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赤子之心（42）
「WOW！聽聽這扣人心弦的節奏！」
直播間的解說用誇張的語氣說道。
「不過這的確符合這位正在崛起的女王。」
一個字,就是凶啊！
「寧馥是近年來罕有的，帶有非常鮮明個人風格的女單選手，從她第一次引起關注的自由滑節目《黑天鵝》,到她在邀請賽和亞冬會中使用的東風民樂，再到這次世錦賽的《世界之王》和《榮耀為我臣服》，充分地展現了她硬朗、熱烈，氣勢逼人的風格,以及毫不遮掩的野心。」
「我想,說她『凶』的冰迷們,應該是害怕且尊敬，尊敬而又喜愛的吧。」
「——不過她的對手們,或許會真的為此感到恐懼吧。哦！來看這個開場單跳！」
本來就語氣激昂的解說聲音猛然提高一個八度——
「後外點冰四周！一個完美的後外點冰四周跳！！！」
解說的語速飛快,激動得重複了一邊，驚嘆道：「這樣一個震懾性的開場，的的確確是寧馥的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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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上賽季寧馥雖然在比賽中兩次挑戰四周跳失敗，但她已經在訓練中有過成功完成的記錄。今天,我們在現場見證了這一切！」
這首歌的節奏感非常強，帶著一種緊迫的，令人心跳加速的韻律。
征服的野心如烈火熊熊,在這寒冷的冰面上肆意燃燒！
菲利普三周接後外點冰三周連跳,穩穩落冰！
「bravo！！！」解說大叫。
他語速飛快地道：「寧馥今天狀態神勇，這兩個技術動作完成後,她已經劍指王座！」
音樂的間奏加入軍鼓,一聲聲仿佛重擊在人心上。
就在這「咚咚咚」的鼓點之間，冰上的女孩又完成了一個乾脆利落的後外結環三周，落冰瞬間冰屑四濺,冰刀划過冰面的聲音仿佛也融入了軍鼓之中。
「哦！節目的前半段，不論是技術層面還是表演層面，她都完美到無可挑剔！」
「天哪，**要來了！**要來了！」解說一聲比一聲高亢，這一瞬間幾乎是用上了嘶吼般的語調，「薩霍夫四周-後外點冰兩周-後外結環兩周連跳！」
他用光了肺部的氧氣，臉都漲紅了，還在喃喃道：「太漂亮了……」
「寧馥，她的這套節目，簡直像一隻始終捏在我心臟上的手！」解說終於緩過氣來，他用誇張的語氣形容道：「她的每一次動作，都操控著我的心跳，掌握著我全身的血流！」
「——何其可怕！何其精彩！」
節目進入後半段，音樂聲高亢而激昂，正將所有人的情緒推到頂峰的極點！
這首屬於《紅與黑》主角於連的專屬BGM，完美地詮釋著他的精神——
永遠叛逆，永遠向上，從最低谷爬起，永遠以天空為目的，哪怕不擇手段、哪怕非議紛紛，也要去實現他的野望，征服這庸碌的世界，打破這陳舊的規則，做自己的主宰和統治者！
寧馥身著深墨綠色絲絨材質考斯騰，深色刺繡花紋如同藤蔓，自腰線處纏繞上來。
設計的理念來自於樹。
紮根，生長，從泥土奔赴天空。枝葉伸開，根系蔓延，攫取養分，擴大樹蔭。
一顆野心勃勃的樹。
一顆也許不會開花，但註定永遠不會停止向上生長的樹。
我要榮耀向我俯首，征服世界或一無所有！
***
寧馥的最終技術分80.30，節目內容分75.16，自由滑得分155.46，兩套節目總成績229.21。
位列第一。
「在這以前，我想我們都公允地認為，寧馥是當前世界花滑女單中實力非常強勁的競爭者之一，當然，在今天的比賽開始時，我也曾說過，『在未來，她將在世界花滑女單的最前列中擁有一席之地』。
但是——
現在，我可以向大家宣布，未來，已經到來了。
而此刻的寧馥，她不僅僅在世界花滑女單的最前列給自己加了一把椅子——
而是我們，正在見證新的女王，登上她的王座。
榮耀，向她俯首吧！」
