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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早晨六點半, 姜予漾就聽到了喬頌滴滴叭叭響個不停的鬧鐘聲。

  手機就放在枕側,但喬頌硬是都眼皮都沒抬一下。

  昨晚拉黑完沈弋之後, 姜予漾居然也莫名失眠了一夜, 到這會兒還有點失眠後遺症,能感知到胸腔中咚咚的心跳聲。

  終於,喬頌抱著被子嘟囔了句:「幾點了?」

  姜予漾幫她把鬧鈴聲關了, 靠在床頭閉目了會兒:「小喬, 六點半了。」

  喬頌不情不願地睜眼後,哈欠連天。

  但她今天還有不少稿子要處理, 為了不在早高峰堵車, 必須得早點趕去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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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喬頌起身去洗漱時, 姜予漾很會照顧人地開始準備早餐, 她嫻熟地自製了兩個三明治, 又考慮到時間問題, 給喬頌沖了杯速溶咖啡。

  「漾漾,你今天不是不用去《ICON》嘛,等會兒還是去睡個回籠覺。」

  喬頌掏出小鏡子, 又確認了一遍妝面後在餐桌前落座。

  「好。」

  姜予漾不知道怎麼回, 其實不是回籠覺, 就是通宵失眠後的補覺。

  匆匆吃完早餐, 喬頌又往包包里塞著要帶的物件, 蹬著高跟鞋邁小碎步:「那我先去上班啦,你一個人乖乖待在家裡, 有什麼事兒微信找我。」

  她輕笑了一聲, 覺得自己這是被喬頌當留守兒童看待了。

  公寓的門被帶上, 姜予漾掀開窗簾一角,突如其來的光亮讓眼球刺痛了下。

  入了秋, 天色蒙蒙亮,京城的早高峰就快開始了。

  同時匯入車流還有一輛邁巴赫。

  柏油路上,車身一路疾馳,如同一支利箭。

  沈弋翻動完材料,靠在車座上閉眼假寐。

  這一年來,司機鮮少見他如此疲累,轉彎後問道:「沈總,是沒休息好嗎?」

  「嗯,等會兒去喝杯咖啡湊合。」

  男人的嗓音如同在砂紙上打磨過,含著徹夜未眠的低啞慵懶。

  沈弋現在不能靜下來,稍微一放空就能想到昨晚姜予漾發過來的那條消息。

  她點了通過,將他的心情引至過山車最頂峰,以為自己在她心中還是有一席之地的。

  可之後毫不猶豫的拉黑。

  足以讓他所有的心思順勢而下。

  他的一身傲骨,徹底粉碎了。

  這樣的失望,小姑娘是不是經歷過很多次?

  沈弋難以細想,只覺得呼吸間都充斥不順暢。

  「京城的空氣真的越來越差了。」

  他低聲絮語,轉頭瞥向霧霾蔽日的天空。

  司機答說:「到公司就好了,有空氣淨化器。」

  沈弋卻搖搖頭,話音淡淡:「不用,下場雨就行。」

  他記得,也是這樣一個秋日,在大雨中,一道單薄的倔強的身影在雨里拖著行李箱離開了他身邊。

  明明場景就發生在昨日,沒想到渾渾噩噩過去了一年。

  一場秋雨一場寒。

  等到雨滴真正砸落地面時,天氣早就不復前兩日的明朗。

  頃刻間,路面就變得濕漉漉的,涼風漪漪,捲起落葉打了個旋兒。

  姜予漾揉揉眼,睡眼惺忪。

  細瘦的胳膊從被子裡剛伸出,就感受到了空氣里徒增的涼意。

  屏幕時間顯示已經到下午兩點了。

  她換下居家的睡裙,特別怕凍地裹上了深灰色毛衣裙,過膝靴剛好到膝蓋位置,露出一截滑膩的肌膚。

  十五歲那年,可能是剛來京城,沒適應這種寒冷,一換季,她就發燒了。

  後來,為了避免身體出現不舒服,只要京城一降溫,姜予漾總會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

