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明杳被池嘉讓這話說得愣了半天。

  她一向自詡自己理科好,邏輯思維能力強,一般的意思基本都能很好得理解——只是池嘉讓這句話,卻讓她翻來覆去都有些搞不懂,他的重點到底是自己根本沒有那麼多前女友,還是說他覺得談戀愛一點都不好玩。

  直到講台上的李老頭第一道選擇題都講到一半了,明杳才回過神來。

  「哦。」她語氣淡淡,「所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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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所不所以呢。」池嘉讓語氣不耐,顯然非常不滿她的遲鈍,「所以你就這麼笨?我在說什麼你都聽不懂?」

  「聽懂了,所以呢?」明杳看向講台上的李老頭,聲音淡到讓人捉摸不透,「關我屁事。」

  池嘉讓:「……」

  「快點好好聽課吧。」明杳善意提醒,「否則我期中要是比你考得高,在大家面前做狗做豬做傻逼的人可就是你了。」

  池嘉讓明顯怔了一下,少年形狀好看的下頜微微收了收,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

  「那我可真是謝謝你了,明杳。」他的語氣比她更加淡定,「祝你好運。」

  「彼此彼此。」明杳不甘示弱地回敬。

  池嘉讓:「真沒考過我也別哭。」

  明杳:「我會哭?你真是搞笑。」

  池嘉讓:「誰知道呢。」

  明杳:「不如多擔心一下你自己吧。」

  池嘉讓:「呵。」

  明杳:「呵呵。」

  李老師抬起頭來,正好看到這一對同桌正「認真」地盯著大屏幕,似乎在低聲進行著什麼嚴肅的學術對話。

  他饒有興致地叫了他們的名字:「明杳池嘉讓,你們在討論什麼問題,說出來和全班同學分享一下唄。」

  明杳:「……」

  老師我們在討論誰一個月以後會是豬的問題,好像不太方便討論。

  她的沉默來得有些不切事宜,讓氣氛迅速尷尬起來。沒想到身邊的池嘉讓臉不紅心不跳,大大方方地開口:「老師,我們在討論這道題最後這一小題,答案錯了,卡車應該是通不過這個隧道的。因為隔離帶的對稱性我們也要考慮進去,所以代入解析式的x取值應該是±2.6,而不是±2.8。」

  李老師一愣,也低頭去看題目。

  思考片刻後,他面帶笑容地抬起頭來,看向全班同學:「池嘉讓的這個問題提得確實很好啊,大家看一下是不是這樣的?確實x應該取±2.6,這樣計算出來的話,卡車是不能通過隧道的——欸這個隔離帶的因素我們都沒考慮到,真的不錯。大家都自覺把自己分數改一下,單元考嘛,主要是把知識紮實起來。」

  明杳驚訝地轉頭看向池嘉讓,半天都沒回過神來。

  「……你什麼時候發現這個問題的?」

  這次單元考,自己的分數和池嘉讓分數一樣,她還算滿意。所以拿到卷子這麼久了,明杳還真沒仔細看過。

  沒想到……竟然還有這個bug?

  池嘉讓垂眼看著自己轉筆的手,語調沒什麼起伏:「我早就發現了啊。」

  「那你為什麼……」

  「因為我只要說出來,你就要被扣分,那我的分數可就比你高了。」池嘉讓十分仁慈地說,「我本來不想這麼殘忍的,不過既然你這麼在意做豬這個問題,就這麼一個小小單元考,我不介意提前讓你體驗一下做小豬的感覺。」

  明杳:「……」日。

  -

  一周的時間在埋頭苦學中過得格外快。

  很快,就到了國慶假期。

  國慶假期足足有七天,不是本市的同學們也紛紛收拾東西,準備回一趟家。

  明杳想要好好利用一下這七天紮實鞏固知識,所以想帶回去的課本書籍比較多,還提前打電話提醒爸爸,讓他一定要記得讓司機過來接自己。

  這周莊以凝的媽媽要直接來接她去機場飛峇里島度假,也不順路。

  周三下午只有兩節課,學校提前放學。明杳在座位上收拾東西,理了滿滿一書包的東西,反觀身邊的池嘉讓,大少爺就拎著一個空得不像話的包,伸了個懶腰就起身離開。

  明杳在心裡冷笑,臉上看都沒看他一眼。

  這七天池嘉讓估計又要在網吧度過。七天以後誰會在學習上領先,也不用她多說了吧!

