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那晚熄燈之前,莊以凝還在震驚地纏著明杳問個不停。

  

  「哎明杳,你什麼時候和帥哥認識的啊?他怎麼別人不提就提你?還有那個什麼筆記本,我怎麼從來不知道這件事?你背著我泡帥哥了啊,嗯?」

  明杳聳了聳肩,明顯不想多提這件事:「就是那個從網吧里拿錯的數學錯題本啊,你和陳書韻去老師辦公室的時候,正好被他看到了。他說那個C就是他。」

  「哦,這樣啊。」莊以凝繼續追問,「那他說的你很負責是什麼情況啊?」

  和明杳做了這麼久的朋友,莊以凝知道她的小心思多得很,絕對和什麼「負責老實的三好學生」形象沾不上邊。

  說到這件事明杳就來氣,抓著莊以凝就噼里啪啦地發泄了一通。

  「你說這個人搞不搞笑,我又不知道那本筆記本上的C就是他,我怎麼找他還東西?他倒是搞笑,看到我桌上放著這本本子,就說我偷了他的本子,只為了來和他搭訕?他是不是腦子有問題?以為自己讀的是艾利斯頓商學院呢?氣都快氣死我了。」

  莊以凝靜默半分鐘,隨後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大笑。

  「我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池嘉讓真的是這麼說的?你偷他的本子為了和他搭訕?」

  「沒錯。」明杳點頭,還把那句話完完整整還原了一遍,「他說,想和他搭訕的女生多了去了,偷他東西的,我還是第一個。」

  「神經哈哈哈哈哈哈哈!」

  莊以凝笑得不行,還不忘拉住剛從衛生間裡出來的陳書韻,又把這事說了一遍。

  陳書韻的手裡還拿著剛洗完的衣服,擰著濕漉漉的,被她抓得很緊。

  聽完莊以凝的敘述,她彎了彎眼角,也柔柔地笑了:「是嗎。不過他確實是這樣的人啦。」

  「他初中的時候就這麼臭屁?」明杳在一旁再次翻了一個白眼,無語道,「也不知道那些和他搭訕的女生圖什麼?圖他放的屁夠臭嗎?」

  莊以凝再次在一旁咯咯咯笑開了。

  陳書韻也笑著看了明杳一眼,隨後開門去陽台上曬衣服。

  莊以凝躺在床上笑累了,逐漸平靜下來。

  高中對於她們來說,還是全新的生活。她看著雪白的天花板良久,倏爾,打破了沉寂的空氣,開口問明杳——

  「杳杳,你新學期有什麼心愿嗎?」

  「心愿?」明杳雙手枕在腦後,想了想才回答,「很簡單,就是搞物理競賽唄。如果能進省隊,那就再好不過咯。」

  她頓了頓,又加上一句:「對了,還有就是,明天排座位,千萬別和臭屁的人做同桌,否則我會想死的。」

  「哈哈哈哈哈哈。」莊以凝現在一聽到「臭屁」這詞就想笑,「你就這麼討厭他啊。」

  「……還好吧。」明杳敷衍地回,隨後又扭頭看向莊以凝,「你呢?」

  兩人都住上鋪,隔著中間走廊,明杳只看見好朋友的眼睛裡映著頭頂的白熾燈光,顯得格外明亮。

  「我呀。我也很簡單。」莊以凝輕輕道,「好好打遊戲,爭取以後去打職業。至於學習嘛……過得去就行了。」

  這還是明杳第一次從莊以凝的口中聽到「打職業」這三個字。而她卻對此一無所知。

  「打職業?」她低聲重複了一遍,「打遊戲還是一門職業嗎?」

  「當然啦。」一提到遊戲,莊以凝的臉上一下子布滿了熠熠的光,轉臉看向明杳,興奮道,「我最崇拜的人就是Sky啦!不過你肯定不認識人皇……他拿冠軍的那年我們都還在讀小學,我也是後來才慢慢了解他的。」

  明杳有些訝異:「打遊戲也能拿冠軍?」

  「對呀,很多遊戲都有世界比賽的,03年的時候電子競技就被列入正式體育項目了呢。」莊以凝很耐心地給明杳科普,「Sky打的遊戲是魔獸,你就算沒玩過,也一定聽說過的,對吧?」

