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30章

  聽到溫季瓷的答案,不知道為什麼,桑酒心裡有些莫名的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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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她又說不清是為什麼。

  桑酒斂下情緒,說道:「哥哥,時間不早了,我們回去吧。」

  溫季瓷背著桑酒,穿過花園回到大廳里。

  他放下桑酒,桑酒腳踏在地面上,回頭看了溫季瓷一眼,笑道:「哥哥晚安。」

  「晚安。」

  望著桑酒的背影,溫季瓷眼底隱著極深的情緒。

  自從上次桑酒在劇組受傷後,溫季瓷就對她的行程上了心。

  總裁助理辦公室里,有個孟特助,他會提前跟桑酒工作室溝通好,所有行程要經過允許才能安排。

  先前因為溫家人不同意她進娛樂圈,桑酒就簽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公司。

  欣姐手底下的藝人挺多的,非要個個都顧及到,也照顧不過來。

  孟特助來找欣姐的時候,她才知道怠慢了這位大小姐。

  好看的女藝人大多都是什麼貧窮貌美想在圈裡力爭上遊,但是桑酒,完全是富家千金來體驗生活的。

  經紀公司立即把桑酒提成了一級照顧對象,哦不,特級。

  以前桑酒不怎麼受到公司的關注,現在,好的資源找上來,首先考慮桑酒。

  不然溫家那位太子爺一生氣,整個公司都別想在圈裡混了。

  桑酒的貴人運在明星里算是拔尖了,拍了第一部電視劇,同劇組的宗遇就幫她介紹了綜藝資源。

  《非凡挑戰》的製作團隊是圈內黃金班底,嘉賓陣容也強大。

  節目組那邊來接洽的時候,桑酒工作室沒直接答應,放下電話就聯繫了孟特助。

  合同形式和嘉賓名單都傳給了孟特助,他帶著列印好的文件,進了總裁辦公室。

  孟特助:「溫總,有檔綜藝要找桑酒小姐。」

  溫季瓷把手裡的事情擱在一邊,接過文件,低頭翻了幾頁。

  越往下看,眉頭越皺:「嘉賓名單有問題。」

  孟特助:「古莎、嚴謨都跟小姐鬧過不愉快,邱冉上回碰瓷過溫氏。」

  「還有宗遇……」孟特助想了想,「這綜藝是他介紹的,節目組也說過不會給桑小姐安排劇本。」

  不管從哪方面看,都能感覺到節目組的居心不良。

  桑酒幾次上熱搜都不是正面新聞,現在裡面嘉賓們都聚齊了。

  無非就是想利用桑酒跟這幾個嘉賓的不和,大做文章。

  即便節目組口頭上說沒有劇本,但在真正播出的時候,惡意剪輯鏡頭,抹黑桑酒,拿她炒作還不簡單?

  受傷害的不會是那些在圈裡站穩腳跟的高口碑大牌明星。

  只會是桑酒。

  「推了吧,讓經紀人別把這事告訴桑酒。」

  溫季瓷知道桑酒的性格,她性子傲,並不害怕面對媒體的攻擊,但是他不忍心看她被人利用。

  孟特助給桑酒經紀人打了電話,他們對桑酒的行程沒有絕對的主控權。

  既然溫氏那邊不同意,工作室也不會硬要把這綜藝接下來,立馬回絕了《非凡挑戰》的邀請。

  離節目開始沒幾天了,宗遇得知了桑酒不會參加節目的消息。

  他之前已經跟節目組講得很明白了,桑酒作為嘉賓,差不多算是確定的事。

  如果不是節目組的問題,那就是桑酒的經紀公司。

  但也不會是行程問題,桑酒能接到的資源不多,她的日程沒那麼滿。

  按理來說,工作室不可能會推掉這檔綜藝。

  是哪裡出了差錯?

  宗遇眼皮一跳,腦海中閃過那張冷漠的臉。

  會是溫季瓷做的嗎?