  明杳特意拉著莊以凝多等了十分鐘,才起身往外走。

  ——她對池嘉讓家裡那輛高調的跑車可記憶猶新,出去得早,說不定還要看著池嘉讓坐在那輛車上對自己囂張地笑。

  想想就煩人。

  到了校門口,依然是人山人海,整條道路上都停滿了車,到處都是來接小孩的家長或者司機。

  莊以凝的媽媽照樣對明杳關切地問了半天,才依依不捨拉著女兒走了。

  不過這次莊以凝的單元考考得不錯,峇里島度假算是對她的獎勵,所以她媽媽總算沒有再踩一捧一了。

  目送莊以凝坐車離開,明杳站在高高的花壇上找了半天,也沒找到自家的車。

  眼看著校門口的人越來越少,她終於有些焦慮起來,打電話給明志遠,語音卻一直提示對方正忙,讓她稍後再撥。

  明杳索性坐到了花壇上,一邊無聊地撐著下巴,一邊不停地給明志遠打電話。

  沒人接。沒人接。一直沒人接。

  下午五點了,校門口的接孩子車隊都散得差不多了。

  明杳不出意外地發現,今天的爸爸又要讓自己失望一次。

  不過,失望的次數多了,對她而言,似乎也無關緊要。

  她就這麼安慰著自己,焦慮的情緒反而沒剛才那麼強烈了。明杳盤腿坐在花壇上,也懶得再回教室,直接從書包里拿出英文課本,開始背這周新學的那篇課文。

  這篇課文還蠻長的,等她差不多背完的時候,希望明志遠能想起他還有個女兒在等他吧。

  也不知過了多久,天色逐漸黯了下去。明杳背課文背得有些困,神思混沌間,忽然聽見一聲極其響亮的引擎咆哮聲,由遠及近,最終在不遠處的校門口停下。

  她正在飛速運轉的腦袋被這聲音吵得有些煩,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

  入目是那輛熟悉無比的亮黃色法拉利。

  駕駛座上的青年戴著一副墨鏡,英俊帥氣,那大爺似的氣質倒真的和自己同桌有異曲同工之妙。

  明杳的脖子僵了僵,幾乎下意識地縮緊肩膀,一下子就清醒了過來。

  ……靠,池嘉讓還沒走?

  與此同時,她看到那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從校門口懶懶走了出來。

  明杳覺得有些太陽穴跳得有些痛。

  她左右看看,也沒什麼可以躲的地方。校門口人這麼少,池嘉讓待會兒肯定一眼就能看見她——

  果然,她親愛的好同桌從來沒讓她失望過。

  池嘉讓本來還沒什麼精神,動作疏懶地想要坐上車,一抬眼無意間看到坐在花壇上的明杳,他的眼睛都亮了一下。

  明杳在心裡罵了一句,自認倒霉。

  「喲,同桌,你在這裡等了多久呢。」池嘉讓挑了挑眉,聲音隔著門口大半個廣場傳來,「怎麼,你家裡還沒來接你?」

  明杳沒回話,但渾身上下寫著「你怎麼還沒走」的怨念卻肉眼可見。

  池嘉讓笑了一下,非常好脾氣地回答道:「我哥有事,本來就遲點來接我,我正好去小教室弄兩把——你呢?不會就坐在這裡等了兩個小時吧?不會吧?」

  明杳翻了個白眼,繼續懶得理他。

  這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討厭的人啊。

  許佟的墨鏡劃至鼻尖,饒有興致地看了兩眼花壇上的明杳,「你同桌?」

  「嗯。」對於他哥,池嘉讓惜字如金,轉臉又沖明杳大聲道,「天都要黑了,你家裡人還不來接你?你就坐這小破花壇上等人?不是吧明杳,你手機不是用得挺熟練的嗎,打電話不會嗎?」

