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那個女生顯然愣住了。
她似乎才發現池嘉讓的後面還有一個明杳,先是不可思議地上上下下看了好幾眼明杳,然後再轉向池嘉讓,好奇中帶著幾分激動:「你女朋友——」
「沒錯,就是她。」池嘉讓淡淡道,「有什麼話,你直接和她說就好。」
「餵池嘉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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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杳急急開頭,才說了幾個字,就被那女生截斷。
「你是池嘉讓女朋友?」她探了個頭過來,語氣詫異,「都沒聽董則成那逼提到過這事啊,虧他和我說的是池嘉讓只想好好學習不談戀愛?害我以為池嘉讓單身呢!」
這女生的聲音很獨特,有些啞啞得,像是電流亂竄的立體音響,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得飛快,竹筒倒豆子似的,迫不及待里又隱藏著一份發現秘密的驚喜。
明杳一時間摸不清楚她的態度,誠實地擺了擺手:「對不起啊,你和池嘉讓之間什麼事我不知道,反正我也不……」
「不介意嗎?」那女生有些著急地接上了後半句話,把明杳想要說的話一股腦兒塞了回去,「哎呀,真的對不起啦,要是我知道池嘉讓是你的男朋友,我肯定不會讓董則成幫我送情書表白的!」
她的樣子急哄哄的,話也說得坦蕩,面上一點也不尷尬,壓根不像來表白的緊張少女。
那女生向明杳解釋完了,又朝池嘉讓轉過頭去:「我昨天是覺得奇怪,你竟然會拒絕我?現在知道你女朋友是她,我也覺得釋懷了,甚至與有榮焉!情書你有空還給我吧,那個我寫得蠻辛苦,下次改個名字還可以重複利用一下,謝謝啦!」
池嘉讓:「……行。」
那女生高高興興地走了。
走到走廊一半,她又轉過頭來,沖明杳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對啦,我是國際部A班的朱宇,你一定要記住我的名字哦!明杳你可是我們全班的女神,有空多來我們班玩呀!」
等到朱宇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明杳還有些沒回過神來。
……什么女神?
除了晉級物理競賽複賽,她開學以來做過什麼驚天地泣鬼神的事情嗎?
就連運動會上,她也只是個陪跑的背景板而已啊!
不過,十五歲的年紀,能被人看作女神,明杳還是忍不住偷偷高興了好一會兒,甚至都忘了去責問池嘉讓剛才為什麼那麼說——
直到兩人在整個三班眾目睽睽之下,敲響了教室的門。
英語老師是個剛畢業沒幾年的小姑娘,大家都叫她Jenny,扎著馬尾辮,一張臉素淨好看。
見明杳和池嘉讓這個英語年級第一組隊遲到,她也有些詫異:「你們兩個去幹什麼了呀?怎麼一起遲到了?」
說來也奇怪,Jenny的聲音向來輕輕柔柔,鎮不住場——但眼下,在全班不約而同降低了跟讀音量的情況下,她的聲音竟然顯得格外清晰,擲地有聲。
明杳這還是第一次遲到。
她的目光飄忽,略過莊以凝的座位,見到對方正在沖自己幸災樂禍地擠眉弄眼,明杳直接翻了個白眼。
——你在這兒瞎起鬨個什麼勁?還不是為了去找你?
Jenny沒想到這兩個好學生竟然沒回答自己的問題,皺了皺眉,柔聲重複了一遍:「問你們呢,你們怎麼一起遲到啦?」
講台下傳來零星的嬉笑聲。
江昊昊忍不住了,接上Jenny的話,大聲調侃道:「老師,他們一起有事去了,你何必要問得這麼清楚呢。」
邵游也在一旁添油加醋地渲染:「賊妮,他們躲老師躲得已經如此艱難了,你又何必一定要拆穿!!」
「就是呀賊妮,你別問了別問了,快讓他們進來吧,看我池哥都站累了!」
「……」
這幫青春期的男生最喜歡炒作氣氛,你一言我一語,恨不得立刻昭告天下,明杳和池嘉讓之間就是有問題。
明杳站在教室門口,覺得有些尷尬。
「Jenny……」她腦袋轉得飛快,試圖解釋,「我們是一起……池嘉讓同學有一個物理問題要問我,因為這個問題比較複雜,所以我講的時間比較長。」
她的話音剛落,教室里又響起了一片此起彼伏的「哦~~~~」聲。
真特麼會起鬨。
運動會的時候怎麼沒見你們這麼積極地喊加油呢?
