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9 章
初夏的雨點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門前,突如其來的雨讓路上的行人紛紛躲避。
陸灼抿著嘴角看向街道上紛雜的人群,他周身的氣息仿佛都讓周圍的空氣都凝固了起來。
他知道,陳飛這次出獄一定不會善罷甘休,只是他在明陳飛在暗,無論怎麼樣都是他吃了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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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判的是十年,不知道他用了什麼辦法,居然才三年就提前出獄了。把陸灼一開始的計劃完全打亂,如今只能先解決眼前陳飛這個難題。
原本是想著十年都過去了,哪怕陳家的勢力再大也早已經被他慢慢消磨殆盡,可現在才過了三年,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況且陳飛當初就恨他不肯加入,現在估計殺了他都不解氣。
現在肯定是想方設法報復他,以他的性格,無所不用其極也是有可能的,他太了解陳飛了。
見他沉著臉不說話,林初念鼓了鼓小臉,不開心道:「你在想什麼呢?」
明明說帶她出來約會的,半路下起了大雨,兩人只好找了個商場躲雨,可陸灼看著玻璃門外一句話也不說,她都快悶死了。
聽見她小聲的抱怨,陸灼回過頭來。
林初念身後的窗子外面是一顆海棠樹,不知道是因為背光還是什麼原因,花期竟然晚了一個多月,明明到了六月份,樹枝上的海棠花才開始綻放。
他倏然想起初中那年去看桃花,稚嫩地少女站在樹下,歪著頭在他身邊拍照。
細軟的髮絲上落滿了花瓣,讓人移不開目光。
那時候他第一次手足無措,心跳得飛快。
第一次知道了偷偷喜歡一個人的滋味,還好他沒有放棄,那個千百次出現在夢裡的姑娘也喜歡上了他。
陸灼捏了捏掌心裡柔軟的小手,說:「在想你。」
林初念臉色有些紅,她知道陸灼是個很沒有情趣的人,極少會說一些甜言蜜語。
所以偶爾他說一次,她都會特別珍惜。
「晚上我們宿舍聚餐,你也去好不好?」林初念紅著小臉拉著他的手晃了晃,圓圓地杏眼看著他。
「你去就好,我過去的話你們吃飯不自在。」陸灼無奈地笑,「等你們吃完我去買單。」
「要你去,」她撒著嬌,「她們都帶著男朋友的,我也要帶!」
那幾個女生除了姚妍妍其他人都還沒見過他呢,她一直想把陸灼介紹給她們認識。
雖然現在關於陸灼的一些傳聞還沒有淡下去,但是她們宿舍的女孩子都知道事情的真相,所以並不在意這些,還吵著要看看能被林初念喜歡的男生,到底是個什麼樣子。
陸灼從來都沒辦法拒絕她,只是彎著唇點了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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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女生晚餐選的是火鍋,畢竟在夏天開著空調吃火鍋是一件很爽的事情。
陸灼和林初念到達約定的火鍋店時,外面的雨還沒有停,兩人頭髮都帶著氤氳的水汽。
他推開包廂門的時候,坐在裡面的幾個人都愣了愣,連見過他的姚妍妍也沒有認出來,畢竟當時他因為找不到林初念一整晚都在著急沒有休息,與現在的狀態肯定不一樣。
直到她們看見跟在他身後的林初念才反應過來,這是她男朋友!
這也太帥了吧!
不過冷著一張臉,看起來不是很好相處的樣子,搞得她們連話都不敢說。
姚妍妍和任小雨都帶著自己的男朋友,還有一個女生叫方宜,她家裡是B市本地的,很少在宿舍住。
「不好意思我們來晚啦!」林初念彎起眉眼笑得可愛,坐在她們空出來的位置上道歉,「外面一直在下雨,所以耽誤了一會兒。」
姚妍妍連忙擺手:「沒事沒事,反正我們也剛到一會兒。」
陸灼坐在林初念身邊,拿出紙巾幫她擦拭發尾上的水漬,目光專注絲毫不受她們的影響。
氣氛稍微有些尷尬,畢竟誰也沒見過陸灼,又加上最近那些風風雨雨的傳聞,對於他大家都帶著一點好奇心。
林初念輕輕咳嗽了兩聲,小手在桌子下面推了推他,讓他說句話。
陸灼會意,收了手裡的動作,把半濕的紙巾放在口袋裡,說:「你們好,我是陸灼。」
「你好,你好。」任小雨和方宜眨巴著眼睛看他。
