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在那一瞬間,全世界靜止。
明杳根本做不出任何反應,就被池嘉讓牢牢地掌控住了。
他溫熱的掌心按在她的腦後,手腕觸碰她的耳朵,脈搏有力地跳動著。
源源不斷傳遞而來的,是他指尖滾燙的溫度——那溫度順著她的後腦,流至她的脖頸,最後蔓延到身體的每個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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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杳幾乎在那一秒窒住,幾乎忘了呼吸。
她的半邊臉被壓在池嘉讓的胸前,將她完全包裹住的,是獨屬於少年的清冽氣息。
他的呼吸炙烈,幾乎要將她頭頂灼燒。
曖昧在這狹小的空間毫無徵兆地瀰漫開來。
與此同時進行的,是老師愈發靠近的腳步聲。
「踢踏踢踏」,一下一下,如同催命符一樣讓人心焦。
明杳此時才如夢方醒,掙扎著抬了半邊眼睛起來,看向頭頂的池嘉讓,瘋狂做著口型:「放開我。」
「我數一二三。」池嘉讓鎮定自若,用氣聲回她,「數到三,你就跟著我一起沖。」
「……沖?」
「噓。」池嘉讓微微抬了抬眼,往外看著老師與講台之間的距離,低聲默念,「一……二……」
明杳下意識地聽了他的話。
她不知道池嘉讓想幹什麼,也不知道池嘉讓的計劃到底具體是什麼——但在這一秒,她就是無條件地相信了他,相信他能把這件事處理得很妥當,讓他們都能安全脫險。
明杳看著池嘉讓的眼睛,死死抿住嘴唇,等著他說最後那個「三」。
然而,池嘉讓卻停住了。
他的薄唇還停留在那個「二」的口型上,窺著外面的動靜,他按在明杳後腦上的手忽然輕了幾分。
明杳惴惴不安地看著他,全世界只剩下耳邊縈繞著的怦然心跳聲。
剛才還清晰無比的腳步聲,忽然間停住了。
池嘉讓的唇角幾乎是在同一時間鬆了松,沖她露出一個安撫的笑。
明杳有些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直到她聽見外面那兩個老師再次說起了話。
-「欸,Jenny剛給我發簡訊了,聽課的老師都已經到校門口了,要不我們先去接下他們?」
-「哦哦這樣子,也好,那電腦待會兒再檢查也來得及。」
-「ok。我現在路過班裡,正好讓幾個男生過來先把桌子拜拜好。」
-「行。快點先走吧。」
「……」
說話聲漸漸遠了。
等到教室門「砰」地合上那一剎那,明杳長長鬆了口氣。
從小到大,她在老師和父母的眼中都是那種品行優異、聽話乖巧的好孩子。
她不是沒有做過違反規則的出格事,但是她給自己的退路都找得很好,像今天這樣離被發現只有一步之遙的情況,她還是第一次遇上。
真是太緊張太刺激了。
一想到剛才的險境,明杳就忍不住看向拉她留下打副本的池嘉讓。
後者還以一種悠然自得的姿態斜靠著,一隻手半搭不搭地觸碰著她的頭髮,一副「就算老師走了你也不能拿我怎麼樣」的欠揍樣。
罪魁禍首還這麼不知悔改,明杳怒了:「快把你的豬蹄拿開!」
「叫我拿開?」池嘉讓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反唇相譏,「你這隻豬還躺在我身上呢,怎麼,捨不得爬起來了?」
明杳被嗆得一噎:「……」
她用手肘在池嘉讓的肚子上狠狠按了一下,這才氣哼哼地從講台下爬了出去。
-
經過這麼一個小插曲,明杳整個早上的刷題計劃算是泡湯了。
她和池嘉讓一前一後,幾乎和陳書韻還有莊以凝前後腳走進教室。
莊以凝看到池嘉讓就跟在明杳身後,好奇地帶著一臉八卦湊了過來:「杳杳,你不是先來教室學習的嗎,怎麼和池嘉讓一起……」
「拉屎碰到他了,湊巧而已。」明杳嚴正聲明,「我和他不熟。」
「哦——」
莊以凝拖長一個尾音,帶著一臉「我懂的」的表情,又賤兮兮地回到自己座位上去了。
也不知道自己這個閨蜜到底中了什麼邪,有些時候,明杳總覺得她的賤和那個臭屁有異曲同工之妙。
離早讀還有五分鐘的時候,陳書韻又來找她。
明杳平時和這個室友交集不多,除了偶爾一起吃飯、幫她回答一下理科問題、熄燈之前聊兩句天之外,她對她的了解並不算多。
這次,陳書韻照例拿了一道物理題來問。
這題其實不難,雖然外表看起來花里胡哨的,但其實用個機械能守恆定理就可以搞定。
但因為早上的那一眼,明杳現在看陳書韻覺得心裡有些不舒服,講題速度比平時快了許多,也沒那麼精細了。
在她講題的時候,陳書韻全程沒說話。聽到最後明杳只說「就是這樣」,而沒有像往常一樣問她「你懂了嗎」的時候,她抿了抿唇,小聲開口。
「杳杳,你是不是生我氣了呀。」她輕聲細語,「早上我沒回答你真的不是故意的,主要是以凝也在睡覺,我不敢說話吵到她。」
「啊,沒事的。」明杳連忙道,「我根本都已經忘了早上的事了,你別想多啊。」
池大少爺正趴在她身邊的桌上熟睡,明杳卻一點都沒顧忌,聲音該放多大就放多大,那架勢恨不得立刻就能把他吵醒。
陳書韻瞥了一眼她身邊的池嘉讓,聲音卻放得更輕了些:「主要是你這段時間早睡晚起的,我知道你已經很注意啦,但是我這個人睡眠比較淺,很容易醒,所以其實也沒有睡得很好,今天早上就……不過你不用放在心裡,我知道你期中考試想考得再好一點,我肯定不會拖你後腿的啦!」
這話說得隱晦,但明杳算是聽明白了。
所以……早上陳書韻看她那一臉怨氣的樣子,其實是因為這段時間她被自己吵到了?