明杳在心裡腹誹。
Jenny猶有疑惑,看向池嘉讓:「真的……」
只聽見身邊的池嘉讓淡淡開口:「對,這是一個有關都卜勒效應的題目,Jenny你確定要聽?」
神特麼都卜勒效應。
明杳覺得現在Jenny的臉色已經實力詮釋了自己的內心活動——她的臉上瀰漫著懵逼、迷惑、不解與無言以對,半晌才鬆口:「哦,那你們快點進來吧。」
池嘉讓很有禮貌:「謝謝Jenny。」
Jenny又想起什麼,慈愛叮囑:「你問明杳物理問題,花人家這麼多時間,有空也多幫幫她提高一下英語成績。」
無辜躺槍的明杳:「……?」
雖然上次池嘉讓英語考了滿分,但老師我上次英語考了80多分,我也沒那麼差吧老師!
哼,同桌成績總是壓自己一頭,真的氣人。
-
一直到早讀結束,明杳才有機會問池嘉讓,剛才他拿自己作擋箭牌到底是怎麼回事。
池嘉讓將書隨手蓋在桌上,斜眼看她,反問:「你覺得呢。」
「……我覺得什麼覺得啊。」明杳被他的態度氣得一噎,「喂,明明是我莫名其妙被你拉了作墊背的,你還這麼理所當然?我就活該幫你擋槍?」
「你想要什麼?」池嘉讓語氣淡淡。
明杳抓狂:「……喂!不是我想要什麼!是我想要一個解釋!解釋!你懂嗎!」
「什麼解釋?」池嘉讓一隻手懶懶地支在桌上,撐起下巴,側過身子看向明杳,「你正好在我旁邊?你是我同桌?你長得還可以,成績也還行,所以足以讓她相信你就是我女朋友?」
明杳:「……」
池嘉讓的語氣太過篤定,一時之間,明杳甚至都分不清他說的哪句話是真,哪句話是假,差點都被他繞了進去。
半晌,她才理好思路,冷靜開口。
「首先,池同學,我不是你女朋友。在這個人生的重要階段,我希望我可以好好學習,絕對不會談戀愛。」
「其次,我麻煩你注意一下你的措辭,什麼叫我長得還可以,成績也還行?說話之前最好用腦子過一遍,儘量追求嚴謹、客觀、科學,不要歪曲事實。」
「最後,我想要一個解釋,你給我這麼多反問是什麼意思?就你這種混亂的思維能力和模糊的思考水平,我真的對你每次都能考年級第一持懷疑態度。以上。」
「……」
這還是明杳第一次在池嘉讓面前一口氣說這麼一長串話。
自從開學第一天被池嘉讓倒打一耙開始,明杳在他面前似乎總是矮了一頭,他總有辦法把她的話原封不動地奉還給她,順帶加上一點降維打擊。
好歹今天明杳是揚眉吐氣一回。
她暗暗在心裡給自己這麼有邏輯的首先、其次、最後打了滿分——高考英語滿分作文也不過如此了吧!
