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錢玉嫃有時候也琢磨生幾個好,這年頭誰都盼著多子多福,偏自家情況特殊,前頭兩個調子起得高,搞得她這個當娘的人都很怕後面生出個普通的娃。
也不是不喜歡,是怕他拿自己跟哥哥姐姐相比,比起來日子難過。
明姝就不說了,她越長大模樣越俏,也是錢玉嫃不太領她出去,要不保准迷倒一大片。明姝現在五六歲,以後跟她適配的現在應該是七八或者八|九歲,這年紀的男孩兒懂挺多了。
明姝帶來的壓力主要還在模樣和她「天仙」這個來頭上。
時至今日,太后他們對此還是深信不疑,用她老人家的原話說,要不是天仙兒長不到她這麼好看。
相比明姝,傑哥兒才真正是許多人的噩夢。他被皇上蓋了戳,認定為農神轉世,這點朝中大臣還不知道。刺激人的是傑哥兒妖孽般的學習能力,最早教她認字的是錢玉嫃,不出一年錢玉嫃就感覺力不從心,燕王跟皇上商量過後給他選了個滿腹才華的先生,先生姓陶,教了一段時間以後斷言燕王府的小少爺往後一定會有很大作為,他說沒見過這麼通透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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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他比教一些七八歲的大孩子還要輕鬆,傑哥兒悟性實在很高,要說有什麼擔心的,只是他特別關心農業商業,愛聽風土人情故事,反而對儒學經文不是太感興趣。
聽得懂,記得住,理解得了,就是不愛好。
針對這點,陶先生跟謝士洲提過,結果沒能引起重視。他怕好苗子毀在自己手上,又去求見了王爺,本以為王爺會拿出個對策,誰知王爺也是聽之任之的態度。
讓他該怎麼教還是怎麼教,只要他跟得上,其他方面不必多管。
關心農事商事不挺好的?
通過科舉考試選□□的一直是理論家多實幹派少。
對燕王來說,讀書的目的從來不在於讀書本身,那就是個輔助,你學得多了增長了智慧,知道該怎麼做人做事,明白應當如何輔助皇上管理這個國家。他才不想看孫子學成個書呆,像現在就非常好。
哪怕維持現狀,傑哥兒的進度也十分駭人。
他三歲多,常用字全認熟了,能背幾十首詩詞,不光能背,也能說出作者是誰,哪朝哪代人,大概是怎麼個生平……他倒是還沒開始提筆練字,是錢玉嫃說的,看兒子那雙手又小又軟,怕傷著他,讓先拿小棍兒比劃。
錢玉嫃一般不干預陶先生,但要是她覺得不好提出來,世子跟王爺也不會有任何異議。
王府上下早有那概念,只要世子妃堅持,那就聽她的,聽她的准不會錯。
陶先生二度妥協,並安慰自己正常來說三歲多練字的確早了一點,很多家的在這歲數甚至還沒開蒙。
因為天天要授課,陶先生是住在王府里的,他每十天能休息一天,到這天,他會出去會老友,關心一下別人的近況,也說說自己最新收的學生。
「我敢說燕王府這個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天才人物,我以前教過不少人讀書,從沒遇過這麼省心的。他才三歲多點,肚裡的墨汁兒比多數人家六歲的還多。能認三千字,熟背好幾十篇詩詞,至於三百千,那就不說了。」
「你說的要是實話,哪裡才止正常六歲的程度?七八歲的也不過如此。」
幾個好友紛紛附和。
陶先生抿了口小酒,說:「我還能編出這些話來糊弄你們?世子妃真是生了個了不得的兒子,照這勢頭,他以後保准震驚世人。」
說到錢玉嫃,他們又想起明姝。
她連著兩胎都生得這麼妙,也是個了不起的女人,娶著她,燕王府賺大發了。
「二胎生的這個兒子都三歲多,她是不是又該懷了?不知道三胎又有什麼說法……」
由傑哥兒發散出來,談論這個的還不是一兩人,都在說她是不是又要懷了?三胎還能生出啥玩意兒?
秋天裡,錢玉嫃接到靖安伯府的帖子,上那頭做客的時候聽人提到,都在說世子妃下一胎還要生出個了不起的人來,文曲星有了,武曲星也該排著隊來。
奉承話誰都愛聽,錢玉嫃聽了也笑,心說下胎啥時候來不知道,至於說生個什麼,得聽聽太后她老人家怎麼說。
她老人家才是開過光的嘴,傑哥兒就是讓她給盼來的。
這天她還見著盛飛瑤的夫家——魏國公府的人。
方家最近一年不怎麼好,國公爺身體出了毛病,府上都怕他倒了。方中策房裡也不安生,他抬那房貴妾本就扎了盛飛瑤的心,這個做妾的很快懷上,生出個兒,這跟踩了盛飛瑤的底線沒兩樣。
之前方中策只得方明喆一個兒子,盛飛瑤心裡還稍微踏實些,現在這樣,誰知日後會不會生變數?眼下方家顧忌燕王,不敢做得太過,但燕王歲數比方中策大,往後肯定走在前頭,等他走了方家不當人怎麼辦?
盛飛瑤現在意識到她以前辦了多少蠢事。
哪怕她是嫡出,接回來這兄弟是外室子,她遲早得依靠這兄弟。
鬧成這樣,靠肯定靠不上,就看當爹的哪天走。等爹走了,她苦日子才要起頭。
她現在沒能力做什麼,只得把這些話掰碎了說給兒子,讓他知道這其中的利害關係,堤防小妾生的那個。
方明喆不小了,錢玉嫃他們上京城時人就四五歲,這都六年多,他十一。盛飛瑤覺得兒子大了,什麼都該說給他聽聽,沒想到方明喆不想聽。
你讓他警惕,他說哪家都沒有妾室扶正一說,哪怕原配夫人折了,也是娶續弦進門,不明白他娘為啥眼皮子那麼淺,非要跟個妾室過不去?
