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29章

  桑酒話音落下,溫季瓷的心驀地一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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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永遠也得不到他。

  他,亦是她。

  溫季瓷閉了閉眼,他的唇很冷,很冰,像是失卻了所有溫度。

  短短的一句話,卻像是揭開了他心底所有的秘密。

  桑酒對他而言,是勾人心魂的罌粟,他心甘情願地沉入她構建的每一個幻境裡。

  但他那樣小心,卻從沒想過,他的貪戀,他的執拗終有一天會成為傷害她的利刃。

  他總是藏匿著,躲避著,甘願永遠被困在這沒有天日的四方角落裡,卑微又小心翼翼地隱藏所有的不堪。

  可是哪怕再不堪,他卻又沉迷於這渺小的親密中,無法自拔。

  他根本沒有想到,自負如他,有一天也會變得那樣膽小和怯弱,他都快不認識自己了。

  他甚至不敢想像,如果有一天,他的心思明明白白地鋪展在她面前,她會怎麼想他?

  她的答案,她的態度,甚至於她所說的一個字,都可以輕而易舉粉碎他所有的妄想。

  這時,溫季瓷的耳邊響起低低的聲音:「哥哥?

  哥哥?」

  不知怎地,桑酒覺得溫季瓷的表情很悲傷,她有點擔憂。

  溫季瓷睜開眼,剛才所想,恍若一夢。

  他按捺下所有的心思,唇色卻蒼白如玉:「抱歉,哥哥剛才走神了。」

  桑酒仔細地打量了溫季瓷的面色,沒發現不對勁,這才放下心:「顏嘉那句話是什麼意思呢?」

  停頓了幾秒。

  溫季瓷淡聲問:「你覺得她指的是什麼?」

  「當時她看上去似乎受了很大的打擊。」

  桑酒思索了一會,認真地說。

  「我跟她關係本來就很差。」

  桑酒不以為意地說,「她肯定故意亂說什麼,想擾亂我的心情。」

  溫季瓷心情一松。

  他忽然慶幸,幸好桑酒還不知道他的心思,就讓他守著這一角偷歡,哪怕終將轉瞬即逝。

  「你能這樣想就對了。」

  溫季瓷攥緊了手,面色卻依舊清淡:「不要讓不必要的事情徒增煩擾。」

  桑酒點頭:「我也這麼覺得,其實我覺得我得到的東西已經很多了。」

  「有爸媽,有朋友。」

  桑酒笑吟吟地挽著溫季瓷的手臂,軟聲道,「還有,我有哥哥。」

  溫季瓷低頭,她仰頭,眼角帶笑。

  她的笑那樣明媚,那樣耀眼,生長在他的骨血里,卻像太陽一樣刺痛了他心底所有的陰暗。

  一層層漫了上來,紮根在他的心底,緩緩地變成苦澀。

  溫季瓷偏開眼,他忽然不敢再看桑酒。

  他側著身子,沉在光影里,聲線低啞:「哥哥有些事情要去辦,你先回去吧。」

  「好,哥哥路上小心。」

  桑酒笑了笑。

  溫季瓷剛轉身,臉色就瞬間沉了下來,比凍結的雪還要寒冷。

  帕加尼朝公司駛去,他緊抿著唇,覆在方向盤上的手,泛著清晰分明的青筋。

  溫季瓷沒想到,顏嘉竟然敢去找桑酒,極致的憤怒湧上心頭,但他逼自己冷靜下來。

  他冷笑了一聲。

  每個人都有逆鱗,桑酒就是他心裡完全不可觸碰之地,他那樣珍重地對待她,卻總有人要打破他的底線。

  很快,顏嘉就會知道,她做了一個多麼錯誤的決定。

  溫季瓷到了公司,把錄音筆裡面有關桑酒的內容全部刪減,只留下了顏嘉提及邢修的話。

  然後,他叫了孟特助進來。

  孟特助走了進來:「溫總。」

  溫季瓷面上沒什麼情緒,聲音卻又低又沉,修長的手指抵著一個U盤,緩緩地推到桌上。

  沒有一絲情緒的聲線落下:「把這個交給邢修。」

  「是。」

  孟特助拿起U盤,前往邢修的公司。

  邢修見溫季瓷身邊的人過來了,十分驚喜,他迎了上來,問道:「溫總找我有事嗎?」

  難道溫總又有意向和他合作了?

