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沒主子發話,哪個奴才敢擅作主張帶大少爺出門?傑哥兒說要去京郊外讓管事備車,管事琢磨這會兒王爺跟世子全都不在府上,他小跑著去世子妃跟前,問世子妃該如何是好。
「你說大少爺想隨王爺去?以前沒見他吵著要跟,今兒怎麼回事?」
「據奴才所知,是王爺手下專管農事的遞話來,他們好像出成果了,王爺這才著急趕去。」
大兒子醉心農事早不是秘密,聽說那邊有進展想去瞧瞧倒不奇怪,錢玉嫃頷首,示意她知道了,吩咐說:「去安排吧,帶上一隊護衛,出去了都當心些。」
京郊外的農業基地是燕王讓人建的,選那處不是太遠,去那邊不至於遇上危險,故而知道怎麼回事以後錢玉嫃很爽快的放了人。有她這話,底下立刻行動起來,備車的備車,點人的點人,不多時馬車咕嚕嚕的駛離王府,穿過幾條大道,往城門口去了。
這一去就是半日,天擦黑爺倆才回來,王爺穩重很多,哪怕高興極了情緒也沒外露太多,傑哥兒堆著一臉的笑,不住的夸底下人能幹,這都搞出來了。
在這個家裡,哪怕對農事再不關心,耳濡目染之下也會知道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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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玉嫃知道雜交這個辦法已經普遍運用在家禽家畜的繁育上,朝廷安排有專人經過許多次試驗,培育出了一些優質品種,往常只能養到一二百斤的家豬現在上二百稀鬆平常,要是不著急宰殺,再多養半年上三百斤也不困難。跟以前一樣的喂,雜交出來的家豬品種更容易長肉,這個推廣出去挺長時間了,已經有百姓因此獲益。
比起家禽家畜,地里種的要更關鍵,對老百姓來說肉可以不沾飯卻得吃飽。
針對地里種的,先是肥料的問世,跟著又有暖棚蔬菜,這兩樣都還不是最厲害的,嘴裡還就是剛出成果的雜交稻。
錢玉嫃聽說過一點,據說雜交稻比起傳統種法收成輕鬆翻倍。
哪怕再不懂農事,也該知道翻倍是什麼概念,這個必須不是隨便就能搗鼓出來的東西,事實上負責這塊兒的在最近幾年裡確實經歷了各種各樣的失敗,這回能成,他們都在感謝老天。
都沒給家裡人細問的機會,王爺只是將孫子帶回府來,自己馬不停蹄進了宮。
要是換個人,天都黑了你還想進宮去?
因是燕王,在宮門前鎮守的侍衛都不敢攔他,他大晚上進宮把雜交稻問世的消息告訴皇上。
最近幾年燕王帶來過很多驚喜,但卻沒有任何一次能超過這回。
聽說只要再努力點,朝廷有望在全國範圍內實現水稻畝產翻番……皇上疲乏盡消,整個人都精神起來。
宮裡面兩兄弟在談論這事,王府之中傑哥兒同樣將他所見所聞告訴家中父母。
「我也沒見過稻子本來是什麼樣,不過祖父帶我去看的那個確實很好,我摸了,稻粒都很飽滿,穗子全被壓彎了,瞧著就沉甸甸的。那邊種地的說等收下來之後才知道到底增了多少,他說看起來一畝要多收至少二三百斤……」
實實在在說,錢玉嫃只見過生米,沒見過水稻在收割前長什麼樣,聽說一畝要多兩三百斤,她心裡還不是很有概念。
還是傑哥兒站出來科普的,聽她說完,錢玉嫃才意識到這是個多了不起的進展。
「祖父認為現在這個還不是最好,應該還有優化的餘地,讓他們繼續鑽研。」
「對百姓好的事是應該加大投入,也不能忘記獎賞他們。」
「這個娘就別操心了,祖父急匆匆的趕進宮去報喜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為了給他們請功,明後天宮裡的賞賜應該就要下來了吧。」
母子兩個正說著話,謝士洲過來打斷他們:「好了,收拾乾淨準備擺飯,本來早就該吃的,你娘說要等你,等到這會兒。」
