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沈寧馨到底還是端著酒杯往邱亦白那邊去了。

  外貿部人不少,一張桌子很大很大,她是新來的,所以坐在靠外的位置。

  離邱亦白隔了好遠。

  這會兒氣氛正是嗨的時候,敬酒也早已敬了幾輪,新鮮勁兒過去,大家都在吃菜聊天,鮮有人會看她。

  除了那個打剛才起就一直盯著她看的紙老虎邱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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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寧馨被她全程盯著,感覺還沒喝酒腳下的步子就已經開始發飄。

  「邱總。」

  她來到邱亦白面前站定,圓圓的杏眼一彎,很乖巧的笑起來,「我敬您一杯。」

  話音剛落,邱亦白突然就端起酒杯和她撞了一下。

  用的力氣還挺大,沈寧馨杯里的酒都被她撞飛了一半。

  真生氣了呀?

  沈寧馨一愣,怕她心裡不舒服,趕忙開口想和她道歉:「對不起邱總,我不是故意……」

  話還沒說完,就見邱亦白突然默不作聲的往她這邊湊近了些。

  像是耳語般的,用了只有她們兩人才能聽到的音量。

  「沈寧馨你不擅長喝酒是嗎?」

  「所以才不來敬我的?」

  聲音很小,後面還跟著個上揚的語氣助詞,半分調侃,半分勾人。

  沈寧馨一愣,很快對上她的視線。

  那雙被酒氣籠罩著的朦朧瞳孔里,此時正躺著被揉碎了的淡淡光芒,好看的讓人呼吸發緊。

  沈寧馨沉默片刻,想說的話竟然沒能說出口。

  倒是眼前的邱亦白很快又接去了話茬,坐在原地似是很不高興的教育她:「不擅長也是要來敬一杯的,否則被大家看到了不好,我也會生氣。」

  「不過我記住你酒量不好了。」半晌後,她忽然又說。

  「如果下次你還來敬酒,我們還可以用這種方法。」

  是在擔待她。

  在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沈寧馨的臉頰有些發熱。

  「您也少喝點吧。」她頓了頓,壓低聲音也想勸邱亦白一句,「我看您好像有點醉了……」

  這話剛說出口,邱亦白頓時就有些不樂意。

  「你才醉了。」她搖搖頭,極為不滿的道了句,「這張桌子上所有人都醉了我也不會醉的。」

  「你太小看我了。」她擺手,不等沈寧馨說話就很快把她轟走。

  緊接著自己隨手又倒了杯酒,吃口菜喝一口,吃口菜喝一口。

  「……」

  打臉打的飛快。

  這頓飯吃了將近兩個小時,散會時大家都有點醉了。

  不過這裡面屬邱亦白是醉的最厲害的。

  沈寧馨投去目光,見她正用手支著頭坐在原地愣著不知道在想什麼,身體還時不時輕微搖晃幾下。

  「我給邱總找個代駕。」韓助理見狀嘆口氣,掏出手機來一邊扒拉一邊抬頭道了句,「大家也趕緊找個代駕吧,或者聯繫下家屬來接。」

  「好嘞。」

  眾人點頭,暈暈乎乎的低頭劃手機打電話。

  韓助理劃了會兒手機,之後站起身走到邱亦白面前站定,「邱總您還站的起來嗎?」

  「當然了。」邱亦白應聲皺起眉頭,迷迷糊糊的回應她。

  「能站起來就好。」韓助理點點頭,開口囑咐道,「代駕一會兒就來,您再等會兒。」

  「我可能沒法跟您一塊走。」之後她又說,「家裡突然有點事情。」

  邱亦白今天實在是醉的厲害。

  韓助理說完那幾句話,突然還是覺得放心不下,緊接著就抬起頭想問問有沒有同事能順路和邱亦白走一程。

  還沒等開口,沈寧馨就突然湊過來了。

  「韓助理。」她說,嘴角彎彎,聲線柔軟,「我曾經在我家附近偶然碰見過邱總幾次,應該離她家住的不遠。」

  「如果合適的話,我陪邱總一塊回去吧。」

  -

  實在是迫不得已。

  沈寧馨臉上帶著笑,但心裡卻早已慌張的不成樣子了。

  剛才聚會即將收尾,大家正收拾東西的時候姜悅又發了連結過來叫她投票。

  她這會兒正好沒什麼事,也就隨手點進去投了,之後就注意到邱亦白不知在什麼時候竟然又發了條微博。

  內容很簡單,就一句話——

  我的酒量好像下降了,生氣。

  後面跟了個QAQ的表情。

  沈寧馨冷汗都下來了。

  她生怕邱亦白真是喝斷片了,在其他同事面前不小心哭出來,聽見韓助理的話,趕忙湊過去主動請纓要送邱亦白回家。

  「可以是可以。」韓助理說,「就是有點麻煩你。」

  「沒事的。」沈寧馨笑笑,「順路嘛,沒什麼麻煩的。」

  「那也好。」韓助理應聲點點頭。

  自從在酒吧遇見那次之後,韓助理對沈寧馨的印象一直不錯,覺得她是個懂禮貌又有眼力見的小孩兒。

  這次見她執意要送,也就放心下來把邱亦白交給她了。

  隨口客套幾句,韓助理前腳離開,後腳代駕也很快到達。

  沈寧馨和剩下的同事道了別,扶起邱亦白往外走,剛走到門口的時候就聽見邱亦白在抽鼻子。

  她心底一驚,下意識的側頭看去,發現邱亦白的表情很不對勁兒。

  唇也微張,喃喃著不知道要說些什麼。

  要壞事!