  「這是溫總讓我交給你的東西。」

  孟特助把U盤遞給邢修。

  邢修有些奇怪,但他沒有多問。

  孟特助離開後,邢修坐在辦公室里,他把U盤放入電腦。

  當他聽到錄音的內容後,臉瞬間變得慘白,無力地跌坐在那裡。

  顏嘉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她的手機忽然響了,她看到來電人時,眼底驚喜,竟然是溫季瓷。

  她按捺住驚喜接起:「溫……」

  一道毫無溫度的聲線漠然打斷了她的話,每一個字都沒有一絲起伏。

  「我是不是警告過你,讓你不要再招惹桑酒?」

  顏嘉握緊了手機。

  這時,溫季瓷忽然極輕地笑了一聲,盡顯諷刺:「既然你非要自尋死路,我也不介意推你一把。」

  他緩慢了語速,似是迴蕩在地獄裡的聲音響起,無情又殘酷。

  「如果邢修聽到了那段錄音,你覺得他會怎麼做?」

  話音剛落,手機就驀地掛斷,只留下冰冷的忙音,仿佛說那幾句話已經是他的施捨。

  顏嘉的唇蒼白顫抖,極大的恐慌瞬間淹沒了她。

  邢修如果聽到錄音的話,不就知道她一直對他虛以為蛇了?

  前段時間因為她惹了溫季瓷,邢薇的婚事黃了,余蓉更加厭惡她,變本加厲地給她臉色看,排擠她。

  她過得很痛苦,這才想到故意去擾亂桑酒的心,說了那番話。

  但她真的沒有想到,溫季瓷會因此大怒,直接把錄音給了邢修。

  她現在才知道,她不該招惹溫季瓷。

  顏嘉立即開車去邢修的公司,事情還沒有到最壞的地步,也許邢修現在並沒有拿到錄音,又或許溫季瓷只是騙她的。

  而且邢修最聽她的話,只要他沒聽到錄音,她就可以繼續掌控他。

  顏嘉的心越來越慌,她現在什麼都沒了,邢修是她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她必須死死地抓住他。

  她很快趕到公司,忐忑地推開門。

  空蕩蕩的房間裡,只有邢修一人,他背對著她坐在那裡,背影沉默至極。

  這是頭一次她進門,邢修沒有微笑著迎上來。

  顏嘉心一顫,她剛想開口,這時,寂靜中忽然響起了她自己的聲音。

  「我和邢修只是暫時的,我根本就沒愛過他,我和他在一起只是不得已,只要你說一聲,我可以立即和他分手。」

  「我就算和邢修交往,也是為了回到帝都再看你一眼。」

  顏嘉的心一下子沉了下來,這是那天她說的話,被溫季瓷錄了下來,現在被冰冷的機器播放著。

  顏嘉臉色慘白一片,她顫抖著聲音:「阿修,我可以解釋。」

  邢修似沒聽到一樣,他沒有回應她,也沒有轉過身。

  他手指一動,似地獄般傳來的聲音再次響起,錄音重新開始播放,死寂中她的聲音一遍遍回放著。

  而邢修依舊沒有回頭,他木然地一遍遍聽著錄音,像是一個沒有靈魂的機器。

  空氣中只有顏嘉自己的聲音,清晰如針,直直刺入顏嘉的耳中。

  顏嘉深吸了一口氣,她走到邢修旁邊,小心翼翼地握上邢修的手:「阿修,這是一個誤會。」

  這時,錄音倏地止了,空氣恢復寂靜。

  邢修緩緩地轉過頭,頭一次對顏嘉展露了厭惡的神情,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間擠出來的一樣。