解說誇張而極富激情的語調迴蕩在演播室里，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這段雞血上頭的「宣言」，還真成了經典的一部分。
每當各大電視台和冰迷們自己要回顧「冰上玫瑰」封王瞬間的時候，他的這段話都必要一起被挖出來，成了大家感慨和調侃的對象。
聽見沒。
在大家概念里需要苦苦追求的榮耀，在她面前也註定要臣服。
而這，只是一個開始。
是她征服的開始，傳奇的開始，榮光歷程的開始。
不過此時被解說激情誇讚的對象並不知道自己正踏上怎樣一條路途。
寧馥正在領獎台下和她的好朋友咬耳朵。
——波琳娜最終以223.91的成績，拿到了本屆世錦賽的銀牌。
之所以說是「領獎台下」，是因為設置在冰上的頒獎台是分開的三個高台，每個高台前有半透明的立柱，上方圍繞一圈橄欖葉和藍色矢車菊編織的花環，這是本屆世錦賽的標誌。
花環中央是屬於她們的獎牌。
但因為這三個台子分隔得太遠，前三名在領獎前都在下面說話聊天。
獲得銅牌的是老將金靜英。就在去年，她與寧馥在亞冬會交手，也算老熟人了。
這位鵝蛋臉的姑娘笑著對寧馥道：「現在我很喜歡你們的音樂。二胡，琵琶，這些都是很美的。」
寧馥笑著說了謝謝。
一旁的波琳娜挽住她的胳膊，「我也很喜歡！」
寧馥眨眨眼睛，「你也可以多多了解我們的文化，比如，在中文裡，有一個詞叫做『吃醋』，也許很適合你。」
波琳娜茫然地點了點頭。
這時金靜英又誇讚寧馥今天的妝容和考斯騰，說搭配得美極了。
這樣的善意和示好，不認真回應都不應當，寧馥也特別走心地讚美了金靜英今天的表現。
這位23歲的老將是她們國內的top，曾經的亞洲一姐，在冰上的風格細膩溫柔，相貌也是那種漂亮可親的類型。
波琳娜在一旁聽得七七八八，只與有榮焉地挺了挺胸膛——
寧馥今天用了那條深紅色的絲綢髮帶，是她送的。
這一幕後來被成為「寧皇登基暨後宮開啟大典」，「左擁右抱」的好人緣也成了某位在場上以凶名著稱的花滑選手的另外一重標籤。
和她關係好的女單選手對她有許多不同的評價，有正面的，比如：天賦好、智商高、磊落坦蕩，品味好，熱情等等……
也有不是特別正面，但是讓人一聽就覺得有故事的。
比如曾經三次獲得世錦賽亞軍，波琳娜的隊友克謝尼婭，評價她：惡趣味。
因為她個子低，只有152cm，三次站在寧馥旁邊，這個惡趣味的冠軍每次都試圖把她抱起來，管她叫「我的洋娃娃」。
比如和寧馥在亞冬會賽場上競爭激烈的三藤昴，評價她：幼稚。
這位有「魔女」之稱的選手一向以對自己狠、對對手凶的風格著稱，很多媒體將她與寧馥同台競技戲稱為「互放殺氣」，然而少言寡語、一向冷臉的三藤昴，卻被拍到在賽後被寧馥拉著胳膊晃來晃去，最後將自己手中的主辦方頒給的藍色機器貓玩偶換給了她。
再比如寧馥的隊友，康嘉雯。
有人問她怎麼評價寧馥，她只吐出兩個字來：多事。
這讓外界曾一度猜測寧康二人不和——當年二人的隊內「一姐」之爭可有許多人記憶猶新。
原本，康嘉雯是國家隊著力培養的未來之星，而寧馥只是一個在巔峰期退役，又莫名其妙重新復出的小透明。可不到兩年的時間，情勢逆轉，寧馥已經從康嘉雯的有力競爭者，成為國家隊絕對的一號種子。
是個人都會有心理落差。
有段時間媒體採訪的時候，在兩人面前提到對方都非常自覺地小心翼翼，生怕碰觸到什麼禁忌話題。
但也有想搞事的，專門在康嘉雯第一次拿下世界花滑大獎賽季軍，也是她個人最好成績後問她——
「覺得這次比賽自己盡力了嗎？很多人說，如果這次大獎賽不是寧馥因傷缺陣，我們花滑女單的成績會更好，你怎麼看？」
這問題已經是**裸的的冒犯了。
康嘉雯當然顯得很不高興。但她還是耐心地回答了問題。
「這是我目前的最好成績，但不一定是永久的。記錄只有不斷被刷新，才有價值和意義。」
她露出一個冷冰冰的微笑：「如果寧馥在場，毫無疑問，她也會盡她的全力。」
「我們都有我們應該做的事。」
