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8 章
初夏的夜晚並不安靜,蟬鳴聲很大,擾得人心煩,熱浪也像燒不盡的火焰一樣撲面而來。
一片爛尾樓里雜草叢生,於茂材打著手電筒走在前面,潮濕悶熱、再加上數不盡的蚊蟲,讓跟在他身後的人忍不住頻頻皺眉。
傅明遠拍死手臂上第五隻蚊子的時候,終於忍不下去了:「到了沒有?我現在懷疑你在耍老子!」
「怎麼會呢,」於茂材皮笑肉不笑道,「馬上就到了,再忍忍、再忍忍就好。」
陳家所有的產業已經被併購,陳飛進監獄沒多久,父親陳宏勝舊疾復發離世,他把這一筆筆的帳全算在了陸灼頭上。
拿著他僅剩最後一點錢,驅使於茂材幫他拿回自己最後的把柄,這樣他就可以全心全意地對付陸灼了。
傅明遠忍著一肚子火又走了一段路,兩人才到了陳飛現在落腳的地方。
樓里陰暗潮濕,連月光都照不進來,他皺著眉頭往前走,從小出生就是含著金湯匙的少爺,哪裡見過這麼差的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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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到了。」於茂材小聲跟他說,然後找出鑰匙打開了兩人眼前的門,「你自己進去吧,可別說是我帶你來的。」
房間裡的味道並不好聞,一打開門,一股腐朽發霉的味道漸漸散發出來,傅明遠不悅地用手指擋住鼻尖,往裡面看過去。
房間裡沒有開燈,月光從窗外照進來,隱約能看見客廳里坐了一個人。
六月炎熱的天氣,可他還裹得嚴嚴實實,很怕冷的樣子。
「你怎麼過來了?」陳飛蹙起眉頭問道,「不是說過了嗎?最近都不要到我這裡來。」
半晌沒有人回話,陳飛轉過頭才發現進來的人是傅明遠,他眯了眯眼睛,冷笑一聲:「怎麼是你?」
「沒想到你這麼快出來了。」傅明遠笑了笑,坐在離他不遠的沙發上,「裡面的生活怎麼樣?」
他和陳飛從小就不對付,看見他成了這幅樣子,自然要嘲諷一番,不過還算是兄弟,他也知道分寸。
陳飛嗤笑一聲,胸腔里地聲音就像是燒穿的風箱般破舊不堪,他把頭轉了過去,臉上的疤痕在月光里更加明顯,傅明遠這才看見,勾起唇問道:「你這臉是怎麼回事?」
「與你無關,」陳飛皺著眉頭趕客,「你放心,我今天出現在這裡與你們傅家沒有關係,我要找的另有其人。」
這倒是出乎傅明遠的意料,當年陳飛不知道招惹了誰,被送進了監獄,傅家也從中火上澆油,然後將陳家所有的產業吞併,按理來說,他最恨的應該是傅家人才對,難道他現在來找的就是當年把他送進監獄的人?
「到底是誰讓你恨成這樣?」傅明遠挑了挑眉,問道,「或許我可以幫你一把。」
到底是表兄弟,做個順水人情也無不可。
陳飛冷笑一聲:「你幫我?你以為我不知道當初你們傅家做了什麼?」
傅明遠有些不自在,雖然他和陳飛從小拿來比較所以他們都很不喜歡對方,但也算是比較親近的兄弟時常會見面,侵吞陳家所有的產業這個決定是他父親做的,不過當時就算他有發言權,應該也不會阻止,畢竟是一件對自己百利而無一害的事情,何樂而不為呢?
