞧了那問桃一眼,又道:「可這付氏子嗣本就不多,你們世子已然成年,你們王爺……沒指給他些個美人之類的?」

  付氏的子嗣哪裡是不多,分明就是稀少。

  問桃笑了下,道:「王爺當然給了,還不只給了一回。

  只是世子看也未看這些美人,便扔在一邊了。

  其實這些年來且不說府中的,便是外間意欲糾纏的女子也是數不勝數的,只是世子待她們只有厭煩。

  鍾小姐,依著世子的家世身分,若當真入了眼,自然早就接入府中了,正好可以解了王爺在子嗣上的煩惱。」

  仔細想想,初見時的付久珩確實高傲的很,最開始的時候明明是他喜歡她,卻仿佛是抬舉了她一般,每每都端著他高高在上的姿態。

  這般性情的他,倒確是極難讓什麼人入了眼的。

  何況付氏子嗣艱難一事天下皆知,而付久珩膝下卻遲遲沒有動靜,若不是付久珩有什麼毛病,那便也只能是他不曾親近女子的緣故了。

  想到最初那個潔身自好的仙姿玉骨的美人,和現下里對她不是動手就是動嘴的滿眼情意的男子,她都懷疑是不是一個人。

  鍾瑜也不算十分挑食,可著一盤糕點吃了,便道:「以後不用這麼麻煩了,這府里別人吃什麼我吃什麼就行了,衣物也是一樣。」

  問桃讓人將剩下的盤碟端了出去,回答:「世子臨走前特別交待了,想讓鍾小姐一切舒心。

  這些都不麻煩的,小姐喜歡什麼便和我說。」

  東西撤了走,鍾瑜目光又在屋內掃視了一圈,在一角看著一台香爐,起身行了過去輕輕一嗅,內里極淡的幽香,正是之前在農戶家中聞過的那一種香。

  「這內里是什麼香?」

  問桃答道:「回小姐,這香是王爺命人特意為世子配的,名喚安元香,不僅味道清淡幽雅,還有凝神的作用,院中好多屋子內里都點著這個香。」

  「這香的作用除了凝視,還能驅蛇避蟲是吧?」

  問桃欽佩道:「原來小姐還懂香?