  確實。

  這遊戲曾經風靡全球,明杳沒聽說過都難。

  她點了點頭,又好奇地問:「那這個Sky……現在還在打遊戲嗎?」

  「不打啦。職業電競選手的黃金期也就那麼幾年,他現在都退居幕後,好像去哪個俱樂部做領隊了吧。」

  「那你以後……」

  「其實我也沒想好啦。」莊以凝翹著個二郎腿,仰面看向天花板,倏爾又沮喪道,「打職業……也就是想想而已啦。畢竟我爸媽肯定不會同意的。」

  自己壓著線考進雲外,已經讓爸媽激動了整整一個暑假了。

  在他們的眼裡,自己只有安安穩穩讀完書去念大學才是正道吧。

  莊以凝長長嘆了口氣。

  明杳一直沒說話。

  她扭頭看向自己從小一直長大的閨蜜,只覺得在這一刻,莊以凝似乎烙印著前所未有的陌生痕跡。

  她從來不知道,莊以凝的願望是這個。

  然而,這一刻的影像,卻莫名和曾經那個說著「我一定要做科學家」的自己重疊了。一模一樣。

  她其實……能明白的。

  陳書韻從陽台上曬衣服回來了,宿舍也在九點二十準時熄了燈。

  黑暗降臨的那一刻,躺在床上睡意昏沉的莊以凝,忽地聽到耳邊傳來一個輕柔卻堅定無比的聲音。

  「你一定可以的。」

  她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嗯?」

  「我說,我們一定都能實現自己的願望的。」明杳插上耳機,將被子蓋好,對著暗昧輕聲說了一句,「晚安。」

  -

  明杳又哪裡知道,她明明在睡前那麼真誠地許過願了,最後排同桌的時候,老天還是給了她當頭一棒。

  李老師排座位的方式也是蠻簡單粗暴的——

  所有同學都到走廊上排隊,男生一隊,女生一隊,一邊抽一個配對坐同桌,以此類推。

  好巧不巧,明杳和池嘉讓竟然排到了一對。

  見是他們兩個,李老師似乎一點也沒有調換的意思,甚至還笑眯眯地拍了拍兩個人的肩膀,笑道:「哎喲,年級第一和年級第二坐同桌呀,那不是以後要天天比學習啦?」

  還比學習?比個屁的學習,比中指還差不多。

  明杳默默在心裡吐槽,看都沒看池嘉讓一眼,直接進教室坐到座位上。

  池嘉讓一臉沒睡醒的樣子,頭髮絲兒都透露著睏倦與疲憊。他慢悠悠地晃到明杳身邊的座位旁,用腳將椅子推開,椅腳在地上滑出「呲啦」一聲響,刺耳得讓明杳又翻了一個白眼。

  莊以凝和明杳差不多高,排到的同桌是個看起來白白淨淨的安靜男生,座位就和明杳隔了一條走廊。

  見池嘉讓剛坐下又趴下了,她悄咪咪探身過來,拿筆戳了戳明杳的胳膊。

  「喂,明杳。」

  「幹嘛?」明杳目不斜視地整理書桌。

  「我看你和他還挺有緣分啊?」莊以凝一臉八卦地壞笑,「我記得你昨晚還許願不和他坐同桌,今天這是什麼情況?甩也甩不掉哦?」

  明杳一臉「老娘好他媽倒霉真是煩透了」的不耐,把莊以凝的筆推開,低聲道:「別說了,反正我這學期和他說的話不會超過十句。」

  「哎喲~」莊以凝誇張地來了個轉音,「那要是超過十句了怎麼辦哦?」

  「絕對不會有那麼一天的。」明杳冷笑,「如果有那麼一天,那一定是因為我深深地喜歡上了這個神經病,所以我要和他表白——你覺得有可能?」

  莊以凝「嘖嘖嘖」地摸了摸下巴,沒再多說什麼,又縮回去了。

  自家閨蜜她還不了解?能讓一向理智自持的明杳氣成這樣,一提到名字就像個小辣椒一樣爆炸,她莊以凝敢用連跪十把遊戲來打賭,這裡面絕對有問題。

  -

  新學期第一節課,排的是數學課。

  傳說中的拖堂李天王,果然不似他表面上看起來的這樣和善。

  上課鈴剛響,他就抱著一疊試捲走進了教室。面對一教室學生的哀嚎,他笑眯眯地平靜道:「同學們,今天第一堂課,我們來摸底考。老師也就是了解一下你們的情況,大家也都不用緊張,考出自己原本的實力就好。」

  「我靠?!?!」莊以凝已經在一旁叫開了,「不是吧,昨天去問老師不是說了不摸底考嗎?害我什麼都沒有準備啊!靠,這老師太陰了吧,這怎麼辦啊!」

  「可能他不告訴你,就是不想讓你準備吧。」明杳瞥了莊以凝一眼,安慰道,「反正不是什麼重要的考試,就算考得不好,以後進步的空間也大嘛。」

  莊以凝:「……有道理哦,也對。」

  一拿到試卷,明杳就全身心地投入到題目當中去,完全沒有注意身邊人的動向。

  卷子傳到池嘉讓桌上的時候,他還在睡覺。明杳也就壓根沒注意到,他什麼時候醒來開始做題目的。

  快下課的時候,明杳還差壓軸題的最後一小題沒寫完。

  這題涉及的解析幾何概念算是高二的知識,她在求三角形最大面積的時候卡了足足五分鐘,才找到解題思路。

  再一路做下去,總算是順了些。就在明杳奮筆疾書的時候,就聽見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嗤聲。

  教室里太安靜了,所以顯得這聲嗤笑格外明顯。

  明杳手裡的筆一頓。

  幹嘛?

  這池臭屁還敢笑她?

  她牢記自己剛剛說過的「這學期都不會和他說超過十句話」,安安靜靜地轉過頭去,狠狠瞪了池嘉讓一眼。

  少年正靠在椅背上,右手肘搭在桌上,樣子閒適悠然,指間靈活地轉著筆。

  他雙目微垂,從窗外照進來的晨光薄熹,斜斜映在他的睫毛上,也印出他側臉金黃色的細碎絨毛。

  ——要不是他滿臉都寫著「老子都做完了你還沒做完?」的傲慢,明杳差點都要被這一秒的溫柔給欺騙了。

  她抿了抿唇,惡狠狠沖池嘉讓豎了一個中指,隨後繼續轉過頭去奮筆疾書。

  三秒過後。

  明杳忽地又轉過頭來,似乎還是不解氣,在草稿紙上飛快寫了一行字,直接甩到池嘉讓懷裡。

  池嘉讓矜貴地垂眼看了一下,懶懶將紙條拿了起來。

  只見那寫滿密密麻麻公式的草稿紙中央,一行字入木三分——

  【比誰快有什麼厲害的?有本事比誰考得高!你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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