都不用去摸懷表,看天色就知道這會兒至少是晚上八點過……這可是夏天一季天擦黑時,京裡頭天黑可不得八點多嗎?傑哥兒剛才還是說正事的語氣,得知這事,立刻軟乎下來,嘟噥說:「等我做什麼?到時候就擺飯呀。」
謝士洲順手彈他個腦瓜崩:「是啊,我也說別等,可你是你娘的心頭肉,你沒回來她吃得下嗎?不惦記著?」
傑哥兒抱著頭還有話說,讓他爹推了一把。
「還耽擱啥?趕緊收拾去,下了地回來一身臭汗,真是髒得可以。」
傑哥兒去了才知道他娘連熱水都燒好背著,他回來立刻就能洗浴,洗個汗不費什麼功夫,前後用不到一刻鐘傑哥兒已經清清爽爽坐到桌前,因是夜飯,吃得相對簡單,主食自然是粥,搭配了幾樣看起來就挺清爽的菜色,葷的比如白砍雞,素的有炒冬瓜涼拌三絲之類,有好幾碟,另外配了小吃,傑哥兒出去一趟回來也餓了,坐下吃得噴噴香。
跟他比起來,錢玉嫃吃得算少,也不過用了碗粥,她沒怎麼動菜。
傑哥兒自己吃著還不忘記勸她:「娘也吃,多吃點,您每天多辛苦啊。」
「娘還用你勸?你吃你的。」
「哦……姐姐跟弟弟呢?都吃過了嗎?」
「當然吃了。」
「弟弟今天問我沒有?我一下午沒去陪他。」
「有人陪著他玩他能想得起你來?你高看他了。」
傑哥兒單手托腮,嘆了口氣:「弟弟還是我盼來的呢,都不黏我。」
「這不挺好?他要是黏糊起來你能做成什麼事?」
越說越起勁,結果是啥?
結果他又挨了一眼瞪:「你狼吞虎咽把自個兒餵飽了就來耽擱你娘吃飯是不是?有話下桌再說,有吃的還堵不住你的嘴?」
傑哥兒:……有這麼個爹我太難了。
最氣人的是什麼?
他剛閉嘴沒多會兒,某妻奴自己開口了,連著說了好幾句。就這表現,傑哥兒基本看穿了,他不是怕媳婦兒說著話顧不上吃,明顯是嫌兒子話多搶了他的關注,這是找存在呢!
心機男遇上的卻是個鋼鐵直女,錢玉嫃沒聞到他們父子間的硝|煙|味|兒,還促狹他:「你不讓傑哥兒在飯桌上多說,自己倒是講起來。」
謝士洲:……有這麼個夫人我太難了。
吃得差不多了傑哥兒先下桌去,看弟弟去了。他一走,剩下夫妻兩個就說起正事來。
「這兩天不斷有人往咱們這頭遞話,說魏國公府如何如何,我料他們是想試探王爺,只是不巧,還沒試出王爺的反應雜交稻先來了,雜交稻一來哪個還顧得上那頭?」
錢玉嫃說了一段,謝士洲聽罷,回了一句:「國公爺一走,他府上該降等襲爵,馬上就不是國公府了。」
「你就沒有別的想法?只注意到這?」
謝士洲不知道他還要有什麼想法,上京來的頭兩年他經常琢磨這些,隨著兩頭關係越來越淡,這幾年幾乎沒得往來,他哪還把盛飛瑤放心上?反正那女人的結局不會太好,或早或晚總是要遭。哪怕不是這回,就她那兒子能靠得住?兒子靠不住男人離了心夫家上下恨她入骨,即便方中策襲爵了,以後怎麼著你慢慢看。
謝士洲一副我不關心的模樣,錢玉嫃道:「你當我是關心她?王爺顧著農事不給反應那頭怕是還得想法子試探,現如今後院是我在當家,事情都往我跟前遞,這不煩人?」
「直接撂個話去,堵了他們。」
錢玉嫃側了側身:「我沒立場,這話咋都輪不到我說。」
謝士洲把繡墩挪近,伸手摟住錢玉嫃:「嫃嫃你別使氣,這事我去安排。」
他這麼承諾以後,到錢玉嫃跟前提盛飛瑤母子的果然少了,偶爾還有人說起她只當沒聽見不給反應就是。若有人不識趣不斷的說,她只回一句:「王府事已經很多,管不著旁人的事。」
再說盛飛瑤鬧那一出,傳出來以後旁觀者的看法倒是並不統一。
男人們大約都是嫌她這人,女人們一分為二。
有人覺得她其實不該去跟妾室動手,真要打也該打那混帳兒子,方明喆實在很不像話,他娘對不起的人興許很多辦過的蠢事也不少說到底從來都是為他考慮的。
之前說他娘影響他讀書,後來發現哪怕沒人影響不行還是不行,他又吵著不想在國子監待了要回家來,這已經很氣人了,現在國公爺剛走,七七都沒過,他跟自己父親妾室娘家的談情說愛……不光是要氣死親娘,國公爺要是知道長孫是這個樣子,他能從棺材裡爬出來!