  他對桑酒的控制欲超出了自己的想像,甚至連她工作的細節都會幹涉……

  或許是為了驗證自己的猜想,也許是為了別的私心,宗遇打開通訊錄,手指在桑酒的名字上停留了一會。

  進組沒幾天,他就存了桑酒的號碼,這個號碼在通訊錄里待了很久,直到今天,才第一次撥打。

  「桑酒,我是宗遇。」

  宗遇簡單介紹了一下《非凡挑戰》的節目內容,和他猜測的那樣,桑酒對節目組找她一事並不知情。

  宗遇沒有細說先前合同的種種複雜情況,他繞過了桑酒的工作室,讓節目組的人直接聯繫桑酒。

  在溫季瓷知情以前,桑酒已經簽下了合同。

  這件事定的倉促,桑酒也不知道為什麼,節目組的人要她當天就把合同簽了,說是節目時間很趕,早點敲定比較好。

  桑酒聽工作人員叨叨了一段時間,簽完合同,回到家的時候,夜已經深了。

  桑酒在玄關換鞋子的時候,溫季瓷房間的燈還亮著。

  她不想打擾到溫季瓷,已經儘量減小動作幅度了。

  似乎是聽到了外面的動靜,溫季瓷的房門開了。

  室內的溫度挺高的,不知是不是桑酒的錯覺,空氣驀地冷了下來。

  桑酒換好了拖鞋,抬眼看溫季瓷:「哥哥,你還沒睡嗎?」

  溫季瓷倏地朝她走過來,那雙勾人的桃花眼裡,目光幽沉,晦暗得像是不透光。

  他的聲線又磁又沉:「今天回來得這麼晚?」

  桑酒毫無察覺,就認真把事情交代了:「我去簽了一份綜藝合同,所以才遲了。」

  對溫季瓷已經沒了先前的防備,桑酒在他面前自然是沒有秘密的,一五一十,全說了出來。

  「節目組也是挺熱情的。」

  桑酒雖覺得怪,也沒多想,「他們的效率特別高,下午剛來找我,晚上就把合同簽完了。」

  溫季瓷越聽,眼神就越暗。

  待到桑酒說完,她只看見他沉著眸,漆黑的眼睛猶如暮色浮動。

  他沒表達半點不滿,桑酒的感覺仍是敏銳的,仿佛感知到了他的情緒:「哥哥,你怎麼了?」

  桑酒皺了皺眉,伸手去夠溫季瓷的額頭:「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溫季瓷覆手而上,抓住她的手腕,啞著聲音,好像在抑制著什麼:「哥哥沒事。」