明杳有些不好意思,連忙自我檢討:「對不起啊,我真的不知道這段時間吵到你了,那我以後不早起,直接在床上背單詞等到起床鈴響好了。」
「不用不用。」陳書韻柔聲笑了,「我不是這個意思啦,杳杳你還是按照你自己的習慣走就行,千萬別受我影響。」
可是,她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明杳要是還不識好歹按自己習慣走,那根本就是沒素質吧?
她正要說什麼,卻聽見身邊的少年懶懶坐了起來,強勢插入她們的對話。
「別說了,你能不能走遠一點?」池嘉讓的聲線漫不經心,卻裹挾著濃濃的諷刺意味,「沒看見我在睡覺?」
陳書韻愣住了。
她顯然沒有想到,池嘉讓說話會這麼刻薄。
但是池嘉讓絲毫沒有給她為自己辯解的餘地,直接毫不留情地拆穿:「你說早上怕莊以凝被你吵醒不敢說話,現在我一個大活人在這裡睡覺你看不見?不叫你閉嘴你還越來越來勁了?做人要不要這麼雙標?」
陳書韻似乎有些被他嚇到了,張了張口,委屈道:「可是教室里別人也在說話呀……」
而且池嘉讓平時上課也睡覺,他要是嫌吵,怎麼不去讓老師閉嘴?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明擺著就是在和陳書韻作對。
但池大少爺不要臉慣了,冷笑也來得如此理所當然:「我就覺得你的聲音吵,行不行?這麼簡單一個物理題還要來問明杳,你自己不會想?她是你爸還是你媽?能不能不要浪費別人時間?這麼簡單一件小事也要說個半天,說白了你就是看明杳努力心裡不舒服唄,有本事你也這麼努力啊,別天天來利用別人的善良給自己的陰暗作擋箭牌,好吧?」
話說到這裡,確實有些重了。
周圍的同學紛紛轉過頭來。
陳書韻一臉發懵地看著池嘉讓,甚至沒有明白眼前到底發生了什麼。
池嘉讓譏諷完畢,沒有等來陳書韻的回應,有些無趣地伸了一個懶腰,重新躺回了桌上。
明杳也被池嘉讓這一串話砸得頭暈眼花。
她知道這人平時說話從來討厭,但他平時說話也就噎她幾句,從來沒有說得這麼過頭的時候。
她有些茫然地看向陳書韻,一時之間都不知道如何開口。
幸好此時,上課鈴恰好打響。
不用她圓場,陳書韻自己就轉身走回座位去了。
第一節課是李老頭的數學課,他剛進教室在開投影儀,準備講上周的單元考試卷。
李老頭講試卷向來講得很慢,一般都是三十九分鐘講選擇題,剩下一分鐘和十分鐘課間快速過完剩下的填空和大題。今天估計又是要拖堂的節奏。
趁這長途跋涉還沒開始,明杳悄悄戳了戳身邊的池嘉讓,低聲問他:「你剛才幹嘛啊。」
「嗯?」少年動也沒動,聲音悶悶地從手臂間隙傳來,含混微啞。
「你怎麼突然像吃了個火藥桶一樣說陳書韻呀。」明杳不解,「她聲音又不大,我才不相信會吵到你。」
說自己這大嗓門吵到他還差不多。
池嘉讓沉吟片刻,將搭在後腦上的右手鬆開,趴在胳膊上轉臉看她:「你真沒看出來?」
「看出來什麼?」明杳一時間沒明白他的意思,半天以後才突然「啊」了一聲,「難道你喜歡她?」
池嘉讓:「?」
「怪不得啊你對她這麼凶。」明杳認真分析,「就你這種臭屁性格,喜歡一個人的話,還真有可能用這種方式引起她的注意啊……而且陳書韻還說過你以前初中交過很多女朋友,她見證了你那麼多前女友,肯定不會喜歡你——但是你現在浪子回頭,過盡千帆,這才發覺最喜歡的人就在身邊,卻已經來不及挽回了?」
「???」池嘉讓一臉wtf,「你從哪裡聽來的東西?你他媽是不是言情小說看多了?」
「什麼東西?我分析得明明很有邏輯好嗎。」
明杳冷哼一聲,翻出一百分的單元考卷,不想再理池嘉讓。
池嘉讓卻顯然不想讓她好好聽課。
他食指反扣,指節在她的桌板上輕輕敲了三下,冷笑著開口。
「喂,誰和你說的?」他的語氣危險,「我以前初中交過很多女朋友這種話,誰和你說的?」
明杳愣了一下,轉眼看他:「他們都這麼說呀。」
「他們是誰。」
「你要幹嘛。」明杳沒回答他的問題,反問道,「難道不是麼?」
「當然。」池嘉讓輕呵一聲,「有那時間,老子多刷一道題多打一把遊戲不好?談什麼戀愛?吃飽了撐得給自己找麻煩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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