池嘉讓背對著窗戶,逆光看著她。
他的眉眼極深,雙目漆黑,就著迎面而來的光暈開無數幻影,讓明杳看得並不真切。
她毫不示弱地回視他,眼睛裡的小火焰燃得很旺。
也不知道池嘉讓沉默了多久。
半晌,他撇過腦袋,隨手翻開桌上的英語書,不再看她。
一片下課的喧囂聲中,少年微啞的聲音清晰傳來。
「首先,好好學習不談戀愛是我的台詞。你用我說過的話攻擊我,攻擊無效。」
「其次,SusanSontag就寫過,對於古希臘人而言,beautywasavirtue,akindofexcellence,並非僅僅是我們現在普遍認為的這種外在的東西。因此在這方面,並沒有什麼客觀科學可言——另外,你成績確實沒我好,我用【還行】來評價你,我覺得沒有問題。」
「最後,呼應第二大點的第二小點,我每次都考年級第一,這是無可爭辯的事實。明同學,如果你對此持懷疑態度的話,我隨時歡迎你從我手裡把年級第一拿走,只要你能做到,我也無話可說。」
話說得這樣客氣,但語氣里分明是一種「你大可以試試但我相信你沒戲」的狂妄傲慢。
明杳差點沒被這個臭屁給賤暈過去。
她惡狠狠地一拳砸在桌上,大喊:「靠,你不就每次都考年級第一嗎?有什麼了不起的!我今天就在這裡發誓,下次的年級第一,必定是我明杳!!!」
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在教室後面熱熱鬧鬧玩著單腳跳撞人遊戲的那幫男生們,全都轉了過來。
不知道是誰先放下腿,說了一句「好!」
然後此起彼伏的叫好聲、掌聲如同海浪,從講台翻滾到教室後的黑板前。
江昊昊是叫得最大聲的那一個:「杳姐牛逼!有骨氣!有理想!有抱負!」
剩下的人都紛紛應和。
「牛逼啊明杳,公然和池哥叫板?太厲害了!」
「做人就應該像杳姐這樣有想法,最好還要大聲說出來,讓全世界都知道!所有人來見證!奇蹟的誕生!」
「哦吼這算是公開打情罵俏麼?池哥怎麼說,下次考試把第一讓給她唄?」
明杳已經氣到失去理智:「誰要他讓!我考!我自己考!我考不到第一我就是狗!是豬!是傻逼!」
莊以凝連忙勸她:「哎,明杳,你也不用發這麼毒的誓吧……萬一考不到第一你就……」
「無所謂!」明杳一甩手,說得豪情萬丈,「不成功就成仁,大家都看好了,我和池嘉讓,期中考試走著瞧!誰沒考第一誰是狗!是豬!是傻逼!」
-
一直到中午吃飯的時候,明杳才有機會和莊以凝私聊。
「你昨晚到底怎麼了……怎麼話沒說一句就走了?真和人打遊戲去了?」
莊以凝一臉莫名其妙:「打遊戲?我有病啊我上學的時候跑去和人打遊戲?」
「可是……」
「哎,別提了。」莊以凝有氣無力地隨著隊伍往前挪了兩步,嘆了口氣,「我前天給我爸媽打電話的時候又提了一嘴我想去打職業的事,他們氣瘋了,昨晚直接就跑到李老頭那裡,把我接回家說要好好教育一番。我走得太急,看你在和池嘉讓說話,就沒來得及和你說。」
「哦。」明杳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關心道,「那你爸媽那邊,同意了嗎?」
「無論他們同不同意,我的想法也沒變過。」莊以凝聳了聳肩,「反正我昨天和他們說了,高中讀完我肯定要去打職業。大學可以休學,但是再不打職業的話,根本就來不及了。」
明杳拍了拍好朋友的肩膀,對她抱以鼓勵支持的微笑。
「哎,不過杳杳,你今天是被什麼刺激了啊,竟然發那麼毒的誓?」輪到莊以凝買飯了,她邊刷卡邊扭頭對明杳道,「不過池嘉讓也夠可憐的,莫名其妙就被你拖下水,萬一他真沒考過你,不就真的是狗是豬是傻逼了?」
莊以凝的語氣有幾分惋惜的意思。
明杳品了半天品出味來:「……你什麼意思,難道我是狗是豬是傻逼就無所謂咯?」