  許佟笑了一下,左手撐在車門上,換了個姿勢欣賞他弟蹩腳的表演。

  明杳一直沒說話,池嘉讓的耐心顯然也沒多少剩餘了。

  他「艹」了一聲,將書包扔進車裡,想要往明杳的方向走去,想到什麼又扭過頭來。

  「靠。」池嘉讓又罵了一句,「許佟,你今天怎麼開這輛破車來啊?只能接一個人,你怎麼想的?」

  許佟聳聳肩:「我本來就只是來接你的啊。」

  「……」池大少爺半天才憋出來一句,「就這車,才四百萬,不知道你怎麼想的,出去約會都寒磣。」

  「我喜歡。」許佟將墨鏡推了上去,笑道,「不要無能狂怒了,我也許還會考慮讓人換輛車來,讓你和你的小同桌一起坐著回家——你懂不懂?」

  「……」

  從小到大,面對他哥,池嘉讓總是能輕而易舉在他面前被說到閉嘴。

  他矜貴地冷哼一聲,隨後轉身就往明杳的方向走去。

  看著他弟急切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雀躍裡帶著幾分不以為意的背影,許佟慢悠悠地撥通一個電話。

  「餵?是我。把我那輛帕加尼開過來,十五分鐘之內好吧?……對就是到學校門口,他還要接一個人……誰?」

  許佟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墨鏡下的目光始終注視著坐在花壇上的明杳。

  「他的小同桌。」

  ……

  十分鐘後,明杳還在拒絕池嘉讓。

  「不用了,真的,我爸真的快來接我了。」她晃著手裡的英語書,在拼命趕池嘉讓,「好了,你真的不要煩我了,我要繼續背課文。」

  池嘉讓嗤笑一聲:「天都快黑了,你背什麼背。」

  「要你管。」

  「你管我管不管你?」池嘉讓不耐煩地把明杳手裡的書抽開,臭著臉道,「我可不想明天在報紙上看到女中學生放學無家可歸結果失蹤的新聞。」

  明杳:「……你能不能不要詛咒我。」

  「這是符合情境的猜想而已。」池嘉讓再次重複一遍,「走不走?」

  天色漸沉,四周人煙稀少。配合上剛才池嘉讓說的話,明杳覺得心裡確實有些害怕起來。

  再加上明志遠一直不接自己電話,莊以凝她們估計都在機場準備登機了,她根本沒什麼人可以聯繫,眼前的池嘉讓看起來似乎是最好的選擇。

  她假裝猶豫了一下,隨後才遲疑著開口。

  「行吧。」明杳的語氣很是勉強,「那走吧。」

  「等下,我哥的車坐不下。」

  「哦……」明杳又訕訕地坐了回去,「也不知道這種車有什麼好的,一點都不實用。」

  池嘉讓看向遠處,估計是他哥剛叫司機開來的那輛他最寶貝的帕加尼,聳了聳肩道:「確實不食用,但可以裝逼啊。」

  2900萬的車,被他用淡淡的「裝逼」二字給概括了。

  幸好許佟離得遠,根本聽不見他的話,否則,他指不定要被這臭小子氣得吐多少血。

  -

  明杳本以為池嘉讓家的這個司機會直接把自己送回家去。沒想到對方七拐八繞,把自己帶到了一家餐館。

  看上去不是很高檔,所以這一前一後兩輛跑車顯得格外惹眼。

  池嘉讓下車後過來叫她:「喂,下來吃飯吧。」

  明杳本來還想嘴硬幾句,但她肚子確實有些餓了,明志遠也一直沒回她電話,她索性大大方方下了車,正大光明地蹭一頓吃的。

  這家大排檔就開在路邊,霓虹招牌閃亮,閃爍著三個大字——

  【大閘蟹】

  明杳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竟然都已經到了吃大閘蟹的季節。