剛剛他一直在給林初念擦頭髮,全身心的注意力都放在那幾縷頭髮上,就好像除了她完全注意不到其他人。
任小雨咬咬牙瞪了一眼自己不爭氣的男朋友,恨鐵不成鋼。
男生心虛地摸了摸自己的鼻頭,站起來說:「你好,我是小雨的男朋友丁翼。」
姚妍妍的男朋友也不甘示弱,連忙開口道:「我是妍妍的男朋友,師大數學系的齊明俊。」
只有方宜沒有談戀愛,所以她是一個人來的,不過她性格比較坦然,倒是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都做過了自我介紹,稍微緩解了那麼一點兒剛剛尷尬的氛圍,男生們也無所謂,悶著頭吃東西就好,幾個女生嘰嘰喳喳聊著天,時不時發出一陣陣悅耳的笑聲,聊得很開心。
陸灼怕她顧著聊天忘了吃飯,一直在給她燙一些平時她喜歡的菜,沒一會兒,林初念碗裡就堆成了小山。
還好是夏天,也不怕碗裡的飯菜會涼。
方宜注意到他的動作,忍不住開玩笑地問道:「念念,你男朋友多大啦?怎麼跟個老父親似的。」
從進門開始,他就沒有停止過對林初念的照顧,不是幫她擦頭髮就是整理領口翻過去的衣服,然後又是幫她夾菜燙肉,幾乎沒有停過。
陸灼動作一頓,略顯詫異地抬起頭,冷峻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噗嗤。」林初念忍俊不禁,差點兒笑出來,「他只比我大一歲呀。」
姚妍妍眨眨眼問道:「你們認識很久了嗎?」
她只知道他們上大學之前就在一起了,可現在看來,這種無微不至的照顧,沒有幾年的培養是沒辦法裝出來的。
林初念眉眼彎彎,唇角露出一個小小的笑渦:「嗯,我們從小就認識,有十幾年啦。」
「準確的來說,」陸灼看著她的小臉,抿了抿唇,「應該是十三年。」
「天哪,真的嗎?」任小雨吃驚道,「青梅竹馬啊!」
誰不期待這樣的感情呢,從小的到達兩個人從來都沒有分開過,一直是對方世界裡最重要的人之一,想想都令人羨慕。
陸灼唇角彎起弧度,看著身旁的人笑了笑:「嗯。」
當時他才七歲,深冬的早上一起來就被俞虹翠訓斥了一頓,抱怨他昨天晚上在門口收來的紙箱子都被雨水給泡爛了,根本賣不出去。
可是他哪裡知道第二天凌晨會下雨呢,屋子裡能放東西的也就那幾個地方,偏偏還都是沒有修補的屋頂,想要不漏雨確實有點難了。
為了懲罰他的『不聽話』,俞虹翠把他推出門罰站。
冬天的風颳得臉生疼,他穿得也單薄在寒風中打著顫,那時年紀還小,不懂隱忍,委屈得一雙眼睛通紅。
大院外面熱鬧非凡,來了不少他從未見過的陌生人在往樓里搬東西,好像是有人要搬進來住。
絡繹不絕地人從他面前路過,但沒有一個人停下,他一雙手凍得通紅僵硬,稍微動一動都是針扎一般的刺痛。
他掰著手指頭算媽媽還有多久能讓他進房間,外面實在太冷了,他的身體快要凍僵了。
不知道哪裡來的小姑娘忽然站在他面前,鼓鼓的腮幫子裡一直在動,好像在吃著什麼東西。
她眨了眨圓圓的杏眼兒:「哥哥,外面這麼冷,你怎麼站在這兒啊?」
陸灼抬頭看她一眼,發現從沒在大院裡見過她。
堪堪六歲的小姑娘比他矮上一個頭,背著小書包,肉乎乎的腳丫子踮起來跟他說話,渾身散發著一股甜甜的奶香味兒。
他搖搖頭沒回答,嘴唇凍得烏紫,想張口也很吃力。
她又說:「我是今天搬來的,我們以後一起玩好不好?」
陸灼還是沒有理她,寒風颳來時,他冷的一句話也說不出。
林初念也不生氣,從包里翻出一條還掛著吊牌的嶄新羊絨圍巾圍在他脖子上:「我媽媽說小朋友要穿得多多的才行。」
新圍巾特有的味道夾雜著冰涼的空氣鑽進他的鼻腔,羊絨直接接觸皮膚是有點兒不舒服的,又癢又扎卻很暖和,他抖著冰涼的嘴唇正想說點什麼,不遠處有人開口打斷了他的話。
「念念!快回來,外面太冷了!」羅雪站在二樓,手裡抱著一個紙箱子往樓上走。
她聽見媽媽的呼喚,又看了看站在身前的小哥哥,還沒來得及跟他道別,羅雪又催著她上樓,於是她晃著兩條小肉腿跑回了樓道里,不見了蹤影。
片刻後,風好像小了一些,他僵硬通紅的手指輕輕碰了碰脖子上的圍巾只覺得軟的像天邊的雲朵。
他抬頭看了一眼剛剛小姑娘跑上去的樓層一言不發,嘴角緊緊抿成一條直線。
十三年前的冬天是他第一次見到林初念,還不知道她叫什麼名字,只是聽到羅雪喊她回家才知道她的小名。
那時候他尚且不清楚是『念念』還是『年年』。
可長大之後他把她放在心裡朝朝與暮暮,念念又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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