  「放手,我覺得噁心。」

  顏嘉慌極了,她收回了手。

  邢修從來沒有對她這樣過,她聲音隱著絕望和討好。

  「這只是一個錄音,你不要被騙了……」

  邢修忽然說了一句:「這麼多年,我對你還不夠好嗎?」

  顏嘉怔住。

  邢修看著顏嘉,眼底帶著沉痛和悲傷。

  「你家裡落魄,是我帶你重新回到帝都,幫你安排好一切。」

  「我家裡人極力反對我們在一起,也是我堅持要和你訂婚,想給你一個最盛大的婚禮。」

  顏嘉眼角帶著淚意,心裡浮現愧疚。

  邢修的聲音忽然高了幾分,卻更加冷漠:「哪怕你對我總是冷冷淡淡,哪怕你破壞了我妹妹的婚事,我都沒有怪過你一句!」

  「我給了你想要的一切,我卑微到祈求你能再對我好一點,現在你告訴我,你只是利用我?」

  邢修諷刺地笑了,笑自己的無知,笑自己的痴傻。

  顏嘉眼淚落了下來,她連聲說:「對不起,對不起……」

  邢修慘笑了一聲:「你從一開始靠近我,就是為了利用我。」

  「你明天就離開這裡,我不想再看見你。」

  顏嘉抬起眼,眼底滿是掩飾不了的絕望。

  「我承認一開始我是利用了你,但我現在是真心愛你的,我真的沒有騙你。」

  顏嘉哽咽著開口,她握住邢修的手:「求求你,我不想離開你,我會努力做一個好妻子,一個……」

  邢修忽然問道:「是不想離開我,還是不想離開我帶給你的富貴?」

  他看著顏嘉,仿佛看到了以前那個可憐又可笑的自己。

  「你利用我的時候,你有為我著想過一分一毫嗎?」

  顏嘉沉默。

  邢修一點一點掰開顏嘉的手,他轉過身,不想再看到她。

  「給你一天時間,從我給你的公寓搬走。

  不然,別怪我不留情面。」

  顏嘉心如死灰,她知道邢修是對她失望透了,不管她怎麼說,他都不會再理她了。

  顏嘉失魂落魄地走了出來,絕望地蹲在地上。

  深深的後悔湧上心頭,她不該招惹溫季瓷,她不該因為嫉妒又去招惹桑酒,她更不該利用一個唯一愛著她的人。

  如果她沒有踏錯那一步,她還能風光地嫁入邢家。

  但這一次,她真的一無所有了。

  世上沒有後悔藥,從顏嘉算計溫季瓷的那一刻起,她已經註定會有現在悲慘的結局。

  桑酒並不知道顏嘉那裡發生的事情,她拍完了今天的戲份,坐著溫季瓷的車回來。

  黑色的帕加尼停在琴水灣,桑酒下了車,往裡走去。

  她走了一段路,彎下腰揉了揉酸痛的小腿。

  今天她站得有些久,所以有點不舒服。

  身後傳來清淡的嗓音:「怎麼了?」

  桑酒抬起頭,她一眨不眨地看著溫季瓷,眼底帶著狡黠的光,難得撒嬌的口吻。

  「哥哥,我腳疼……」

  話音落下,溫季瓷眸光倏地一顫,面上卻不露分毫,他斜睨了桑酒一眼:「抱你,還是背你?」

  桑酒笑了。

  周圍寂靜無聲,黑夜和冷月下,桑酒輕輕踮起了腳。

  她覆到溫季瓷耳側,似是輕笑了一聲,玫瑰的香氣吹入他的耳間。

  「哥哥,我要你背我。」

  溫季瓷一怔。

  桑酒的聲音是絲線,她永遠主導著一切,另一頭牽扯著他的心臟。

  她每輕扯一下,他都義無反顧地跟隨。

  步步淪陷。

  寂靜中,溫季瓷聽到了他的聲音:「好。」

  溫季瓷彎下腰,桑酒抬起手臂,輕巧地覆在他的背上。

  纖白的手勾住溫季瓷的脖頸,是溫柔至極的刀。

  無聲又緩慢地勒緊。

  溫季瓷直起身來,桑酒輕輕地倚在他的背上,那處柔軟也不經意靠在了那裡,帶著玫瑰香氣縈繞在空氣里。

  他徹底僵住了。

  這一瞬,以溫季瓷的背部為中心,酥麻之感開始迅速蔓延。

  漫到他的脊背、脖頸、四肢……

  以傾覆之勢,瞬間沉沒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清楚地認識到,桑酒真的長大了。

  桑酒絲毫不知道溫季瓷的想法,她覺得不舒服,趴在溫季瓷背上,挪動了一下位置。

  她這一動作,兩人的距離更近了。

  觸感絲絲分明。

  溫季瓷更僵硬了。

  溫季瓷看不見桑酒的臉,但觸覺卻被無限地放大,他從沒想過,一個人的感覺可以敏銳到這個地步。

  他也從未想過,他的心臟竟然會這樣劇烈地跳動。

  清晰地傳來,卻又無處可逃。

  似往常一樣,令他欲罷不能。

  溫季瓷忽然慶幸,此時是夜晚,看不清他越漸抿緊的薄唇,也看不清他眼底灼灼升起的躁意。

  黑夜藏匿了他所有的欲望。

  萬幸。

  這時,擾亂溫季瓷心緒的聲音又響了起來,桑酒咦了一聲:「哥哥,你的耳朵怎麼紅了?」

  桑酒奇怪地看了幾眼,剛才明明還好好的,怎麼一下子就紅了?