還有人不明白這事是怎麼鬧大的,誰說嫡夫人收拾妾室一定要說法?各家太太都是那樣,心裡不痛快隨便找個由頭就要發作,打了你哪怕打錯了頂破天挨老爺兩句訓,做妾的還能抬出全家上門來鬧,方家真就由她們鬧,真笑死人。
很多人家的老爺跟夫人都是貌合神離,就算互相之間有再多不滿,兩人畢竟是利益共同體,一榮俱榮一損皆損的。
夫人顏面掃地對老爺有什麼好處?這種時候就算盛飛瑤再不占理,方家都該想辦法把事情擺平了,還能由著外面人看笑話?
「他們這樣反覆試探,是不是想請盛飛瑤下堂又拿不準王爺的心思?」
「王爺還是講道理的,就算方家那麼做了應該也不至於出手打擊報復他們,我總覺得那家子是自己嚇唬自己。」
「我早說過不休妻也有不休妻的辦法,禁她的足,不要她管事也不讓她出來走動就得了,辦法這麼簡單他們偏偏就是不用,到底怎麼想的?」
怎麼想的只有他們自己知道,真要說以前可能心存顧忌沒下得了狠心,這次老太太動了真火,不光重罰了在孝期跟人談情說愛的長孫,還在反覆思量過後傳令禁了盛飛瑤的足,讓她反省。
妾室娘家那邊也知道不能太過,看準時機見好就收,鬧劇這才收尾。
盛飛瑤本以為禁足只是解決問題的手段,做給那頭看看而已,事後就該放她出來。結果一眨眼三五七天過去了,還沒有人前來傳話,她一往外走就被人攔下,在個偏僻小院住著平常沒人去看她,就連外面的消息都聽不到。
吵沒用,鬧沒用,指天罵地都沒用。
最讓人毛骨悚然的是,方家人對外從來表現出對她很好,隻字不提休妻,有人問起為什麼一段時間不見她,大家都說她身上不爽利,在家養病。
別人這麼說也就罷了,方明喆也這麼說,他是盛飛瑤的親兒子,他說的外面自然會信。
結果就是這個人雖然還存在於親戚朋友口中,實際沒見她出來活動,她再也沒辦法攪局。
假如說盛飛瑤有個疼愛她的父親,一定能察覺到不對,還會想法子救她。偏她爹是燕王,燕王很早以前疼過她,現在嘛也就那樣……本來要是沒有雜交稻的事,燕王可能還會分出一點點心思給那邊,撞上雜交稻問世,他腦子裡直接沒了盛飛瑤這人,想的全是雜交稻的推廣方案。
現在培育出的這款雜交稻由皇上親自取名,叫豐收一號,皇上對它抱有極高的期待,只等推廣開來造福萬民。
對於雜交水稻,傑哥兒是毫不懷疑的,那肯定是有利於千秋萬代的好東西。但他還沒有樂觀到覺得只要有雜交稻就能解決所有問題,他內心存在隱憂,恐怕這東西助長了地主的貪婪,結果反而加重剝削,要是那樣,好處實際沒落到百姓身上,還是讓少數的剝削階級得了。
身在封建社會,還是皇家宗室,他完全沒有鬧革命或者搞制度改革的想法,琢磨過後,他在同祖父獨處的時候提出是不是要考慮到地方剝削,朝廷應該有所行動去限制,讓百姓實實在在的受益。
哪怕孫子只說了個大概,沒實實在在拿出辦法,燕王還是感到高興,至少他會去琢磨這些,這是好事。
燕王也在考慮,農業生產力已經發生了變化,舊的規定多少有些不適配,湊合著用容易讓某些人鑽空子,朝廷是應該斟酌修訂,在雜交稻推廣出去的同時給出個適配的徵稅方案。
地主收取地租的比例也要規範,不說定死,至多不能超過一定數目,以避免過度剝削。
