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赤子之心(43)
「那個……我打來是想問你,不,邀請你,明天是《摘星》的點映儀式,一起去看嗎?」
打來電話的是夏轅。
寧馥坐在趙曉春寬敞明亮的轉角辦公室里,正在享用貼心經紀人為她準備的一盤子青蘋果。
酸甜可口,爽脆多汁。
趙曉春拉著椅子坐在一旁,臉上的表情繃不住,露出一絲八卦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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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馥剛剛從結束在國外的集訓回來,教練組只給了她兩天假。
「定在新年那一天發布嗎?」她問。
「嗯。」夏轅的聲音就稍微的有一點點不確定,「以你的訓練安排為先。」
他又道:「大家肯定都很期待能見到你。」
寧馥笑了,「我又不是主演。」
《冰上之夢》大獲成功已經兩年前的事了。而這部以為許正帆的冰上主題電影選角、為冬奧開幕式表演定演員的綜藝並沒有第二部,因此更被許多人奉為經典。
開播時,《冰上之夢》就備受矚目,因為這是難得一部將冰上運動與演藝結合起來的綜藝,更因為節目的嘉賓中有已經封神的影帝、有當紅的英俊小生和粉絲眾多的流量明星。這些對於普通大眾來說如在雲端的人物,在節目中展示出他們在「生活」中的模樣,甚至連他們自己都從未發掘過的,在冰上運動中的天賦。
然而此時,《冰上之夢》對於觀眾們的意義卻已遠遠不止於此。
因為在偶像明星之外,這檔節目,還記錄了一個傳奇最初的模樣。
當前國家花滑女單最具實力的「一姐」,兩年前,還在這檔綜藝里,教小夥伴們怎麼在冰上優雅下蹲而不一屁股坐倒。
當前世界上排名第一位,只缺一檔冬奧會桂冠的頭號種子選手,在這檔綜藝里捧著路邊攤的烤紅薯眉開眼笑。
沒錯,是一個人,一個叫寧馥的傢伙。
誰也不會想到,這檔被許多冰迷詬病借著專業的噱頭來把競技體育娛樂化的節目中,居然真的見證了一名專業選手的起步。
那些從這檔節目裡認識寧馥的人,竟然真的見證了她在這短短兩年之內,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巔峰。
娛樂圈的亂花迷人眼,流量明星紅了一波又一波,今天聲名大噪,明天就可能無人問津,兩年前在節目中堪稱dramaqueen的羅思雨一年前就沒什麼人提起了,反倒是參加節目的素人秦曉雪,因為在節目中本真的表現和可愛的性格,收穫了許多觀眾的好感。
她被選中參加冬奧的開幕式表演了。
而且是一場冰上花滑表演!
而許正帆導演的電影,卻選擇了另外兩名演員——影帝顧澤章,和年輕演員夏轅。
綜藝結束時,兩位電影主演的信息便隨之官宣,當天就上了七八個熱搜。
當時有不少觀眾感到奇怪,更有許多羅思雨的粉絲不怎麼滿意——明明說好了,電影選角最終會定下一男一女,而當羅思雨最大的競爭對手寧馥半路拐了個彎直接拐回到職業賽場上之後,粉絲們覺得她們清純可愛、還有芭蕾功底的思雨,就必然是許導電影女主角的最佳人選了。
誰知道最後竟然挑了兩個男的?!幹什麼,你許導這濃眉大眼的文藝片導演也背叛藝術了?打算在冰上運動題材的片子裡公然搞商業賣腐嗎?!