他沒有再說什麼,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沾的灰塵準備離開:「既然你不需要我的幫助,那我就先走了。」
傅明遠抬腿離開,身後的陳飛不知道突然想到什麼,忽然站起身開了口:「等等!」
他腳步一頓,詫異地回頭,看著陳飛滿臉的疤痕,等著他的下文。
男人臉上交錯的疤痕和他殘破的聲音很難讓人相信這是一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
「你是不是認識一個叫做林初念的?」陳飛不止一次在師大看見傅明遠和林初念說話,就是為了避開他才只有晚上才過去。
傅明遠聽見她的名字,忍不住皺了皺眉頭:「這件事跟她有什麼關係?」
「跟她沒有關係,」陳飛笑著說,「但是我變成這個樣子跟她男朋友陸灼有大關係。」
說出那個名字還是讓他忍不住咬牙切齒,簡直恨到了極點,所有的一切都是因為他,否則自己現在不會落魄成這個鬼樣子。
「你說……陸灼?」傅明遠有些詫異,他沒想到陳飛進監獄居然就是陸灼一手造成的。
他嗤笑一聲,搖了搖頭,這陸灼還是他們兩兄弟的克星。
「就是他。」陳飛想到那張臉就恨不得被他撕爛,讓他也嘗嘗這種痛苦,「要不是因為他,我現在還好好的,會變成這幅樣子嗎!」
傅明遠彎了彎唇回到客廳坐下:「如果是他的話,那我說不定真的可以幫幫你。」
畢竟,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哪怕他和陳飛再不和,也可以暫時合作。
「那好,」陳飛笑了笑,嘴角扭曲的痕跡更是駭人,「到時候我會通知你該怎麼做。」
「先說好,違法犯罪的事情我是不會做的。」傅明遠也不是傻子,看陳飛這樣子是決定孤注一擲也要報復陸灼的,到時候免不了會觸犯法律,他一定要先撇清關係才行。
「你放心,」他握緊拳頭,指甲狠狠掐入掌心,「我只需要你幫我做一件很小的事情就可以了。」
畢竟報復一個人,一定要親手將他推入深淵才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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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氣溫越來越高,B市像個大火爐,操場上除了樹蔭底下幾乎沒了人,大家都願意在空調房裡待著,不想在外面曬太陽。
陸灼面無表情坐在樹下的椅子上,目光看著不遠處的草坪,不知道在想什麼。
俞虹翠拉著他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控訴:「你李叔叔那個老不死的,怎麼眼睛就那麼尖,現在好了,把我趕出去了,我沒法活了!」
她瞞著李家人拿著家裡貴重的東西變賣,然後把錢都給了於茂材,以為能換得一時的安穩,誰知道那家人眼睛精明得,沒幾次就被發現了,現在說什麼也不讓她回去,還要斷了關係。
那以後她哪裡還有生活來源?
於是她立馬找來了醫大,想讓陸灼幫幫忙。
「我早就跟你說過,不要把錢給於茂材。」陸灼沉下眸子,「他就是吸血鬼,不把你的錢全拿走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他答應我了,我給了他錢就不會再來找我的。」她對於茂材有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或許是以前被打怕了,對他的話絲毫不敢反駁。
可天算不如人算,她到底還是被趕出了李家,幾年的錦衣玉食算是到了頭。
「阿灼,去勸勸你李叔叔吧,」俞虹翠有點兒不甘心,「他一直都很喜歡你的,你說的話,他總能聽進去幾句。」
陸灼太過於出色,李家人一直都很看好他,他在的話李佳諾說不定也會說幾句好話。
可她不知道的是,李佳諾的父親早已經決定跟她斷絕關係,不再有來往,由誰去說都沒用。
幾年的相處,他也看清了這女人的真面目,新鮮感不再的時候,當然不會給她留一點兒後路。
她想了想,又說:「要不你給我點錢先應應急,到時候我和你李叔叔和好了,再還你。」
見陸灼沒有回她的話,俞虹翠抿了抿嘴:「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冷血?我可是你媽,你連你媽都不幫嗎?」
似乎忘記自己從未盡過一個母親的責任,反而要求他幫助自己,要求的那麼理直氣壯。
陸灼默了默,從口袋裡拿出一張卡遞給她:「這裡面是十萬塊錢,拿了這錢,以後就不要再來找我了。」
這是他最後能做的事情,從今往後,再也不會有糾葛。
俞虹翠頓時眉開眼笑,連忙接過來放進隨手拿著的包里:「密碼是多少?」
或許連他後面那句話都沒有聽清,她顯得那麼急迫。
「密碼是林初念的生日,我等會兒發給你。」陸灼站起身準備離開,不想再多看她一眼。
俞虹翠嗤笑一聲:「她的生日!?你還真跟她在一起了?媽跟你說過多少回了,她除了漂亮點,哪裡都配不上你,你看看李叔叔家的閨女多好,漂亮又聰明家裡還有錢,她還喜歡你,多好的事兒啊。」
她喋喋不休的嘴唾沫橫飛,臉上的表情嫌惡無比,看樣子對林初念是沒什麼好印象。
那姑娘也算是她從小看著長大的,家裡條件一般,不過一張水靈靈的臉蛋確實是長得漂亮,可是她兒子也很優秀,成績那麼好,肯定是大有前途的,僅僅一個漂亮的小丫頭怎麼能做她的兒媳婦,最少家裡資產得過億才行吧。
說來說去,她是看不上林初念的。
「閉嘴。」他沒有等她說完,冷冷瞥過一眼,嗓音也沉了下去,「如果你不想讓我收回這筆錢,那你就閉上嘴。」
他的忍耐已經到達極限,任何詆毀林初念的詞語,他一個都聽不下去。
見他臉色不虞,俞虹翠連忙把嘴閉上,防備地看著他,抓緊了手裡的包,生怕被他搶走一樣往身後藏了藏。
陸灼看到她的動作只覺得好笑,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他的世界很小,只要林初念一個人在裡面就好。
其他任何人、任何感情,他都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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