  「桑酒累了吧,早點睡覺。」

  溫季瓷放緩了聲線,極力壓下了心底漫長的情緒。

  溫季瓷知道是誰做的,正因為如此,他也愈發憤怒。

  但在桑酒面前,他不會表現出來。

  她什麼都不必知道,只需要好好被他保護著,就可以了。

  溫季瓷看著桑酒進了房間,他才走去書房,讓人找到了宗遇的聯繫方式。

  短短几分鐘,溫季瓷就打給了宗遇,電話那頭有些吵,他似乎剛趕完一個活動。

  溫季瓷開門見山:「我是溫季瓷。」

  宗遇安靜一瞬,很快明白過來這通電話的用意:「溫總這麼晚打過來,是因為桑酒吧。」

  溫季瓷聲音很冷,咄咄逼人:「你既然知道我會生氣,還擅作主張幫桑酒接了資源?」

  「溫總,桑酒已經是一個成年人了。」

  宗遇很平靜,「她有權利去給自己的人生做選擇。」

  言下之意是,溫季瓷對桑酒的人生插手過多,而他不應該用一個哥哥的身份,侵占她的生活空間。

  溫季瓷沒被宗遇的話擾亂思緒,他很直接:「我倒是想問問,你硬要讓桑酒和你一起參加同檔節目,是什麼想法?」

  宗遇:「桑酒的資質很好,她需要一個平台,也需要一個機會。」

  「等節目播出了,讓桑酒受到網友的攻擊。」

  溫季瓷步步緊逼,「這就是你所謂的為桑酒考慮?」

  宗遇怔了一怔,下意識反駁:「節目組不會給她安排劇本……」

  溫季瓷打斷了宗遇,他只是來警告宗遇的,不想聽到任何解釋。

  「你是最早知道嘉賓名單的人吧,我想你不可能不知道,一旦名單公開,外界會怎麼議論。」

  宗遇沒開口,他是想到過這一層,但當時很快就被別的念頭沖淡了擔憂。

  他只是希望,桑酒會用自己的實力扭轉觀眾的印象。

  溫季瓷面容繃緊:「讓我猜猜,你這麼做有什麼私心?」

  「僅僅為了製造自己和桑酒見面的機會,就讓她身處輿論漩渦中。」

  溫季瓷冷笑了一聲,「你的關心真是有夠廉價的。」

  宗遇反問:「溫總,你是桑酒的哥哥,你不明白過度保護對她來說,並不是一件好事嗎?」

  「宗先生,你不是溫家人,跟桑酒也只是勉強算同事而已。」

  溫季瓷的目光漆黑如夜,「你有資格質疑嗎?」

  宗遇:「作為一個朋友,我只是關心桑酒罷了。」

  「從現在起,收起你那毫無理智的關心,不要自以為是地想要干預桑酒的事情。」

  「桑酒現在還沒受到任何傷害。」

  溫季瓷說,「我暫時放你一馬。」

  合同簽了,那就違約,反正一筆小小的違約金,對溫氏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但是宗遇對桑酒的態度,在反覆試探溫季瓷的底線。

  所以,他必須要讓某些人,清楚自己的身份。

  溫季瓷抬頭,看了看牆上的鐘表,時間一晃而過,從這通電話撥通開始,已經過去了十分鐘。

  就是因為宗遇的自以為是,讓他浪費了人生中的十分鐘。

  跟這樣毫無自知之明的人,浪費口舌。

  「我的時間很寶貴,最後再提醒你一句。」

  溫季瓷冷著眉眼,「以後不要在我眼皮底下做小動作。」

  「我想你很清楚溫氏的能力,就算是節目已經播出了,我一句話就能讓它徹底消失。」

  「你明白嗎?」

  電話那頭靜得只剩下呼吸聲,過了半晌,宗遇才開口:「我知道了。」

  這次,他沒有繼續給自己的行為多加解釋,也沒有試圖反駁溫季瓷的言論。

  宗遇只是冒險了一把,想看看溫季瓷對桑酒到底是什麼想法。

  他沒有料到會引起這樣的後果。

  他只是越發覺得,自己的猜想,或許是真的。

  桑酒並不知道,宗遇和溫季瓷的這場對話。

  第二天桑酒去工作後,溫季瓷派人通知了工作室的人,讓他們帶著違約金去把合同解除了。

  桑酒工作完已經到了晚上,回到家有些遲了。

  她剛洗漱完,就接到了經紀人欣姐的電話:「桑酒,那檔綜藝取消了。」

  「為什麼?」

  欣姐知道消息時也很震驚,但是她沒有多說:「是溫總幫你取消的,違約金也是溫總賠的。」

  桑酒掛了電話,她仔細思索,溫季瓷為什麼這麼做呢?

  桑酒想了想,站起身走到溫季瓷的房間,門開著,她徑直走了進去,坐在溫季瓷床邊。

  「哥哥,經紀人告訴我,你幫我取消了綜藝。」

  溫季瓷迎上桑酒的目光,不避不讓:「是我做的。」

  他沉聲道:「你想想,這檔節目還請了誰?」

  桑酒仔細思考,除了她以外,還有嚴謨、古莎、邱冉……她忽然明白了溫季瓷的用意。

  桑酒心裡浮上暖意:「哥哥,你做得對。」

  得到桑酒的贊同,溫季瓷心一松。

  溫季瓷凝視了桑酒幾秒,突然想到了宗遇的話。

  薄涼又低沉的聲線驀地響起:「如果哥哥出手干預你的人生,你會怎麼樣?」

  是他的試探,也是他的緊張和不安。

  「我永遠相信你。」

  桑酒笑了。

  她毫無保留地相信溫季瓷。

  兩人視線交匯,溫季瓷的眼神那樣深,帶著令人看不透的光。

  他又開了口,語氣帶著深意。

  「如果以後我做出你完全想像不到的事,你還會相信我嗎?」

  桑酒想也不想,唇角笑意更深:「當然。」

  桑酒看了溫季瓷幾秒,過去溫季瓷幫她的種種浮現在她的腦海。

  她被全網黑,是他撤下新聞。

  她被欺負,也是他出手幫她。

  威亞掉落,是他義無反顧地救她……

  溫季瓷為她做了那麼多事,桑酒眸色微微顫抖。

  驀地,桑酒忽然靠了過去,雙手攬住溫季瓷,極輕,極柔地擁住他。

  這一瞬,她的聲音有些哽咽。

  「哥哥,謝謝你對我這麼好……」

  世上有很多人對她好,溫行知對她好,桑玫也對她好,她的朋友也對她很好,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她心裡始終認為,溫季瓷是最特殊的存在。