  沈寧馨嚇死了,趕緊伸手去捂她的嘴。

  甚至還跟哄小孩兒似的柔聲哄她:「乖啊,乖啊……」

  又是勸又是哄的,半晌後邱亦白還真沒動靜了。

  沈寧馨長舒口氣,趕緊帶她上了車。

  -

  來的代駕是個小姐姐,技術好話不多,不一會兒就拉著兩人到了目的地。

  韓助理已經提前給過錢了,和小姐姐道了謝,沈寧馨按照韓助理給的地址扶著邱亦白上樓。

  雖說這人已經醉了,但沈寧馨發現她好像還是認識自己家的,剛扶著她進了單元門,邱亦白很快就掙脫她的桎梏,頭也不回的大步往前走。

  沈寧馨只得趕緊跟上,一路追著她到了家門口。

  邱亦白轉頭看了她一眼,片刻後低下頭,拿手擋著輸了防盜門的密碼。

  還挺有防盜意識……

  沈寧馨無語。

  門很快打開,精緻的裝潢闖入視野。

  沈寧馨抬眼看了看,還沒來得及驚嘆邱亦白就已經快步回了臥室。

  「……」

  怕她因為喝了太多酒會不舒服,沈寧馨站在門口沉默了片刻,最後還是抬腳跟進去了,想給她煮個醒酒湯再走。

  剛找到廚房,沒等研究明白食材都放在哪兒,就看見邱亦白拎著換洗的衣服進了洗手間。

  水聲持續了十幾分鐘,之後門打開,邱亦白又大步往屋走。

  等到沈寧馨的醒酒湯煮好的時候,人已經進了被窩。

  看的沈寧馨直想哭。

  她長這麼大從來都沒照顧過別人,更別說像邱亦白這樣摸不透的,一時間傻了,呆站在原地不知道該怎麼辦。

  直到好一會兒後才終於反應過來,試探般的問了句:「邱總你現在穿衣服了嗎?」

  倆人像是在進行什麼不得了的交易似的。

  話音一落,邱亦白眨眨眼睛分辨了一會兒,最後從被窩裡伸出只手。

  還好,是有袖子的。

  沈寧馨鬆了口氣,緊接著快步走上去把醒酒湯遞了過去。

  「自己可以喝嗎?」她這般問,語氣裡帶著沒有察覺到的柔軟。

  邱亦白點點頭,坐起身來端著醒酒湯吹吹,咕嘟咕嘟喝了。

  喝醉了還這麼自立,而且也沒哭沒鬧。

  沈寧馨還有點佩服,這哭包還是可以的。

  看著人又重新乖乖的躺回了被窩,沈寧馨幫她掖好了被子,隨即就站起身準備離開。

  「邱總你睡吧。」她說,輕聲和邱亦白道別,「我就先回家了。」

  話剛說完,剛躺回去的邱亦白突然就又重新坐了起來,沒聽明白似的伸手去拉她。

  修長柔軟的手指圈住她的手腕,死活就不放開了。

  沈寧馨不知道怎麼回事,只得重新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換來的是邱亦白更加步步緊逼的糾纏。

  甚至剛才那副獨立的樣子也很快就消失不見了,小臉兒皺巴皺巴,突然就開始掉眼淚。

  一抽一抽的,就像是受了什麼委屈似的。

  「……?!」

  咋回事呀!

  沈寧馨嚇得不敢動,自己也快哭了。

  「邱總你別哭啊!」她忙不迭的找來幾張紙巾幫她擦眼淚,手忙腳亂的拍著她的後背安慰了好一陣。

  語氣也漸漸帶上了妥協的意味:「我不走了行嗎,你別哭……」

  邱亦白聞言挑了下眉。

  真的不走?

  「不走不走。」沈寧馨連忙說。

  邱亦白放心了,抹抹眼淚很快止住哭泣,之後往床那邊錯了錯,給沈寧馨留出位置。

  自己則又摸索出了手機,打開微博在上面敲著什麼。

  醉成這樣了還發微博。

  沈寧馨嘆口氣,剛一湊過去就看見邱亦白跟防著她似的把臉背了過去。

  手機也藏好,不樂意給她看。

  你以為你不給我看我就看不見了嗎……

  沈寧馨沉默半晌,待邱亦白鼓搗完畢後打開微博點進她的小號。

  這次沒再看見熟悉的哭字和QAQ的小表情,竟然破天荒的是個笑臉。

  後面還跟了句話——

  第一次把朋友留宿在我家。

  有點開心。

  這回用的稱謂竟然是朋友。

  沈寧馨抬眼,對上邱亦白的目光,到底也沒看清她到底是怎麼想的。

  只看到她的眼睛似是亮了亮,之後伸手往床上拍了兩下。

  似是在叫她,你快點上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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