妾不能扶正,她別說生一個,生十個八個也奪不走府上爵位,朝廷有規矩的。
他們兄弟歲數相差太大,不是那種一路比著長大的,沒有競爭關係存在方明喆自然不會去厭惡他,也就是當他不存在。
你說爹稀罕小的。
老話都說皇帝愛長子百姓疼麼兒。
……
盛飛瑤快讓她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兒子給急死了,同樣的,方明喆也煩他娘。心裡煩,不想聽她念叨那些,結果就是他討了個名額上國子監去了,他是後世所說的走讀生,清早去傍晚回,整個白天見不著人,回來扒完飯就往書房一鑽,你隨時去找都在忙活。
之前方明喆是在自家讀書,教他的先生說他人聰明學得好,以後不是個簡單的人。
因為這個批語,方家上下都高興過。
但其實吧,方明喆不是世人所謂的天才,他不笨,一直也挺勤奮,剛開始的表現是不錯,看他不錯,先生為了討方家人高興,又抬著誇了夸。
方家上下都覺得他以後能有大出息,絕不會墮了祖輩威名,結果人一進國子監就上演了出現形記。人嘛,就怕跟別人比,國子監里匯集了全天下最會讀書的一批人,跟那些一比,他平庸了。
方家人都覺得莫名其妙,本來那麼出色的孩子,怎麼進國子監以後反而不行了?
他們不會去想方明喆本來只有那點本事,左思右想把罪過推給盛飛瑤,覺得就是她說那些才讓人分了心。
別說其他人這麼以為,就連方明喆自己也相信了。
他總不能承認自己就是二流貨色,找不到其他原因,他就覺得是當娘的影響了自己,他躲人分心了。
……
因為知道錢玉嫃跟盛飛瑤有過節,有人為了攀附她,特地提起盛飛瑤的慘事。從以前就有個說法,兩個本來談不上親近的人,只要有個共同的敵人,他們在一起說說那人的壞話情就會突飛猛進。
要是十年前,甚至不用十年,七八年前的錢玉嫃可能會吃這套。
現在她不吃了。
她也沒打算對方,還是完完整整聽了下來,聽完撇了撇嘴。
邊上人問世子妃有什麼見解?
只聽她說:「百善孝為先,我十月懷胎拼了命生下來的兒子若敢這般對我,扒他的皮都是輕的。」
倒是沒料到她會這麼說,邊上人你看我我看你,又有一個小心翼翼道:「世子妃覺得方夫人對方少爺錯了?」
「不是對錯的問題,當娘的誰也不會想要這種兒子,我光聽著就感覺他往後本事再大都靠不住。」
錢玉嫃是親王世子妃,她身份高太多了,說什麼你都只能聽著。
這話要是從別人口中說出來沒什麼,是錢玉嫃說的,都覺得很大可能會應驗,這可真是……飛來橫禍啊。
也可能不是飛來橫禍,換個角度看,應該是給盛飛瑤提了個醒。當兒子的十歲就嫌棄娘,往後還能改了態度?
基本上,這個等於白養,趁早再生一個還靠譜些。
但是話傳到盛飛瑤耳中,她一點兒也不感激,非但不感激,還氣瘋了。好在錢玉嫃也只不過是停到那裡順嘴一說,沒指望得到她的感謝。
不是想膈應誰,她認真覺得兒子才十歲出頭遇上點事不反省自己還在當娘的身上找原因,就這做派成不了事。
而就算他成了事,根據現在這表現,當娘的也享不了福。
倒回去想,誰也不會天生就是白眼狼,會變成這樣要不沒人教要不教壞了。
這番話不光成為京里談資,也讓方家人心裡一咯噔,雖然叫他們看來方明喆除了最近學業出了問題之外,其他方面都還不錯,但只要想到錢玉嫃以前的經歷,他們覺得把寶押在方明喆一個人身上實在沒法讓人放心。斟酌過後,方家人決定做多手準備,府上兒孫全都好好培養,這個不行還能指望那個。
策略變了,方明喆當然會有感覺。
他被迫緊張起來,不得不把當娘的問題拋到腦後,將全部精力用在學業上。全副身心投入進去,結果也不樂觀。客觀的說,他在進步,只是進步幅度不如其他人大,考完你看排行,就跟沒努力似的。
人跟人的差距就是有這麼大,方明喆也意識到他好像沒有家裡人以為的那麼聰明。
意識到這一點,他慌神了。
燕王本來有段時間沒關注過魏國公府,直到聽了兒媳婦說那個話,他才去了解了一下。了解之後只有失望沒有別的。
以前覺得方中策不錯,這幾年墮落了。
以前看喆哥兒長著一副聰明相,結果是這個樣子,都十一歲了,還讓方家人當寶貝兒捧著,本事不大,氣性不小。
而盛飛瑤他壓根就不想說。
盛飛瑤的存在感一上來,就有人想起她娘秦氏,算算走好幾年了。雖說燕王傷了根本不能再生,燕王妃的位置對一些人來說還是有吸引力的。他身子骨不錯,看樣子還有得活,只要他活著,王妃以及王妃娘家沒好處?
再說王妃跟世子妃未必就要對立,進了王府再跟世子妃搞好關係,好日子長著。
哪怕也存在風險,可要是賭贏了好處更大,免不了有人肯干。
於是乎,王妃過世幾年後,有人到太后跟前提了這事,說是不是該給燕王娶個繼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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