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王爺將精力全用在朝廷事物以及雜交稻上,這段時間他沒閒過。謝士洲不用說,忙著他的侍衛工作,傑哥兒則是花式學習。

  跟他們比起來,錢玉嫃這頭相對輕鬆很多,過去一段時間也沒人再來找她說方家的事,王府後院井井有條,女兒在學習女紅啊才藝那些,占她時間比較多的就是康哥兒,這幾個月你逐漸能從他身上看出聰明勁兒來,不跟傑哥兒那時候相比,至少也是學什麼都快速頭腦靈光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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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玉嫃帶著娃平靜如流水般過著日子,這麼一段時間過後,她就有種感覺,又該出點事了。

  從嫁了人,十年間一直是這樣,清淨幾天,又生個是非,解決了再清淨幾天,又來個意外啥的。也不是周圍人非要折騰,自己家的加上親戚朋友那麼多人,本家風平浪靜的時候別人家未必都順暢,小事不會報到你跟前來,但凡遇上真麻煩,解決不了了,第一反應可不是找親戚朋友之中最有本事的那個。

  燕王府也就不能跟宮裡皇上比,擱其他人眼裡都是大腿,每年總要賣些人情出去。

  錢玉嫃直覺又該來點事了,這麼想著,等了幾天果然收到蓉城來信,還是快馬加鞭的急件,據說是謝老爺親筆寫給他曾經的養子謝士洲的。

  指名給相公的信,錢玉嫃沒擅作主張拆了,她拿了信壓在桌上,傍晚時分人一回府立刻給他遞去。

  謝士洲還是糊塗的,一邊伸手來接一邊問這是什麼?

  錢玉嫃將書信交他手上,自個兒一旋身在旁邊坐下,呷一口花茶悠哉哉說:「謝老爺給你的信,一路快馬加鞭送來,估摸有要緊事吧。」

  是這樣?

  謝士洲表情一肅,他跟到錢玉嫃身旁坐下,拆開看了,也不過兩頁紙的內容,一目十行掃下來不多時就看完了,看完以後他眉心直接擰緊。

  剛才說興許有要緊事,那是猜的,畢竟平白無故的誰會快馬加鞭給人遞信?

  王府這頭跟蓉城老家一直都有往來不假,平常也就是年底走個禮,順帶捎兩封信,不年不節互相不惦記的。

  錢家親戚也是,包括謝家那頭也是,當年跟錢玉嫃和謝士洲是有相當的情誼,上京之後就不見面哪怕想起來還是親近實際生疏了很多。人都在往前走,不同階段自然會認識不同的人,這是再所難免的事。

  說回謝家,那頭跟謝士洲有真感情的滿打滿算就兩個——老太太和太太。

  謝士洲前幾年去看過她們,加上每年也不忘記送東西去,兩位哪怕心裡惦記,總還是體諒他的。人長大了難免身不由己,他現在是王爺的兒子,還有差事在身,跟前又有夫人兒女一大家子,沒要緊事哪會出京?能記得還有你這個人,還給你捎東西來已經很好很好了。

  這麼多年,謝家人即便有這啊那的想法都沒真正生出是非,錢玉嫃心裡打個轉,琢磨了下,想著他們火急火燎送信來總不會是想讓相公扶助或者提拔,難道是老太太或者太太病了情況不好?

  也不像啊,要是這樣相公一準兒坐不住了。

  錢玉嫃點心不吃了,花茶也不喝了,她朝謝士洲那方靠了靠,問怎麼著?

  「謝家出了點事,謝老爺想請我幫忙。」

  問他還不如自己看來得快,錢玉嫃伸手拿過那兩頁信紙,這一看好傢夥!

  她才知道自家相公這麼會說話,這哪是請幫忙,看信上寫的內容謝家火燒眉毛了,謝老爺厚著臉皮寫了這封信,大概意思是看在十九年養育之恩的份上,請謝士洲一定一定要幫他這回。

  事情說來也不複雜,謝老爺年紀畢竟大了,哪怕還管著家裡的生意,他一個人管不了那麼多,加上謝家這些買賣遲早要交給底下兩個兒子,當爹的不得把兒子培養起來?

  早十年,謝士洲還在謝家的時候謝士騫跟謝士新就在給家裡做事,後來發現嫡子是給別人養的,他親生的兒只得那兩個,謝老爺又放了波權,到最近幾年,老爺子精力有些不濟,拿捏方向的雖然是他,實際管事做事的已經變成那兩個兒。

  這幾年,謝家被陳家超過已經失去首富頭銜,只丟個頭銜還不至於讓人難受至斯,關鍵他家本來做著的生意陷入頹勢,周邊也冒出來有競爭力的對手,如果不想辦法擺脫這個局面,家財非但不會增加可能還會縮水。

  謝老爺跟他兩個兒子都在想辦法,謝士騫認為,老行當做了那麼多年,能想的辦法早就想了,現在要去救已經出現問題的生意難如登天,不如儘量穩住的同時轉移重心,開闢一些新的買賣。

  幾年間他撲騰了一番,不敢說幫了家裡多少,虧倒是沒虧。

  去年他一個朋友說有門路從外邊用便宜點的價錢拿參,問他對人參買賣有無興趣。

  那頭說得很好,拿來打樣的貨質量也屬上乘,謝士騫就動了心。

  這筆生意說大不算很大,但也不小,畢竟是金貴藥材,要投入的本錢多。謝士騫把錢投進去,前後折騰了半年,貨拿回來看著是還可以謝士騫當時還挺高興的,覺得這些只要出手能有至少四成利。