「……」莊以凝沒想到明杳反應得這麼快,忙辯解道,「不是不是,我只是覺得你實力雄厚,還是有可能考過他的,對吧,杳杳?」
明明聽起來真誠無比,但底氣卻不足。
在池嘉讓那種次次考試不是滿分就是差一分滿分的怪物面前,明杳確實沒什麼勝算。
她其他科目都還好,就是英語這塊短板,從初一開始就總在拉她的後腿。
明杳沉默片刻。
正好輪到她打飯了,打飯阿姨見她半天都愣著不走上來,敲著手裡的勺子催促:「同學,你還買不買啦?不買快點讓開,不要浪費別人的時間哈。」
明杳如夢方醒,連忙上前兩步,對櫥窗里的阿姨道:「我要一份酸辣土豆絲,一份糖醋排骨,麻煩給我打包一下,謝謝阿姨。」
莊以凝本來在一旁幫著明杳一起拿筷子,聽見她這話愣住:「幹嘛……你不在食堂吃飯了?」
「不吃了。」明杳接過打包盒,聲音裡帶著一股狠勁,「我打包去教室。」
「幹嘛?」
「我要學習。」
莊以凝一臉懵逼:「期中考還有一個多月啊……哎,杳杳你沒必要吧杳杳?」
「笨鳥先飛,懂不懂?省出來的時間正好刷一張英語試卷。」明杳瀟灑地揮了揮手,轉身就走,「莊以凝你慢慢吃啊,別怪我拋棄你冷血無情,我只是不想在下個月的這個時候做狗做豬做傻逼罷了。」
莊以凝:「……」
-
接下來的一個禮拜,明杳都保持了這種箭在弦上的緊繃狀態。
熄燈以後,她還會偷偷在被窩裡開著夜燈,翻一會兒錯題本或者課本;早上起床她也是最早的,提前半個小時起來背單詞和課文,順便還可以提前到教室刷半張試卷;午飯和晚飯她要麼打包要麼直接去超市解決,晚十五分鐘去,不趕在最擠的時候,還可以節省排隊的時間……
漸漸的,她的生活完全和莊以凝的生活脫節了。
好在莊以凝也不是這麼計較的人,見明杳快背完課本上的單詞了,她還十分貼心地買了一本英語四級單詞本送她,為她超越池嘉讓貢獻自己的一份力量。
這天早上,明杳照例提前半個小時起床。
為了不影響莊以凝和陳書韻的休息,明杳的動作從來都放得很輕。
她悄聲無息地起床,躡手躡腳進了衛生間洗漱完畢,然後準備到陽台上默聲背一會兒單詞。
經過床鋪的位置,她還刻意放了慢動作,像個躲避雷射攻擊的特工一樣,僵硬地慢慢走過。
即便這么小心,沒想到她還是翻了船,腳不小心踢到椅子,發出一聲極其短促且刺耳的噪音。
明杳嚇了一跳,連忙看向對面上下鋪的兩個室友。
莊以凝翻了個身,嘴裡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顯然還在做夢,沒被吵醒。
明杳鬆了口氣,正想抬頭看一眼陳書韻是不是也沒醒,卻看見上鋪坐著一個人影,也不知道起來多久了,就這麼直勾勾地看著自己。
被這麼兩道目光注視著,明杳一窒。
她愣了半天,才用氣音對著陳書韻比劃開口:「對不起。吵到你了。」
陳書韻還是這麼看著她,雙眼就像不帶任何感情的機械工具,久久都沒有動。
不知道為什麼,明杳覺得今天早上的陳書韻,和從前她認識的陳書韻有那麼一點不太一樣。
印象里的陳書韻總是溫和的,輕柔的。她笑起來是江南女孩的溫婉,說話的聲音也向來不大,像是生怕吵到別人一樣,大多數時候都在埋頭安安靜靜做事。
但是今天早上的陳書韻,似乎不是這樣的。
她的眼睛裡沒有帶任何情緒,在面對明杳的道歉時,臉色的表情也沒有任何變化。
就像是一個感知不到任何東西的機器人一樣,就這麼不加掩飾地看著自己,像是可以看穿一個人,但你卻無法抵達她的內心深處,是一種完全不符合她們這個年齡的城府深沉。
安靜過分的環境裡,明杳的背上都發起了一些冷意。
她被這種冷意擊退,下意識想繼續往陽台上走,但最終克制住了自己,又對陳書韻說了一句「對不起」。
見對方依然沒有什麼反應,明杳抱歉地笑了一下,然後在這種極度尷尬的氛圍里,輕手輕腳走到了陽台上。
呼吸到外面空氣的那一瞬間,明杳的整個肩膀都鬆弛了下來。