  竟是一聞便知,這香的味道極淡,不過內里確實添了幾味極名貴的香料,不僅帶著清香,還可以驅避蛇鼠。」

  鍾瑜笑了下,並沒解釋自己如何猜到這個安元香可以驅蛇的。

  問桃這邊出去了,鍾瑜便到內室的躺椅上休息了。

  ——

  「珩兒這是被個小妖女給迷失了心智了,竟這般不知輕重!」

  南安王府的書房是議事的要地,內里分內外三室,共兩層。

  午後的陽光斜斜的灑過來,斑駁的光影透過窗紙落在室內的地面,澄黃的顏色照亮了整個室內。

  南安王付霆一身玄棕色的長袍,雖然如今已是午後,卻仍是衣角整齊,仿佛是剛剛穿上打理過一般,看上去十分體面講究。

  他四十多歲的相貌,氣宇軒昂的身姿,面龐稜角分明,雙目銳利幽深,眉眼間既與妹妹付太后有兩三分相似,也可以找到獨子付久珩的影子,也同樣是令人稱讚的好相貌。

  付霆一手背在身後,肅然的語氣令他看上去帶了一股威嚴。

  他邊上立著的,是門下第一謀士,名滿天下的和陽道人唯一的弟子,玲瓏書生韓玄彰。

  韓玄彰身著一身青灰色微松的長衫,頭上戴著同顏色的巾幘,聞聲放下手中執著的經書,溫和的道:「王爺從前憂心世子不喜女子,現下不應是歡喜才對嗎?」

  付久珩離府近一年,如今歸來,卻遲遲未現身,做什麼去了幾人自是心照不宣。

  付霆嘆了一聲,幾步行至桌前落了坐,無奈的道:「我是希望他能多親近女子,開枝散葉,卻沒讓他沉迷情愛,英雄氣短。」

  韓玄彰摸了摸鬍子,嘴角含笑,道:「世子不是那般沒有心志的孩子,他從小被眾人溺愛著長大,若是玩物喪志的性子,也不會成長為如今這般出類拔萃的男兒了。」

  「怕只怕那個女子,不是個老實的。」

  「這便是王爺多慮了,依著我看,能令世子看中的女子必不會是那般愛生是非的。」

  付霆其實心下也清楚,兒子離開青州時兩人便因著子嗣一事屢屢不快,瞧著他臨行時那意思是打算挑個本分的女子扔進王府來和他交差的。

  雖說後來從無瀾和肖宛旭寄來的信上來看,似乎兒子挑中的這個女子並不是隨隨便便交差這般簡單,但是按兒子的性子,那些滿心攀附的女子也是難近得他身的。

  兩人正聊著,外間便傳來了腳步聲。

  「屬下黃德征,參見王爺。」

  黃德征高大的身軀幾步進了屋內,單膝跪地,抱拳一禮。

  付霆抬手相扶,道:「黃將軍,一路辛苦了!」

  三人從回青州中途聊到了遇刺一事,說了有一會兒,付久珩卻仍未出現,南安王付霆心下不滿,面上卻未明顯表露,只朝著黃德征問道:「珩兒帶回來的這個女子,便是之前無瀾和宛旭信中提過的鐘家五女?」

  黃德征應了一聲,道:「正是。」

  「依著你路上所見,此女可是禍水?」

  黃德征猶豫了下,還是照實答道:「世子甚是看中此女,這一路我與之交談甚少。

  不過觀之倒不是庸脂俗粉,世子得以保住性命,也全賴她一番智勇。

  只是……她似乎並不想來青州。」

  雖則無瀾之前在信中描繪此女,也曾一再提及她並非攀龍附鳳的虛榮女子,可付霆派人查了她的過往,依著她的出身,現下應是迫不及待的想嫁入高門擺脫現有的苦難才對,於是倒也並不十分相信她這份「清高」。

  不過如今黃將軍也這樣說,難不成她當真對權傾天下的付氏不屑一顧?

  黃將軍將知曉的事俱實以告,便退下去休息了,他這邊前腳走,後腳付久珩便來了。

  闊別一年,看著獨子歸來,付霆自是十分歡喜,上了前去親迎了兒子入內,上下打量一番,因著一路逃亡的緣故,多少還是有些瘦了。

  幾人討論了京中的政局和下一步的對策,付久珩又將一路之事盡數說與了父親和韓師爺。

  「……我其實這一路都沒想明白,梁暉為何要倒戈?

  他已然是梁家的主心骨,梁大人雖是更喜愛他的兄弟,可到底那幾個蠢貨也繼承不了家業,終究還是要將一切交到他手裡的,他投奔病皇帝,有何好處?」

  韓師爺點頭:「或許這內里,有什麼你我所不知的隱情。」

  付霆一手拍上書案,面色陰沉著道:「枉我和太后覺著他還年少,又命不久矣,便由著他在那個位置上坐幾年。

  如今這小皇帝治理民生沒本事,卻幾次三番挑釁我付氏,既是如此,便也沒必要再留著他了。」

  幾人聊到了傍晚才將政事議完,付霆瞧著兒子單薄了些的身子,心疼的道:「珩兒,你這幾日要好好休養。」

  說完了正事,付久珩思慮著開了口:「父王,想來你已經知曉,我帶回來一個女子。」

  付霆點點頭,似不欲多談:「喜歡便收了吧。」

  付久珩沉默半晌,雙目堅定的看向付霆,道:「我要娶她為世子妃。」

  此言一出,付霆和韓玄彰皆是一怔,好一會兒,付霆才壓抑著情緒平靜的道:「你且先休養,兒女私情之事稍後再議。」

  付久珩卻是不容他含糊,當下一掀衣擺,跪了下去。

  「父王,我要娶她為世子妃。」

  付霆戎馬半生,殺過兄弟,死過愛人,經歷過許多風風雨雨,但是從沒想到,有一天會經歷這樣一幕。

  他眼中引以為傲的兒子,會如同尋常人家沒大志的公子哥一般,喊著要娶一個門不當戶不對的女子。

  他一向很欣慰,自己的兒子是一個完美的繼承人,他極少叫苦,年紀輕輕卻老成持重,雖是傲氣了些,可向來分得清輕重。

  付霆目不轉睛的凝視著獨子堅定的面龐,許久,問道:「你可知曉你在說什麼?」

  「是,父王,我要娶她,這不是一時衝動,而是我深思熟慮之後的決定。

  我知曉,父親眼中世子妃的人選是雪凝公主,可是多年來我與她並無男女之情,我待她只有敬重,而雪凝願意犧牲自己嫁入付家,為著的也不過是姑姑的一縷執念。

  雖說娶了她,有了駙馬的身分,生下有皇家血脈的繼承人,便可順理成章的成就大事。

  可是父王,這並不是唯一的出路,皇帝的命數已然將盡,這天下難道還有別的什麼人可以和我們付氏一爭高低嗎?

  我們為什麼非要與皇室聯姻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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