  溫季瓷一震。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抱著他,此時他沒有喝醉酒,也沒有在夢中,真真正正地存在著。

  他卻忽然心底酸澀,難言的情緒湧上心頭。

  溫季瓷小心翼翼地抬起手,修長的手指抬起,卻只是輕輕地落在桑酒的肩上。

  觸碰那一瞬,又微微地顫抖。

  就這麼虛虛地抱著她,沒有前進半分,也沒有後退半步,是他最大的隱忍。

  桑酒仍抱著溫季瓷,不帶任何旖旎之意,下巴抵在他的肩膀。

  「我這人有很多小毛病,我性子傲,經常愛耍小脾氣,眼底根本容不得任何刺。」

  她心裡湧起暖意:「我有那麼多那麼多缺點,可是,你卻無條件地包容我的一切。」

  「哥哥,你對我這麼好,萬一……」桑酒忽然停了聲。

  溫季瓷立即追問:「萬一什麼?」

  桑酒沒說話,思緒卻不受控制地翻湧。

  萬一我太習慣了怎麼辦?

  萬一你有一天不再陪著我怎麼辦?

  與溫季瓷和好一直是她的執念,她現在已經享受過溫季瓷對她的好,但一輩子還那麼長,她根本承受不起失去的後果。

  她更無法說清,她心裡那若有若無的占有欲是什麼?

  一旦想起,心裡總會泛著莫名的難受。

  桑酒垂下眼:「萬一我又使小性子,你不理我怎麼辦?」

  幾乎話音剛落,溫季瓷就篤定道:「不會有那一天。」

  「永遠不會有那一天。」

  他再次一字一句地強調道。

  桑酒的香氣縈繞在溫季瓷的鼻尖,明明是她先擁住的他,卻是他先丟了魂。

  過了一會,桑酒的聲音響起,低低的:「小時候那個人拋棄了我和媽媽,我知道媽媽不開心,但我從沒有看見媽媽哭過。」

  「媽媽那時候總是一個人發呆,總是強顏歡笑,我多麼希望有一個人能夠拯救她。」

  桑酒平靜地講述過去的事情,卻讓溫季瓷心裡一痛。

  「我繼續等啊等啊,或許我的願望太過強烈,我終於等到了。」

  桑酒似乎想到了什麼,聲音帶著笑意。

  「我等到了溫叔叔靠近媽媽,等到了媽媽逐漸恢復笑容,等到了我重新擁有了一個新家,然後……」

  桑酒聲音忽然停了。

  然後,她就看到了溫季瓷。

  年輕的溫季瓷站在光影里,那樣耀眼,那樣奪目,幾乎是她此生見過最好看的人。

  桑酒的聲音又低了下來:「你不知道,當我知道我能有一個新家的時候,我多麼開心。」

  「一切都那麼美好,但我最惋惜的是,明明我有一個哥哥,卻始終和他關係很差。」

  溫季瓷臉色略顯蒼白,他沒有說話,凝神聽著。

  「我一直在想,到底是我哪裡做錯了?

  我拼命去想,拼命去改正,這可能是我這輩子最難過的事情了。」

  桑酒的聲音有些哽咽,她的情緒一點一點地蔓延,那麼悲傷,那麼無助。

  溫季瓷眸底閃過沉痛:「你沒有錯,是我做得不夠好。」

  她性子倔強,他隱忍克制,兩人都不是輕易低頭的人,卻總是被彼此的驕傲所傷。

  他早就後悔了,後悔不該為了藏匿心裡的情感,刻意對她冷漠,讓她承受了這麼多。

  桑酒怔怔道:「我甚至還在想,難道是因為我姓桑,你姓溫,我們的血液註定了我們是陌生人。」

  「那是不是意味著我們永遠不會成為真正的兄妹?」

  她無法改變,他們之間沒有血緣維繫的事實,就像她也無法改變,他們之間始終會樹立著一道難以攀越的高牆。

  桑酒側頭看溫季瓷,似是要把心裡所有的話都在今夜說出來。

  「我故意和你作對,故意和你爭鋒相對,就是為了引起你的注意。」

  溫季瓷擁緊了她,嗓音越加沉痛:「我知道,我都知道的……」

  桑酒恍惚想,有時候她都懷疑她眼裡是不是長了刺?