不因為別的,只因為剛才陳書韻的那個眼神,實在有些太瘮人了。
她再次轉頭,偷偷往陳書韻的床上看了過去——對方已經躺下,剛才的那一幕,仿佛只是錯覺。
明杳背了三個單詞,心裡還是覺得有些惴惴不安,連忙安慰自己,也許陳書韻只是被自己吵醒了還沒清醒,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雖然面上這麼想,但明杳今天還是提早了十分鐘就出寢室門,刻意避開和陳書韻相處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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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飯,明杳順便幫池嘉讓也帶了一份。
一月之期快結束了,也不知道池嘉讓下個月要怎麼搞。
不過,這也都不關她的事了。
——明杳的心裡湧起了一股同時可以稱之為「解脫」或者「失落」的情緒。
池嘉讓還是在老教室里打遊戲到這個點,明杳隔著窗戶把早飯遞給他。她馬上要回班裡刷題背單詞,根本沒像從前那樣和池嘉讓吵幾句架,急哄哄地馬上想走人。
「餵。」池嘉讓隔著窗戶叫她。
「幹嘛。」明杳語氣不善,「我要回去學習了。別打擾我學習。」
池嘉讓低笑了一下,語氣婊得明明白白:「別學習了,你要不要玩遊戲。」
「?」明杳扭頭就走,臨走前還不忘丟下一句詛咒,「這次期中考你就等著做豬吧!」
「餵——」池嘉讓懶洋洋地拖長了尾音,「是周杰倫副本啊,你確定不玩?」
周杰倫副本?
剛才還氣勢洶洶、毫不留戀的明杳,遲疑著停下了腳步。
她轉過頭,有些沒明白這是什麼遊戲:「你在說什麼東西啊。」
「夢幻西遊新出的副本任務。」池嘉讓揚了揚下巴,倒是一臉無所謂的樣子,「我做不了,本來以為你能做。」
「你還玩夢幻西遊?」
「什麼都玩吧。」池嘉讓說著就要關上窗戶,毫不留戀地對明杳道,「再見。」
「……等等!」
明杳的腦袋裡進行著激烈的思想鬥爭,緊緊握了握拳,她終於下定決心:「我……我覺得我可以,幫你。」
-
這還是明杳第一次被拉到英語小教室的電腦前面。
她從沒玩過夢幻西遊,只看莊以凝搗騰過幾次。頁面花里胡哨的,她一時間都有些頭暈。
池嘉讓很快把周杰倫副本調了出來。
在一個類似於祭台的畫面里,明杳操縱著小人走到了正中的「周杰倫」面前。
……雖然這個「周杰倫」畫質粗糙,有點四不像,根本沒體現杰倫萬分之一的帥氣。
觸發副本的那一瞬間,頁面上就跳出了第一個環節任務:我愛記歌詞。
明杳的大腦立刻進入了高度運行的緊張狀態。
她右手死死握住滑鼠,目不轉睛地盯著電腦屏幕上,緩緩展現出來的題目。
「我想就這樣牽著你的手不放開,愛能不能夠永遠單純沒有悲哀……」
明杳:「《簡單愛》!」
「在硝煙中想起冰棒汽水的味道,和那些無所事事一整個夏天的年少……」
明杳:「《最後的戰役》!」
「想吹風,想自由,想要一起手牽手,去看海繞世界流浪……」
明杳:「《暗號》!」
就她這激動到一秒蹦出答案的架勢,緊張得滿臉通紅,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她在玩的是聲控遊戲。
池嘉讓靠在一邊的講台上,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免費勞動力:「沒想到你這麼喜歡他啊,歌詞倒背如流了?」
「那是當然啊。」明杳自信地「哼」了一聲。
她根本來不及看池嘉讓一眼,頁面上又蹦出了下一道題目。
「這第一名到底要多強,不用問,一定有人向你挑戰……」
