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二更】
明杳被李老頭抓去走廊訓話,不遠處的池嘉讓正在被罰站。
兩個人之間相隔大概有五米的距離。
平生第一次,明杳希望自己班主任的聲音可以不要這麼有磁性——李老頭氣從丹田來,胸腔共振到位,別說池嘉讓那裡了,就是上下層的班級也都能聽到他在說什麼。
「明杳呀,老師知道你一直以來都是一個好學生,乖孩子。雖然這半個學期你和池嘉讓做同桌,但是你從來都沒被他影響過,從始至終都保持著端正認真的學習態度,老師一直都看在眼裡。」
——嗯,這點確實沒錯。
明杳暗自在心裡說。
李老師語重心長道:「但是明杳,就像老師一直以來都在強調的一樣,我們現在是學生,最重要的任務就是學習。有些事情呢,雖然你們現在看起來覺得很美好,很想嘗試,但是其實還是把它保持在朦朧的這個狀態里比較好一些。如果再進一步,可能你會覺得反而沒想像中的那麼美好,還不如先把這份很單純的感情放在心裡,以後大家都成熟了再回過頭看,看看有沒有其他可能性……」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對於一個疑似失足早戀的女同學來說,李老師已經十分克制且溫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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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明杳很想解釋,老師這不是你想像得那樣的。
她微微垂著腦袋,張了張口想要反駁,但一想到池嘉讓就站在不遠處的走廊上,旋即又閉上了嘴巴。
李老師大概說了有十幾分鐘,翻來覆去的論點足足可以整理成一個八百字議論文,而這篇議論文的中心論點只有一個,那就是不要早戀。
二十分鐘過去,明杳的腿都快站麻了。說到此時,她腦袋裡也聽不進去任何東西,只知道拼命點頭,對李老師瘋狂保證自己堅決不會早戀。
李老頭終於滿意地把她放回教室了。
路過池嘉讓的時候,她清晰地聽見池嘉讓的胸腔里發出一聲低笑。他看夠了熱鬧,還非要讓她知道自己覺得這件事很好笑。
明杳跟在李老頭的身後,飛快抬頭狠狠瞪了他一眼。
在李老頭聽見動靜回頭的那一剎那,她又猛然低下頭,恢復到之前懺悔虛心的樣子。
池嘉讓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
「池嘉讓!」李老頭揚高聲音,斥道,「你怎麼還不老實,在這裡笑什麼笑。」
「老師。」池嘉讓懶懶地沖明杳抬了一下下巴,問道,「她怎麼了啊。」
「幹什麼!」李老頭聲如洪鐘,「不要總是管別人!管好你自己!」
池嘉讓沒說話,也沒生氣,半靠在走廊欄杆上,神色倦懶地看著他們。
李老頭哼了一聲,領著明杳回教室里去了。
進門之前,明杳回頭看了一眼暗處的池嘉讓。
教室窗戶里漏出來的燈光灑在他的半邊臉上。少年的神色似笑非笑,沖她比了一個嘴型。
只瞥了一眼,明杳一開始根本沒認出池嘉讓在說什麼。
直到她在座位上坐好,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池嘉讓說的應該是——
「裝得真好。」
明杳:「……」靠。
這臭屁就是天天欠揍吧?
-
周一開始,每門課都陸續出了成績。
最緊張刺激的時刻莫過於此:老師手捧著一疊批改過的試捲走進教室,自大的男生們在一邊起鬨想知道成績,令人討厭,而緊張的同學們心裡惴惴不安,不知道面對自己的到底會是天堂還是地獄。
這幾天,莊以凝的心情堪稱坐過山車一般。
每一次發試卷,都像玩一次刺激的彩票刮刮樂——你永遠不知道自己拿到手的分數到底是多少,離平均分有多遠,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超常發揮還是意外墊底。
然而,出乎意料地是,這次期中考,莊以凝每門課竟然都上了平均分。
和她全科達到平均分的願望相比,這已經大大超出了她的預期。
對此,莊以凝表示自己的超常發揮全都是鐘樓的功勞:「杳杳你看!我就說鐘樓很靈吧!下半學期我一定不吃夜宵好好減肥!好好報答鐘樓的饋贈!」
而明杳這邊,情勢就沒有那麼樂觀了。
除了英語,池嘉讓的各科成績出來,都比自己或多或少地高了幾分。
莊以凝每天都從別的班給明杳帶來最新爆料,明杳記在本子上算了又算。因為這次理科三門都比較難,平均分都只有六十多,所以她吃了很大的優勢。
除了隔壁班的一個學霸,年級幾乎沒有其他人可以與自己和池嘉讓並駕齊驅。
剩下只看英語成績了。
英語成績在周二下午公布,也是出得最晚的科目之一。上課之前,明杳去上了趟廁所,也不知道是緊張還是怎麼的,她在坑上足足蹲到上課時間才出來。
教室里,英語課代表杭夏正在幫老師分發試卷。
明杳小小遲到了一分鐘,在教室門口叫了一聲「報導」,Jenny轉頭看到是她,喜笑顏開地沖裡頭揮揮手。
「是明杳呀。Comein,comein.」
看見Jenny這副表情,明杳的心猛地一沉,覺得有些不妙。
講台下的同學們剛剛接到自己的試卷,一時間議論紛紛,教室里吵作一團。
喧囂聲中,Jenny招呼明杳走到講台旁,俯下身子笑眯眯地對她說:「Congratuations!明杳,你這次英語考得很棒哦,和杭夏並列年級第一呢!」
明杳眼前一黑。
只聽見耳邊Jenny開心地說:「英語一向是你薄弱的科目,能考這麼高真的不容易,老師知道你一定付出了很多努力,希望你期末可以……」
再往下Jenny說了什麼,明杳已經完全沒注意了。
短短几分鐘內,她已經在心裡飛速算好,這次期中考已經沒人能超過自己,她非常光榮地摘得年級第一的寶座。
為什麼???