  為此,沈弋在冬日裡鬧過她,極其不老實地上手遊移,說裹太厚挺難脫。

  他嘴上沒個正形,但心裡知道她怕冷,每次睡前都要給她捂手捂腳,等捂熱了才睡去。

  姜予漾捏著毛衣裙寬鬆的袖子,後知後覺地發現手背冰涼一片。

  她現在不需要捂熱了,呼出口氣,搓熱了手就準備出門。

  雨天不太好叫車,好在這個點不算難搭車的點。

  收了傘,傘沿還在簌簌滴水,司機將導航打到萬壽路。

  她從巴黎回京城,沈老爺子是知道的。

  一年未見,沈老爺子早就叮囑過,要是回來了,得到他身邊來說說話。

  沈家家大業大,在京城也算名門望族,上了年紀後,沈老爺子就不過問晚輩間的事情,在萬壽路的院子安心養老。

  長發貼著耳側垂在兩側肩膀,髮絲末尾濡濕了一點,她站在屋檐下,像是從江南煙雨畫中走出來的人。

  姜予漾乖巧道:「爺爺。」

  沈老爺子給籠子裡的鸚鵡投食完,拄著拐杖回到屋內。

  院子裡雨聲迴蕩,秋風凜冽,養的好幾盆搖錢樹更是連葉子都黃了。

  室內茶香裊裊,熱水升騰的霧氣像朦朧的霧,縹緲隔在兩人中間。

  「陪爺爺下盤棋吧。」

  沈老爺子滿頭銀髮,身形仍硬朗,說話底氣十足:「沈弋這小子你知道的,工作忙,我自然不可能打擾他。」

  在來京城之前,她是不會弈棋的,後來是看沈弋能自如應付那些招數才捧著本圍棋書翻來翻去,習得一二,只不過這樣的技術在沈老爺子面前只能說是雕蟲小技了。

  一來二去,沈老爺子占得上風,很快弈勝。

  姜予漾抿了口茶,只覺唇齒留香,恭恭敬敬道:「爺爺的棋藝,我望塵莫及。」

  「不一定。」

  沈老爺子笑呵呵幾聲:「你要是我親孫女,多學個幾年,現在該說棋藝望塵莫及的是我這個老頭子了。」

  她垂下眼睫,深吸一口氣,再次掀起眼皮後,眼瞳里笑意消散乾淨:「所以您教過沈蕁下棋麼?」

  沈老爺子面色凝固了一瞬,捂了下心口,最後化為長嘆的一口氣。

  「瞞了這麼多年,不管怎麼樣,你還是知曉了。」

  沈老爺子將黑白棋子收進盒子裡,帶著苦衷道:「爺爺是不想讓你心有芥蒂。」

  姜予漾苦笑兩聲,眸子裡水潤又堅定:「我明白。」

  沒關係了,她對於沈家本來就是一個外人,有關沈蕁的事情,就當沒資格知曉好了。

  見她要走,沈老爺子猛地咳嗽了兩聲。

  姜予漾腳步微頓,轉過身將溫茶遞到老人家手裡。

  順了順氣,老爺子喘著氣道:「漾漾,你是個好孩子,你父親是個英雄,會因為有你這樣的女兒感到驕傲的。

  家裡人不提沈蕁,只是不想刺激到沈弋,他身上的枷鎖太重了,我怕他一輩子都走不出來。」

  「你來了之後,我明顯感覺到這小子變了不少,戾氣收斂,少了很多稜角......」沈老爺子總結說:「他對你還是特殊一點的。」

  到了人生的晚年,他自認看許多事情還是通透些,交待說:「這孩子不管不顧地推阻了兩家的聯姻,還被沈赫連掌摑了一巴掌,我感覺的到,他心裡有你。」

  ......

  越來越迫近深秋,天色黑的早,最後一抹夕陽的殘影墜入地平線以下。

  沈弋剛扣好外套紐扣,助理便推門而入,將一封鑲著金邊的信箋,匯報說:「沈總,您收到了一封請柬。」

  他嗯了聲,翻開信箋看內容,是附中邀請他回去參加七十周年校慶演講。

  校慶這樣的活動本就需要點排面,在他們那一屆中,沈弋這個名字算得上風雲人物之首,更不用說短短几年就帶領君聯資本走到現在這個位置,要是附中能特別邀請他來做演講,自然是倍感驕傲的。