  溫季瓷緩慢地長出了一口氣,沒說話。

  「難道是被蚊子咬了?

  奇怪,大冬天哪來的蚊子?」

  桑酒自顧自猜測道。

  桑酒想了想,她俯下身來,湊到溫季瓷耳邊,關切地說道:「哥哥,我幫你吹吹。」

  她輕輕地吹著溫季瓷的耳側,試圖把紅降下來。

  溫季瓷僵立在那裡,她的氣息很冷,卻似火一樣燙著他的頸側。

  溫季瓷深吸了一口氣,隱忍著情緒:「桑酒,我沒事,你不用……」

  還未說完,桑酒皺眉又嘟囔了一句。

  「怎麼還是這麼燙,可是你又沒有生病……」

  桑酒不滿地盯著溫季瓷變紅的耳側,為什麼還是這麼紅?

  她忽然抬起手,纖白的手捂著溫季瓷的耳側。

  她的聲音似隔著一層紗。

  「這樣吧,我的手很冷,幫你降降溫。」

  溫季瓷瞳孔驀地緊鎖,胸腔里如雷聲振動。

  她的氣息和味道肆意地纏繞在一起,她所做的每一個動作,甚至她所說的每一個字。

  都是對他的考驗。

  他們靠得太近,溫季瓷幾乎能想像到她衣衫下令人遐想的輪廓。

  溫季瓷驀地閉上了眼,暗罵了一聲。

  操。

  溫季瓷的喉結緩慢地滾動,他深吸了一口氣,思緒驟然停了,結束了甜蜜的煎熬。

  這時,溫季瓷一隻手攬著桑酒,另一隻手抬起,準確地抓住桑酒的手。

  緩慢地,一點一點移開了不安分的小手。

  桑酒微怔,他的指尖很冷,觸及那一瞬間,像是雪蔓延了上來,令人心顫。

  溫季瓷側頭,對上了桑酒的眼睛。

  他抬眸,眼底是望不見底的深黑,昏鴉般覆蓋了全部綺念。

  幽暗中,他的聲線喑啞低磁,深沉難測。

  「桑酒,別鬧了。」

  桑酒聽話地放下手,安安靜靜地趴在溫季瓷的背上。

  過了一會,她忽然說了一句:「哥哥,今晚天氣這麼好,要不我們去花園走一圈吧。」

  「嗯。」

  月色籠罩著花園,溫季瓷背著桑酒,緩緩地走在石徑小路上。

  桑酒懶洋洋地勾著溫季瓷的脖頸,腳上的高跟鞋隨著走動,也晃晃悠悠的。

  空氣很安靜,桑酒不經意垂眼。

  從她的角度看,能看到溫季瓷極為優越的眉骨,料峭的鼻樑。

  他的領子松鬆散開,往下延伸,頸線微微繃緊,似是暈了雪的清透,清清冷冷。

  桑酒感慨一聲,她這位哥哥比娛樂圈的男明星長得還要好看,太賞心悅目了。

  桑酒轉了轉眼睛,壞笑著湊到溫季瓷耳邊,小聲地說:「哥哥,我想告訴你一個秘密。」

  背上不安分的聲音又響了起來,溫季瓷不自覺放緩了呼吸:「什麼?」

  「其實我一直覺得你……」

  她輕輕笑了一聲:「長得很帥。」

  其實樓月和莊瀾也這麼覺得,只不過她們對溫季瓷的懼怕,遠大于欣賞。

  「哦,有多帥?」

  溫季瓷薄唇不自覺勾起。

  他腦海里忽然閃過什麼,狀似不經意問道,語調漫不經心的:「和宗遇比呢?」

  空氣停頓了幾秒。

  「你怎麼又問起宗遇了?」

  桑酒沒好氣地說,「哥哥,你是小氣鬼嗎?」

  溫季瓷沒說話。

  桑酒又問:「哥哥,你是小氣鬼嗎?」

  他依舊不答。

  這時,空氣中響起桑酒愉悅的聲音,一聲又一聲,落進花園裡。

  「哥哥?