許正帆什麼脾氣的人,說句好聽的叫行得正坐得端不懼人言,說的渾點,那就是軟硬不吃我行我素,他業內地位早已經穩如泰山,更不在意網絡上沸反盈天。
他越是這麼個冷淡的態度,那怨恨的就越越狠,好奇的就越好奇。
一時間,這部除了公布出兩個主演名字以外幾乎什麼信息都沒有的電影,討論度居高不下,著實吊了一波胃口。
外界如何討論不說,業內卻多少知道一點風聲。
挑了兩個男主演,卻真不是許正帆心血來潮。
他自己的話——
「我的女主角跑了,再看這個本子也沒意思。」
這「女主角」說的是誰,當然用不著多費腦子去猜測。不過許導對一個非專業科班出身的「演員」這樣「一往情深」,卻是令人大大的震驚。
電影圈子裡,導演和演員互相成就,甚至名導有幾個「御用演員」,影帝影后有他們的「專屬伯樂」,那都是傳為佳話的事兒。
但能讓許正帆這樣一眼相中做自己的女主角,最後電影一個鏡頭沒拍轉身跑路了的,寧馥還是頭一個。
讓人忍不住想,如果在名導許正帆的鏡頭下,她應該是什麼模樣。
於是當初由許正帆親自操刀的,寧馥告別《冰上之夢》的那套《黑天鵝》,又被人翻了出來。
「寧馥」名字的詞條下,到現在還跟著屬於網友的怨念——
#寧馥你為什麼不去演電影#
#許正帆:寧馥是我的遺憾#
直到兩年以後的今天,許正帆指導電影《摘星》,第一支預告片首發。
沒人再知道原本那個定了女主角的故事是什麼模樣。《摘星》,是許正帆的御用編劇重新寫的本子,講述的是花滑少年一路成長的青春故事。
影帝顧承澤在影片中扮演一個沉默寡言,心思細膩敏銳的教練,而夏轅扮演的,則是天賦並不出眾,卻一心想要成為專業滑冰運動員的少年。
預告片剪極漂亮。
許正帆這部片子也是磨了的將近兩年才磨出來的,他本就擅長鏡頭語言,更加上金牌劇本,人物之間的衝突、矛盾、自我救贖和成長,吉光片羽的掠影,也足以勾得觀眾心癢難耐。
特別是教練和少年雙男主之間的人物張力,讓人不說一句「絕了」都不行。
就連製片團隊都在推測,這回,「顧夏」肯定是今年cp排行榜上的頂流大勢了。
誰也沒想到兩個「邪教cp」橫空出世——
「我們顧寧cp超甜的好嗎!看看花滑女王夜市街燈下的甜甜笑容!看看綜藝演繹里『顧教練』的寵溺眼神!」
「得了吧!寧夏cp就是王道!見過狗狗與蝴蝶的冰上之舞嗎?!見過女將軍和她的少年禁臠嗎?!」
兩波cp粉自己先吵起來了,憑著一支預告片,各種各樣的衍生cp剪輯霸屏某站某音某手,簡直病毒式傳播,洗腦式刷屏。
寧馥的系統雖然有「運動員網絡聲量與口碑檢測」功能,但抓取的大多只是正負面情緒,寧馥也只是偶爾一看。
所以已經持續半個多月的「與寧馥相關的網際網路情緒」,居然是「嘿嘿」和「kswl」的時候,她還以為是波琳娜在國外社交媒體上曬前段時間她們在花滑大獎賽上考斯騰撞色的照片,沒有分心去關注。
——渾然不知自己「左擁右抱」的範圍已經進一步擴展了。
但她知道,通常趙曉春露出那樣一副克制不住的,八卦中還帶著興奮的表情時,就說明一定有事兒。
這事還一定是對趙曉春「經營」她形象有利,卻不一定能讓她的教練大人高興的事情。
憑藉兩年多來和經紀人鬥智鬥勇的經驗,寧馥故意停頓了一下,頗為惡趣味地欣賞兩秒趙曉春臉上那漸漸凝固的激動,這才幹脆地答覆了電話那頭的夏轅。
「抱歉,我最近沒有時間,不能出席了。」
趙曉春整張臉都像被塗了石膏一樣僵硬。
電話那頭的夏轅也沉默了一秒。
不過他很快說道:「那沒關係啦,你不用說抱歉,本來也是我私心想你來看而已。」
少年人的聲音還是晴朗明亮的,那一點點失落就仿佛太陽光下的一滴露水,很快蒸發掉了。
他又道:「那以後,以後我請你看包場。」
寧馥笑道:「以後,以後如果有以我為主角的電影,再說吧。」
***
掛斷電話,就看趙曉春仿佛屁股下長了刺一樣不斷往窗外張望。
寧馥挑了挑眉,「看什麼呢?」
經紀人先生回過神來,支吾道:「沒,沒什麼。」
他苦笑一聲,「只是沒想到你真拒絕人家。」
還什麼「再說吧」,這和「我去洗澡了等下聊」「對不起你真是個好人」有什麼區別?!
「就是一場點映而已,不耽誤什麼時間的。」趙曉春絮絮道:「我仔細想過了,去走個紅毯,而且還是《摘星》這部電影,誰都知道你和這部電影、電影導演和主演們的淵源,肯定不會影響你的運動員形象的。」
這兩年相處磨合下來,趙曉春也覺得自己多少了解一點寧馥的脾氣。
剛給這姑娘當經紀人的時候,他可以自大而肯定地說自己百分百的了解她,可現在……趙曉春覺得,自己大概摸到了百分之五十?