「……靠。」
剛才被池嘉讓一打岔,明杳飛速運行的思路立刻就被打斷了。
她卡了一會兒殼,在倒計時進行到最後的時候,終於想到了答案:「……《三年二班》!《三年二班》!」
她緊張得手都在顫抖。
「沒必要吧。」池嘉讓沒表揚她,反而在一邊說風涼話,「不過這歌詞挺應景的,簡直像是為我寫的歌。」
明杳:「……」
她轉頭瞪了池嘉讓一眼,回來的時候正好看到頁面上蹦出的是自己最愛的那首《晴天》。
「從前從前有個人愛你很久,但偏偏雨漸漸大到我看你不見……」
「哇!」明杳忍不住笑了,「竟然有我最喜歡的歌詞哎!」
這題她答得實在輕鬆,池嘉讓忍不住過來瞥了一眼,「哦」了一句:「你最喜歡這個啊。」
「對啊。」明杳沒聽明白池嘉讓的意思,以為他又想貶低自己偶像的歌,理直氣壯地反問道,「難道不好聽麼?」
池嘉讓:「……還行吧。」
明杳甩了一個【你要是說我偶像壞話,我立刻就給你好看】的威脅眼神過去,正躊躇滿志想要答下一題,忽見池嘉讓臉色一變,然後一下子把電腦電源按滅。
「你幹嘛?!」明杳正答在興頭上,被這麼一打斷,就像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來,難受極了,「搞事情啊你?!」
「噓。」
池嘉讓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對著明杳指了指門外:「有人來了。」
「啊?」乖學生明杳嚇了一跳,整個人都往下縮了縮,換成氣音問池嘉讓,「——那我們怎麼辦啊?」
也是這時候,她才聽見了外面走廊傳來的由遠而近的交談聲。
教室的窗簾沒拉上,窗戶其實也沒鎖。
如果是過來檢查的保安或者老師,應該一眼就能看出,這個教室被人偷偷進了吧。
這可是違反校規的事。雖然她和池嘉讓成績好,但是如果被發現偷偷玩電腦的話,少則三分通報批評,多則分數扣光通校一周,這都是有可能的。
明杳一時間有些著急,但她好歹是個見過風浪的人,不至於驚慌失措。
除了把電腦關掉,池嘉讓還沒有任何舉措。明杳環顧四周一圈,英語小教室的空間很小,一覽無餘,根本沒有什麼可以藏人的地方。
除了……
她看了一眼講台下。
桌子下面的這片空間,一般都是給老師放腳用的,根本大不到哪裡去。
但眼下,這可是唯一可以躲避的地方了。窗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根本無暇多顧。
想到這裡,明杳咬了咬牙,一把抓起池嘉讓的手腕,就往講台下鑽去。
池嘉讓猝不及防,倒真的被她拉了進去。
……
講台下的這一小片空間,目測不超過一平方米。
明杳和池嘉讓兩個人面對著面,背靠在身後的桌板上,雙腳蜷起,交錯放置,幾乎是擠在了一塊兒。
也幸好是兩個人都挺瘦的,還勉強塞得進去。
就他們剛剛把自己完全藏到講台下的那一瞬間,小教室的門被人打開了。
明杳看著對面的池嘉讓,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
入耳是兩個老師在聊天的聲音。
-「奇怪,我昨天走的時候明明把窗戶關了的啊,怎麼……」
-「也許是你記錯了吧,你看你窗簾也沒拉起來。保安晚上都會巡邏的,沒關係。」
-「好吧,我確實不記得我拉過窗簾了。可能是我記錯了。」
-「不管這麼多了,你過來幫我,先把教室布置一下。今天區來派來聽課的老師還挺多的,等會兒叫班裡的男生從隔壁多搬些椅子過來,課桌也擺一下,四個討論小組好了。」
-「可以的。」
-「教室門牌號別忘了和他們說一下,別走錯了到時候。」
-「ok。」
聽這個意思,這兩個老師突然襲擊英語小教室,是因為等會兒有公開課要布置教室,而不是聽到了她剛才激動的做副本聲?