  他收了他那筆貨,陸續出手,當時是把錢賺回來了,誰知過了沒半個月就出了事,有人從藥房買了救命參回去,沒吊得住命,人死了。

  砸下重金買參的鬧,起先藥房還說人參也不是包治百病,結果沒過多久又出事……

  鬧過來的說藥房賣假參,藥房哪肯背這個鍋?他們找了好些個德高望重的來看,結果自家備著的人參真假參半,且是假的多。作假的估摸也是行家,做得極好,別說一般人,幹這行的不仔細點都能被騙過去。

  這下坐實了藥房賣假參害命,事情一下就鬧大了,藥房後面的東家慌得不行,肯定把給他供貨的扯出來,就扯出了謝家。

  把謝家扯出來,事情就更嚴重了,畢竟拿回來那批貨一家藥房吃不下,結果就是這事在省內都掀起了軒然大波,陸續有苦主找上門來。

  生意是謝士騫談的,必然要謝士騫出面去解決,謝士騫立刻去找他朋友,結果已經找不見人。

  那還有啥說的?

  人家看準他著急想賺錢,又吃准他年輕吃過的教訓不多,找來的是個他不懂的買賣,又在中間下了好多套……謝士騫想賺這個錢,可不就搭上去了。

  他認為自己也是苦主,是被人處心積慮的設計了。

  他說再多不好使啊,人家只當你是詭辯,根本不聽,不光喊來衙門抓人,還要你賠錢賠命。地方上一把手在前幾年就換人做了,最新調過去的這個也聽說了一些事,他知道世子跟謝家這邊也就是個面子情,其實關係沒那麼好,果斷把這案子的關鍵人謝士騫給抓了。

  要是尋常糾紛,那是民不舉官不究,這次事件牽扯實在太大,其中還搭上幾條人命,哪是賠點錢就能善了的?

  基本上,謝士騫已經搭進去了,他爹謝老爺也未必能保住,這年頭犯了重罪本就講究個連坐,別說他還是當家人決策人,家裡生意做了假,他能摘得乾淨?

  事發之後,謝家上下哭作一團,都在罵那個下套坑他們的,認為衙門應該去抓那人,抓回來殺他千百回都不過分。謝家人覺得冤死了,還幻想著賠錢了事,謝老爺比內宅婦人見識廣些,他心裡門清,這案子牽扯到人命,就算謝家是被人誆騙了,說一千道一萬貨是從謝家出去的,謝家沒看出那是假參賣出去害了人命,正常流程走下來他們肯定完蛋。

  朝廷雖說有律例,在很多地方規定都比較粗略模糊,如果沒有明確規定的時候官老爺斷案多半是根據傳統和經驗,前人這麼做,後人照著學。

  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就是傳統。

  苦主那頭不肯下葬,棺材擺在衙門口,官老爺頂得住這壓力?

  這封信說是十萬火急送來一點兒不假,謝老爺心知如果沒有養子出面這次恐怕要完,他甚至把十九年養育之恩都抬了出來,看那意思就是讓謝士洲幫這一回,只要這案子了了,以後他也不再欠謝家恩情,他們兩清。

  人都這麼說,站在謝士洲的立場一口回絕說不過去。

  可這個案子也真的很不好辦,牽扯到人命,絕不可能輕輕鬆鬆就放過去的。哪怕以他的身份來說要安排操作其實也不難,可做人不得講個良心?幫忙也得有個章法原則。

  看過信後,錢玉嫃就明白相公為啥皺眉。

  「你打算怎麼做?這事咱插手嗎?」

  這會兒功夫,謝士洲心裡大概已經有了想法,他道:「信上是這麼寫,到底屬不屬實還要核查,謝家要真是被人設計誆騙了,他們是無心害人只是失察之過,這事還有緩和餘地。只要能抓回真正的禍害殺他給苦主出氣再讓謝家這邊重金賠償,虧點錢至少把人保住。如果說情況不像信上寫的,該吃牢飯的吃牢飯去,只能儘量少牽連。」

  謝士洲是這麼想的,還打算去跟王爺爹商量看看,他見過的案子多,更清楚該怎麼操作既不寒了苦主的心又能救下謝家的人。

  「我去我爹書房,可能要很晚回來嫃嫃你別管我。」

  錢玉嫃跟到屋檐下目送他出去,等瞧不見人了才倒回來坐下,嬤嬤走到一旁問世子妃在擔心嗎?

  「有一點,倒不是擔心謝士騫他們,我怕老太太不好。好好的生意做著突然出這麼個事,攤上人命不說搞不好一家子都得搭上,不得是天大的打擊?任誰遇上都要慌張,別說她一把年紀。」

  嬤嬤安慰道:「底下人最會看貴人臉色,誰不知道世子爺跟謝家其他人都不親近但是對老太太和太太很是記掛?衙門辦案會考慮這個。」

  「衙門肯定不敢直接對老太太做個什麼,我是怕她受不住打擊。」

  「那也沒轍……畢竟是自家兒孫沒辦好事。老奴覺得您想到這些世子爺肯定都想得到,跟著就會有安排,不會讓他家人吃太多苦頭。」

  錢玉嫃點點頭,是這樣沒錯。

  看到謝家因為一時不慎就陷入這等困境,錢玉嫃才意識到做生意多不容易,想到爹以前一個人撐起偌大家業,那些年肯定也遇到很多事,只是怕家裡擔心沒回來說而已,現在想來有些心酸。

  她如今是親王府的世子妃,身份貴重,總覺得天下沒什麼難事。

  世道便是如此,大權在握的啥也不怕,頂多擔心失了聖眷。下面人難,別說尋常百姓,謝家還是家大業大的,攤上這種事也沒多大辦法。謝老爺厚著臉皮以養恩相挾明擺著就是沒其他出路了,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身份貴重的養子身上,求他出面保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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