  你怎麼不回答我啊?」

  「哥哥?」

  「哥哥?」

  她一聲聲叫著,唇角笑意越來越深。

  像是在樂此不疲地玩一個遊戲,遊戲的主人是她,而溫季瓷被她困在那裡,她第一次在遊戲中占了主導地位。

  或許是因為和溫季瓷關係變好的原因,今晚桑酒的話特別多。

  「溫季瓷,我有沒有告訴過你……」

  她認真地說著:「雖然你脾氣不好,特別愛生氣,有時候還很小心眼,你的缺點那麼那麼多,可是……」

  「可是我現在很開心。」

  溫季瓷心一跳,凝神聽著。

  桑酒看著前方,心裡湧起淡淡的酸澀,但是卻又被此刻的歡欣所覆蓋。

  她的聲音輕輕細細,一字一句道。

  「其實很早以前,我就把你當做我的哥哥了……」

  桑酒沒有發現,她剛說完這句話,溫季瓷臉上的血色就寸寸褪盡,整個人像是遊魂似地僵立在冷風中。

  他諷刺地想,哥哥?

  他以前有多麼期盼她念出這兩個字。

  現在,他就有多痛恨這兩個字。

  桑酒沒有察覺到溫季瓷的不對勁,她笑著低頭,軟聲道:「喂,溫季瓷,我不輕易誇人的,你不給點反應嗎?」

  她一眨不眨地盯著溫季瓷,緊張一點點漫了上來。

  她就像一個向大人討要糖果的小孩,期盼而殷切地仰望著他,仰望著她從前不敢靠近的神祗。

  他的回答是糖果,也是毒藥。

  甜還是痛,全在他一念之間。

  依舊是死寂,溫季瓷默不作聲。

  此時,他的心情苦澀又複雜。

  哪怕他逼自己將全部的情感都藏匿心底,哪怕他明知道她的一個眼神就可以摧毀他所有的堅持。

  但他一直都清楚,他根本無法欺騙自己,他回國就是為了那縹緲的一點點可能。

  剖開他的心,一分是她,十分也是她。

  可是她卻告訴自己,她一直當自己是哥哥。

  她還在問他,怎麼不給她一個答案?

  他又該怎麼說?

  此時,溫季瓷心底卑鄙的欲望叫囂著,告訴她自己肖想她很久了,告訴她自己無時無刻不想侵占她的心。

  可是。

  他可以不懼怕別人的反應,可以不懼怕別人的眼光,卻獨獨在意她的。

  不想就這麼說出口,連表面的平靜都失去了。

  溫季瓷忽然覺得,他快要窒息了。

  許久,溫季瓷僵硬地垂下眼,僵硬地看向地面。

  月光拉長了兩人的身影,溫柔地纏繞在一起。

  他的臉色又蒼白了一瞬。

  像是他和她之間的羈絆,一寸咫尺,一寸天涯。

  桑酒見溫季瓷又沉默了,她抿了抿唇,忽然抬起手,冰涼的指尖輕輕地扯了扯溫季瓷的耳朵。

  她低著頭,嬌俏的嗓音再次覆上溫季瓷的耳側,小心翼翼地催促道。

  「溫季瓷,你怎麼又不說話了?」

  她其實有點緊張,這麼多年來,她第一次感覺她和溫季瓷距離這麼近。

  溫季瓷為什麼不說話?

  他是覺得她太唐突了嗎?

  早知道她就不問了……

  桑酒胡思亂想著,她沒發覺,此刻,她完全被溫季瓷的反應所牽引。

  迎著冷白的月光,溫季瓷極輕地閉上了眼,他忽然開了口。

  「桑酒,你不是要聽我的回答嗎?」

  桑酒呼吸一滯,不知怎地,她的一顆心都提了起來。

  溫季瓷的神色比雪還要淒冷,霎那,他卻慢慢地笑了。

  唇邊的笑意薄又淡,悠悠地散在夜裡。

  他沒有抬頭,也沒有睜開眼。

  像是欺騙自己似的,聲線暗暗啞啞,似嘲諷,似無奈。

  「我說……如果你開心的話,那我也很開心。」

  寂靜中,溫季瓷又自嘲般地笑了,他的聲音空蕩蕩的。

  「這就是我的答案,你聽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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