如果讓他用四個字來評價寧馥,那邊是「心無旁騖」。
她能力很強。
這個「強」,不僅僅是在她的專業領域。寧馥不是那種在單一領域擁有天分,在其他領域便都是白痴的那種天才。
正相反,趙曉春知道,她非常、非常的聰明。論智商,有幾個運動員能拿到高考狀元、被頂級學府的運動科學專業錄取?論情商……
就說剛才,她謝絕夏轅的邀請時,那兩秒鐘的停頓,就絕對是故意在看他這個經紀人的笑話!
如果她願意,她可以身兼萬人迷和瑪麗蘇。
但她偏偏就是要幹這麼一件「不解風情」的事兒。
果然,他聽寧馥道:「我沒有精力應付這些。」
趙曉春一個大男人,撅起了嘴,「敷衍。」
寧馥只是笑笑。
她不是反感鎂光燈。運動員也是公眾人物,也會上電視,拍GG,接受採訪。
她也不是不情願交朋友。哪怕明知道趙曉春天天撲騰著想給她炒cp,她也不會因此就不和波琳娜逛街吃冰激凌,不和康嘉雯在賽後擁抱。
但這些都是不一樣的。
《摘星》與她無關,她就不會去領這個風頭。
而夏轅喜歡她,她就不該應這個邀請。
夏轅是一個非常優秀,非常好的青年。她也很喜歡這個陽光開朗,又心細如髮的人。
但這和夏轅對她的感情是兩種不同的「喜歡」,不能混為一談,更不能等價交換。
若她回應,也未免,對夏轅的喜歡不夠真誠和尊重。
當然,這些不用和趙曉春說明。
這位早已混成人精子的經紀人過了一會兒,便用特別「恍然大悟」的語氣說道:「知道了,你的愛全獻給金牌,是這個意思麼?」
寧馥聳了聳肩膀,把蘋果核扔進垃圾桶里,「你也可以這樣理解。」
趙曉春嘆了口氣。
得,也用不著再多說什麼了。
今天他本來把這事憋著沒說,就是夏轅說要自己和寧馥商量——在趙曉春看來,去看個點映,特別還是花滑主題的電影、走個紅毯,還是和她熟識的朋友一起走,寧馥肯定會答應的嘛,怎麼還用得著商量?
夏轅覺得當面說顯得像是埋伏好了要逼著寧馥去一樣,於是打電話來。
寧馥接電話的時候,他就在經紀公司大樓的外頭。
誰想到寧馥居然不答應?
趙曉春想,白瞎人家小夏,連禮服的樣子都拿了五套方案來,最後卻悄不作聲地走了。
年紀輕輕,對待感情倒是個體面人。
再看看自家鐵石心腸的搖財樹,經紀人先生這是頭一次「胳膊肘往外拐」地心疼起別人來。
寧馥瞥他一眼,「你嫌我心硬?」
趙曉春尬笑,道:「哪裡,哪裡,心堅如鐵,那才能幹大事呢。」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
寧馥順手又拿了個蘋果啃。她從來不是為自己解釋的性格,此刻卻忽然說出一句話來。
「這是我的體貼啊。」
***
不知道小夏有沒有感受到寧馥的體貼,反正教練沈一城最近是對自己弟子的「體貼」非常滿意。
原因無他。
寧馥終於老老實實地遵照醫囑,暫停了她的冰上訓練。
她的肩傷一直在反覆。
這個奧運周期,她幾乎是從寂寂無名一路攀上了世界最前列的寶座,但隨之而來的代價也顯而易見。
肩膀的小傷在訓練和比賽的漫長「積累」中,漸漸成了反覆折騰不退的痼疾。
這是大多數運動員都會經歷的困擾,但沈一城更心有餘悸一些。
他當初就是這樣退役的。而寧馥……
許多花滑圈內的專家和教練團隊最近都沒少研究分析她,都說她的巔峰要比平均水平來的更晚一些。
目前認為,花滑女單選手的巔峰期基本在15-18歲,根據人種的不同和個人身體素質,或有些許不同。但18歲才回歸賽場,已經不能稱為「年輕」了。
許多女單選手20歲以後就開始走下坡路,在25、26歲選擇退役的不在少數。
可寧馥卻在退役半年後,以18歲的「高齡」回到賽場。
兩年,勢如破竹,竟然無人可擋。
寧馥的成績像一道陡峭的k線,在兩年內扶搖直上,仿佛一枝被大雪埋覆,陷入冬眠的花朵,在甦醒的一瞬間,就不管不顧,肆無忌憚地綻放起來。
哪怕已經是冬天了。
沈一城一直害怕——
這樣的巔峰,不是花期推遲,而是生命透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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