  池嘉讓的哥哥看上去倒比池嘉讓不那麼讓人討厭得多。他招呼明杳在座位上坐下,問了問明杳的名字,又隨便問了兩句池嘉讓在學校里的表現。

  「他……他挺好的。」明杳想了半天才說,「人也蠻好,成績也好,老師都很喜歡他。」

  「我怎麼這麼不信呢。」許佟笑著看了一眼一臉拽樣的池嘉讓,「他在學校里能那麼安分?原來上初中的時候,我可是天天去網吧抓他——遠的不說,就說近的,上次暑假快結束的時候,我接到警察的電話,才去一個黑網吧把他接回家的。」

  「……」好死不死又說到這事,明杳的心猛地一跳,連忙垂下眼睛,「這樣啊。」

  「對啊。難不成這小子這麼快就長大了,收斂起來了?」許佟明顯不太相信,斜眼看向池嘉讓,敲了敲桌上的筷子,「對了,這事我上次還聽董則成在說,你要找報警的人算帳?池嘉讓我跟你說,你還是省省吧,好好讀書比什麼都重要,否則爸媽怎麼可能答應讓你去打職業?」

  池嘉讓冷哼一聲。

  恰在此時,他的手機振動了一下,他低頭去看,沒理他哥。

  許佟踢了一下池嘉讓的凳子,繼續道:「人家報警關你什麼事,你還非要別人好看?叫我說,舉報黑網吧這種事,就是正義的好事,符合我們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東西,就你這種歪風邪氣,確實應該被好好正正。等你十年以後你回想今天,你一定會感激那個把你從遊戲裡拯救出來的人,我跟你說,你最好不要忘恩負義。」

  明杳在心裡瘋狂叫好。

  對!說得好!就是這樣的!你最好不要忘恩負義啊啊啊啊啊!

  池嘉讓這人不怎麼樣,但他哥哥說話確實有水平,非常不錯。

  再看那個臭屁,他哥的這番苦口婆心,在他那裡顯然只是左耳進右耳出,根本沒往心裡去。

  許佟抱歉地沖明杳笑笑,又踢了一下池嘉讓的凳子,繼續教育。

  「而且董則成說,你找到那個人之後,要讓他跪下來給你道歉叫你爸爸?池嘉讓,你他媽這是搞黑社會呢,還跪下來叫你爸爸,你怎麼不說砍他一隻手讓他長點教訓,因為他惹到你這大少爺了?真是搞笑。」

  說到最後,許佟還覺得頗為可笑,真的笑了一下。

  「也不是不可以。」池嘉讓的聲音冷冷的,「那場線上賽很重要,你根本不懂。」

  明杳的心裡還沒來得及「咯噔」一下,就聽見許佟道:「重不重要?這關我什麼事啊。你現在在和我這裡逞威風,你有沒有想過,萬一報警的是個女孩子,你怎麼辦?難不成你還讓人家女孩子給你下跪叫你爸爸,你特麼還是不是人啊你?」

  ——這下,明杳心裡的那聲「咯噔」總算落了實地。

  她心裡惴惴,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掩飾自己心裡的尷尬緊張。

  恰在此時,對面的池嘉讓卻面無表情地晃了晃掌心的手機。

  「我管這麼多?」池嘉讓懶洋洋道,「喏,董則成說查出來那天報警的人是誰了,我等會兒就過去,親眼看看到底是哪個傻逼。」

  恰在此時,他放在桌上的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笑了:「喲,他們查到了,還真是個女的啊。」

  「噗——」地一聲,明杳剛喝進去的那口水,全都噴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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