  「好,這個活動我會去。」

  沈弋沉聲,手指輕敲桌面邊緣:「把我下周跟這個演講有衝突的行程往後排。」

  助理為難地支支吾吾道:「可是......趙總那天已經等了......」

  小助理答應了趙總那邊,下周一定能安排上跟沈弋碰面,現在校慶活動殺出來,簡直讓他兩面為難。

  沈弋涼薄起來,就是個吃肉不吐骨頭的資本家,他不動聲色地說:「那你去安排。」

  助理如同啞巴吃黃連,有苦難開口地帶上了辦公室的門。

  一路乘坐總裁專用電梯下樓,他行至大廈大廳,有不少小姑娘為之側目。

  偌大的京城,從來不缺好看的皮囊,有野心、有能力坐在大廈頂樓的位置,才是一種本事。

  邁巴赫停在不遠處,司機已經拿了傘到公司門口等待。

  他長身玉立,望著越來越大的雨勢出神片刻,接著自嘲一聲,行在了弧面飽滿的傘下。

  車一路向「風月」會所開,他跟紀隨之今晚約在這兒見面。

  場子裡沒什麼人,紀隨之身邊的鶯鶯燕燕都散了,自從他頭腦發昏,跟沈弋說要追人後,雖然沒個後續,但確實沒再跟誰糾纏過了。

  還有人笑說,紀小公子這是滷水點豆腐,一物降一物,要原地改邪歸正了。

  兩人簡單碰面後,直接往頂樓走。

  沈弋取了撞球杆,右腿抵在球桌前,微微俯身,抬手扶了下眼鏡。

  鏡片光澤泛泛,遮不住桃花眼好看的形狀。

  一桿擊球,號碼球咕嚕咕嚕滾落到球袋裡。

  動作仍是一如既往的快准狠。

  紀隨之從真皮沙發上起身,分給他一支煙。

  沈弋接過,將那支煙夾在指骨間,昏暗的光線下,映照著猩紅一點。

  煙霧蘊散,他出了撞球廳,跟紀隨之站在面積不小的陽台上。

  雨絲紛紛揚揚,沈弋按滅了菸蒂,望向烏雲壓境的光景。

  紀隨之一見他失魂落魄的模樣就知道出什麼事兒了。

  人生在世,商場得意,情場就失意,想要永遠風風光光的,可不是難著麼?

  紀隨之吊兒郎當地笑著,但沒半點揶揄之色:「沈哥,還放不下麼?」

  「哪兒那麼容易?」

  沈弋低聲應著,身形稍頓。

  紀隨之帶點激將的建議說:「要不然別追了。」

  「沈哥,你又不是個戀愛腦,之前可沒說過非誰不可,假如予漾妹妹心意真那麼堅定,恐怕你現在根本不在她會考慮今後發展的名單內......」

  沈弋聽著,額角直跳,但一聲沒吭。

  只是薄薄的鏡片如同凝結的寒冰,徹底隔絕掉所有情緒。

  一股子氣堵在胸口,後來無數個午夜夢回,他才明白那種感覺叫悵然若失。

  看沈弋要走,紀隨之也沒久留。

  還不激將一把讓沈弋追妻加把勁,這喜歡姜予漾的都不知道要拋多少橄欖枝了。

  ......

  雨刷器嗡嗡運作著,視線一片模糊,一到下雨天,路上就更加堵成了長龍。

  望著樓下的堵車盛況,姜予漾只感慨著還好搭車搭的早,否則現在指不定還堵在哪兒了。

  從萬壽路回來,她的針織毛衣表層沾了不少雨水,泛著濃重的潮意。

  髮絲尾巴倒是幹了,就是還需要洗個頭。

  剛一到loft公寓,她就沒忍住打了個噴嚏,冷意從頭頂蔓延到腳底。

  還是洗個熱水澡比較好。

  從浴室出來後,房間裡因為暖氣暖和了不少。

  她穿的這件睡裙還屬於比較厚實的,遮住了手臂、鎖骨等位置,長度剛好長至腳踝。

  喬頌正好發了個微信過來:[漾漾,我有個上門快遞,你幫我簽收一下~]

  姜予漾整理好睡裙裙擺,回了個:[好。

  ]

  她拉開冰箱選了點食材,準備做點吃的,等喬頌回來後還能放在微波爐里熱一熱。

  不一會兒門鈴聲就響了。

  姜予漾拉開門,濕潤的髮絲滴落水滴,在門口的地毯砸出朵朵小花。

  沈弋彎唇,視線落在了她未施粉黛的臉蛋上,那雙眼瞳跟鹿眼似的,勝似一汪秋水。

  一路游移,她身姿裊裊,寬大的睡裙遮不住姣好的身材。

  純的要命。

  現在這年頭,清純款的不少,可姜予漾的氣質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一顰一笑,都脫離不掉江南風情。

  很自然。

  姜予漾張了張唇,眉宇微擰,口吻算不上好:「怎麼是你?」

  沈弋領口敞了兩顆,渾身裹挾著秋雨的寒意:「怎麼?

  還有別的人會上門來?」

  她懶得解釋,手已經扶在門框邊緣:「我以為是喬頌的快遞......」

  他跟她的強硬截然相反,放緩語氣問道:「今天去見爺爺了?」

  「嗯。」

  她知道這事兒瞞不過他,沈老爺子那邊全是認識他的人,知道這事兒了難免會找他匯報。

  「挺好的,爺爺很想你。」

  她不搭腔。

  沈弋鼻樑上還架著眼鏡,很斯文敗類的款,說的話毫不遲疑:「我們聊聊,再決定你要不要給我一次重新追求的機會。」

  她來決定麼?

  姜予漾輕笑,可惜沈弋現在根本不在自己的考慮範圍之內。

  姜予漾環抱著雙臂,唇色紅潤:「沈總不懂一個道理麼?」

  他舔舔唇,身影落寞:「什麼?」

  她一字一頓,故意讓他聽清楚:「好馬不吃回頭草。」

  沈弋笑意不減:「你要不然嘗一口?

  說不定回頭草很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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