  那個名叫溫季瓷的刺。

  在她毫無所察的時候,無聲無息地刻在了她的靈魂里。

  溫季瓷緊緊抱著桑酒,一句一句低低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桑酒忽然問了一句:「哥哥,我們會是一輩子的兄妹,對嗎?」

  沉默了幾秒,他低低應道。

  「嗯。」

  過了一會。

  「我昨晚說的話是真的,能成為你的妹妹,我真的很開心,你聽到了嗎?」

  又是一聲問句,桑酒似是急切地想要得到認可一樣,終於靠近她心裡畏懼又期盼的存在,她總是患得患失。

  死寂,沉默,最後還是妥協。

  「嗯。」

  聲線微微一顫。

  桑酒笑了,她看著黑暗,又輕聲開了口,仍是有點緊張。

  「哥哥,我們今天算是敞開心扉了嗎?」

  溫季瓷緊抿著唇,無力又蒼白。

  「嗯。」

  連著三聲嗯。

  桑酒每問一聲,就像是對他的處刑,凌遲著他的心,刺開他的皮肉。

  他卻依舊笑著,說好。

  桑酒輕聲道:「哥哥,過去的七年時間裡,我們並沒有相處過太久,但是,從現在開始,每一秒都不算太遲,你說對嗎?」

  她又開口了。

  許久,溫季瓷都沒有說話,沉默得像是一座雕像。

  桑酒也沒有催他,她安靜地倚在那裡,等著溫季瓷的答案。

  溫季瓷下頜輕輕偏轉,僵硬地看向窗外。

  不知何時,月亮藏進了雲層里。

  幽黑的天幕下,連星星都沒有,只有看不到底的烏雲。

  黑暗割裂了溫季瓷的臉,一半蒼白,一半淒冷,奇異又詭艷。

  恍惚間,溫季瓷像是看到了過去種種,一幕幕,一重重,皆帶著冷峭的寒意沉沉壓來。

  三年前他初識心意,落荒而逃。

  倉惶遠避海外,最後卻一敗塗地。

  三年後忐忑回國,壓抑不堪的情感。

  直至今天,兩人關係緩解,卻墜入更深的地獄。

  溫季瓷怔怔地看著窗外,樹影黯沉搖晃,像是張牙舞爪的手,爭相要把他拉入深淵。

  他諷刺地笑了,像是看到了他可悲又無望的一生。

  溫季瓷沉默了太久,久得桑酒的心都慌了起來,她緊張地喚了一聲:「哥哥,你怎麼了?」

  她的聲線越來越低,不安的感覺再次襲來。

  「我們努力成為真正的家人好嗎?」

  話音落下,溫季瓷閉了閉眼。

  他可以隱忍,可以妥協,可以做到他曾經不敢去做的任何事情,只要她開心就足夠了。

  寂靜中,溫季瓷終於開了口,聲線卻啞了很多。

  「好。」

  輕輕的一個字,卻承載了太多不敢說出口的沉重。

  桑酒沒有發現溫季瓷的異樣,她覺得現在已經很遲了,準備告別:「哥哥,我先回去了。」

  桑酒剛直起身子。

  這時,溫季瓷驀地伸出手,骨節分明的手按在桑酒的背上,頃刻間把她重新摟入懷中。

  溫季瓷緊緊地抱著桑酒,抱著這一生中離他最近卻又最遠的人。

  這場以心為賭注的博弈,他再次輸得一敗塗地。

  桑酒不解,她喃喃道:「哥哥?」

  溫季瓷沉默了幾秒,他側著頭,聲線喑喑啞啞。

  「你要離開了,是不是忘了該和哥哥說什麼?」

  桑酒瞭然,她的手扶上溫季瓷的肩,偏頭,嘴角帶笑。

  聲音恍如一場甜蜜的夢境。

  「哥哥晚安,祝你今晚有一個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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