明杳無聲地鬆了口氣。
講台下這地方實在是太小了,稀薄的空氣在她和池嘉讓之間游離,溫度急劇攀升,幾乎要讓人窒息。
對面的少年也始終不著急,那副不緊不慢的樣子,沒有一點狼狽的意思,就像在涼夜裡閒庭漫步的蘇軾,瀟灑得不像話。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他的右腿緊緊貼著她的左腿。肌膚相觸,親密無間,是灼燒一般的滾燙。
明杳咬著下唇,沖池嘉讓狠狠皺了一下眉頭,用眼神威脅他快點拿開。
池嘉讓對她抱以一個抱歉的微笑。
簡直賤到了一種讓人無可奈何的地步。
明杳威脅了半天,眼睛都快瞪出眼淚了,對方還是巋然不動——他甚至挑了挑眉,伸手過來,像摸小狗一樣摸了摸明杳的頭髮。
明杳快要氣瘋了。
她的手沒有池嘉讓長,根本夠不著他。
而且外面還有兩個老師站著,她也不敢輕舉妄動,鬧出什麼動靜。
思索兩秒,明杳決定儘量讓面部表情變得平和,將目光從池嘉讓身上挪開,做一個雲淡風輕的女孩,不再給自己找氣受。
池嘉讓大概是覺得她妥協了,覺得好玩,又伸手過來捏了一下她的臉。
力度不輕不重,沒什麼感覺,但明杳卻感到侮辱至極。
池嘉讓!我不計較還給你臉了是不是!
真特麼是得寸進尺!
她怒氣沖沖,掙扎著伸手,也想去捏池嘉讓的臉——然而後者微微仰頭向後,隨手在空中一擋,就攔住了她進攻的步伐。
實力懸殊,實在氣人。
明杳被激得好勝心爆棚,忍不住身體往前傾,兩隻腿跪了起來,用兩隻手摩挲著要去抓池嘉讓的臉。
池嘉讓的動作矜貴優雅,很有耐心地回應著她的進攻。
兩人勢均力敵。
因為教室里那兩個老師還沒走,明杳不敢太過衝動,動作放輕,但臉上的氣勢是一點都沒少。
她惡狠狠地瞪著池嘉讓,看著他眼神的方向,手上的速度越來越快,出其不意,眼看就要越過池嘉讓的防守,也碰到他那張在外面騙了不知道多少女生的臉——
同一時間,兩人聽見講台外傳來了對話聲。
-「你去開一下電腦,測試一下投影儀好不好用。如果有問題讓電教中心那邊儘快來修一下,這東西上周就出過一次問題,今天不能出差錯。」
-「好的。」
腳步聲離講台漸漸近了。
明杳手上的動作一下子停了下來,剛才還劍拔弩張的氣氛煙消雲散。
她略帶驚恐地看向池嘉讓。後者也同樣有些震驚地看著她。
——不為別的,只因為如果老師要來開電腦的話,必定要彎腰按主機的開關鍵。
那麼,她一定就會看到藏在講台下面的兩個人。
這他媽……
明杳一想到幾秒鐘後的那個尷尬場面,恨不得立刻原地蒸發。
她還沒來得及用口型問池嘉讓「怎麼辦」,就見少年毫不猶豫,一下子伸手扣住她的腦袋。
隨後,他以一種不容拒絕、無法抵抗的力量,將明杳狠狠按到了自己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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