「另外，」康嘉雯突然停頓了一下，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賽前寧馥曾對我說，對於這種無聊的問題，可以記一下是誰問的，哪家媒體問的。她多多吸取經驗教訓，以後在賽後採訪區繞著走也不費多少功夫。」
對面的記者目瞪口呆。
康嘉雯一副「對，我就是要告狀，而且告狀管用，她就是寵著我」的樣子，理直氣壯地一笑，起身就走。
至於採訪里要寫什麼內容，讓這位想搞事的記者先生自己琢磨去吧！
她並沒有說，在賽前，寧馥與她有過一次長談。
當然，不是那種影視劇里前輩和小朋友、對手與對手語重心長或者惺惺相惜的促膝長談。
不是那種在主角爆seed的瞬間會被回憶起來的金光閃閃、仿佛有buff加成的「話療」。
只是兩個人在深夜的訓練中心食堂分享了一個蘋果。
康嘉雯的確，有她的迷茫。
她曾是明日之星，是最有天賦的好苗子，是背負整個教練團隊，甚至全國冰迷希望的那個人。
這些稱呼和隨之而來的希冀，給了她巨大的壓力，也成就了她的驕傲。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要扛起旗幟的那個人。
可突然之間就來了一個寧馥。
比星辰還要耀眼，比她有天賦還比她更努力，仿佛不費吹灰之力，就可以取得所有人等待了很久、期盼了很久的成績。
康嘉雯心服口服。
但她不習慣的是，她突然失去了自己的位置。
但寧馥也只用一句話說服了她。
「沒有唯一的旗手。」
康嘉雯，你失去了「明日之星」的稱號，但，連你的天賦，努力，熱愛，也一同失去了嗎？
這屆大獎賽，寧馥因為反覆的肩傷，被隊醫摁在了訓練中心，連每天的上冰訓練都規定只能做簡單的滑行，跳躍和旋轉等需要全身各部分發力，特別是容易影響到肩膀傷情的，全都被一票否決。
——只要她還想順順利利出戰冬奧的話，最好老老實實呆著。這是隊醫先生的原話。
唯一參賽的康嘉雯，就突然重新暴露在聚光燈下。她又成為了國家隊女單目前的唯一希望，成為所有冰迷和媒體關注的焦點。
機會和責任，都沉甸甸地擺在眼前。
那蘋果吃得很慢。
沒有唯一的旗手。
現在是她出場的時候，她要抬頭挺胸，漂漂亮亮地擎著旗，走完全程。
所以說嘛，康嘉雯覺得自己對寧馥的評價實在中肯——沒見過誰給自己的競爭對手當心理醫生當得這麼成功的。
雖然她只拿到了銅牌，雖然她不是主角，但是光線昏暗的訓練中心食堂里，那隻蘋果，卻還是深深刻印在她的腦海里，像在遊戲裡遇到難關，主角從兜里掏出來的補充劑一樣。
酸甜多汁的。
***
頒獎儀式結束。賽後採訪區人頭涌動，可記者們脖子都抻長了，也沒等來他們最想採訪的兩個人。
寧馥和波琳娜，跟一對兒小情侶似的，在所有人的掌聲、歡呼和注目中跑掉了。
她們是先領了獎，然後才去更衣室換衣服。
倉鼠蘿莉波琳娜剛剛在領獎台上眼睛裡還有點泛淚花呢。
這屆世錦賽她發揮得要比之前好一些，但距離她心中給自己訂立的標準，還差很多。
而發育關還橫亘在她面前，像一座高不可攀的山峰。
三個人舉著獎牌湊在一起合照的時候，寧馥在她耳邊嘀嘀咕咕，起初波琳娜還以為她是要感謝她送的髮帶。
但緊接著，她聽她說——
「應該不會輕易讓出你的王位吧。」
從這一刻起，波琳娜覺得她和寧馥之間的友誼又多了一層更親密的東西。
寧馥見她沒有要哭的意思了，便從背包里拿出個硬皮筆記本。
「喏，簽個名吧。」
這次比賽的行程可不像上一回邀請賽時那樣寬鬆。估計從更衣室出去，兩個人下次見面，就是在下一個賽場上了。
波琳娜接過來，「這又是送給誰的？」
她刷刷地寫下自己的名字。
寧馥可還記得她在給岳玥同學的簽名上寫了好長一句寄語呢。
她笑道：「這回是給我自己的。」
波琳娜於是寫道：「好好訓練，別被追上。」
我會加油。
她真的很喜歡這個溫柔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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