為什麼平時不超常發揮,偏偏這次超常發揮了呢???
這鐘樓真的有毒吧???
真就喜歡看人倒霉是不是?
到最後,明杳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座位的。杭夏正巧把試卷放到她的座位上,轉頭沖她矜持地笑了一下,說:「恭喜呀,明杳。」
隔著一條走道的莊以凝也陰陽怪氣地附和著開腔:「恭喜你呀,明杳!」
明杳:「……」滾。
她十分敷衍地笑了一下,拉開椅子坐下,身邊的池嘉讓也歪頭看了她一眼,來了個扎心三連擊。
「恭喜呀,第一名。」
偏偏明杳還不能被他看出一點異樣,只能強裝高興地回應:「呵呵,我拿了第一名,我真的真的好開心呀!」
池嘉讓頗為滿意地「嗯」了一聲,又懶懶地趴回桌子上去了。
不知道為什麼,明杳覺得池嘉讓的這個「嗯」有些古怪。
好像是他知道了什麼似的。
Jenny很快開始講課,她甩了甩腦袋,把這個奇怪的念頭拋開,開始專心致志地聽講。
……
傍晚吃完飯回宿舍的路上,莊以凝還在和明杳說這件事。
「哎,杳杳,你說鐘樓靈不靈?」她得意洋洋,「你上次還非要和我扯什麼科學道理,我跟你說,這個世界上有些事情就是沒辦法用科學解釋的!你看吧,你在鐘樓公然挑釁它的權威,它這次期中考試立刻給了你一個下馬威,強行讓池嘉讓拿了零分!直接把你送上第一的寶座!牛不牛逼!你還敢不敢小看它了!」
明杳:「……別說了,反正我是不會去表白的。」
「靠。」莊以凝不屑道,「你真就想賴皮唄。」
明杳一臉無恥地表示肯定。
「幹嘛呀真是的。」莊以凝哼了一聲,「你明明對他肯定有好感的,他對你也不一樣啊,結果兩個人還這麼搞來搞去的,和個小學生似的,真沒意思。」
說到這裡,她又低聲和明杳爆料:「你是不知道,隔壁班他們玩多大。我聽說有個女生和學長分手的時候還打分手炮,就在行政樓的衛生間裡,琴房裡也有!」
明杳:「……」
「你看,人家這才叫成熟的感情!」莊以凝撇撇嘴,「你們呢?連句喜歡都不敢說出口!」
明杳沉默片刻,冷靜道:「我不覺得他們那叫成熟的感情。」
「切。」莊以凝說,「不管他們是不是,反正我覺得你們就太磨嘰了。」
「可能吧。」明杳猶豫了一下,輕聲說,「但是……但是……」
一個「但是」還沒說完,一抬頭,她竟然看見池嘉讓就站在宿舍樓門外的圍欄旁,沒骨頭似地靠在欄杆上。
看見明杳過來,他一勾下巴,努了努嘴,那意思很明顯。
莊以凝笑嘻嘻地拍了拍明杳的肩膀,小跑著先回到宿舍裡面去了。
只剩下池嘉讓和明杳兩個人面對面站著。
現在正是下午放學的人流高峰期,宿舍門口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幸好他們的身側有一根石柱子立著,阻擋了大部分視線。所以也沒人注意到這一隅角落,正在上演怎樣精彩的戲碼。
「你幹什麼?」明杳走近幾步,低聲問他。
池嘉讓大概打了一晚遊戲,鼻音很濃,一隻腳懶懶擋在明杳跟前。
「你是不是有什麼話想對我說?」他撩了撩眼皮,「來,我有時間,有話大膽說吧。」
明杳:「……」
她噎住幾秒,心狂跳著,不敢看池嘉讓的眼睛,目光只知道往下遊走,死死盯著他的褲腳。
這一句話實在太過玄妙,讓她不得不開始懷疑,池嘉讓是不是真的知道了什麼。
她有些慌了。
池嘉讓似乎有些等得不耐煩,揚高了聲線,又發出一聲輕嗤——
「嗯?」
這讓明杳本來就亂的思緒更加炸開了鍋。
她的目光依然呆滯地盯著池嘉讓的牛仔褲看,也不知道是哪根神經搭錯了,她鬼使神差地脫口而出:「你知不知道總是穿牛仔褲對精.子不好。」
池嘉讓:「……?」
「牛仔褲會降低男性精.子活性的。」明杳這一串科普說得行雲流水,「這也是為什麼現代不孕不育的男性越來越多的原因之一。」
最後一個字還沒說完,她差點沒把自己的舌頭咬掉。
靠靠靠靠靠!
明杳呀明杳!你他媽慌不擇路成什麼樣子了!
說這種話,你是腦子進屎了麼???
一時間,兩個人都沒說話。空氣里停留著一種叫做窒息的尷尬。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明杳終於有勇氣把目光重新抬起來的時候,她聽見頭頂上傳來一聲低笑,隨後是少年熟悉的聲線,輕佻又倨傲。
「我的好不好,你試試不就知道了?」
明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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