還有民間借貸……朝廷有相關規定,力度總還是不太夠,也應該想想辦法。
本來談的是農業相關的地租地稅,燕王平常管的事多,不當心就想遠了。琢磨下來朝廷要下大力氣整治的方面不少,還得循序漸進的來,一口氣全部剔除的話,底下要亂套的。
他深思了一陣子,回過神來看長孫還在看著自己,又招了招手讓他到跟前來,對他說:「皇上在登基之始就知道朝廷的律例並不健全,要想國強民富還有一段很長的路要走,這些是著急不來的。歷史上有許多了不起的人,他們能看出制度存在問題,有心想做點什麼卻總是很難達到預期的效果。改革本來就不是件容易的事,太過急於求成步子邁大了勢必迎來各方阻撓,屆時想做的事做不成,還會使自己身陷險境。」
這話是說給傑哥兒聽的,燕王一有機會就會教他,拿各種事舉例教他。
今兒個說這話也是想讓他知道你看出有問題,別急著生長,凡事須得細細盤算,先謀定而後動,一旦行動起來必須快很準的拿住七寸,使反對你的人不敢隨便動彈。
總之,很多問題存在已久,也不在乎多等個一年半載,沒有相當的把握別去打草驚蛇。
傑哥兒聽明白了,嘴上還是跟抹了蜜似的恭維道:「祖父那麼那麼厲害的人,還需要忌憚他們?我聽人說,只要是您想做的事就沒有做不成的,皇上最信任您了,最肯聽您的話。」
燕王拍拍他頭。
「這話再不要說了,別說你祖父,就哪怕皇上也有很多不得已,朝廷上的事沒有那麼簡單。」
有些規矩對朝廷沒得好處,想改輕易通不過,你非要那樣底下人能搞出冒死諫言的事,招來風波。
有些人你明知道他不純,背後小動作很多,哪怕拿到一點把柄也會猶豫要不要在這時候動他。朝中關係盤根錯節,有些人在朝為官幾十年,上有恩師,身旁有親朋,下有學生無數,動他一個亂一池子水,不知道會牽扯出多少利害關係。
也不是說就放任他,當你力量不夠時,盯著他,儘量約束他,把危害降到最低,積蓄力量等一個好機會。
一直以來皇上都是這樣,對待朝廷上的事他比較慎重,在家事上才會隨性一些。
燕王也是這樣,平時踏踏實實的做事情,每到朝廷上有大動作時,燕王就是皇上手裡最好用的一柄刀,他斬落過不少人,威名也是這麼打下來的。
傑哥兒特別認真聽著,聽完重重的點下頭。
「孫兒知道了,出去不會亂說。」
結束這個話題,燕王又關心了他最近的學習情況,還有讀書的情況。
這個讀書當然不是普通意義上的讀書,而是讀天書。
傑哥兒心說雜交稻都要準備推廣了倒是讓我歇口氣,也讓我想想接下來咱們搞啥。他心裡頭在吐槽,嘴上說最近沒看這些實用的方面,看的都是基礎理論層面的東西,起房子嘛要先打個地基,將鋪墊打好了後面學其他更容易……
今年又是雜交水稻又是暖棚蔬果,兩樣東西得同步弄,事兒已經夠多。傑哥兒有意想緩一緩,等地稅地租改了再推動其他,正好要普及雜交水稻也需要一些時間,這時候再折騰個其他什麼東西只怕朝廷手忙腳亂。
燕王也不是想擠出點什麼東西,本來也是說到這裡關心一下,孫子這樣講,他覺得也好,就目前看來,農業改革這一塊的事日後遲早會交由傑哥兒負責,他是應該好好地充實完善自己,要做好負責人本身就需要足夠了解甚至精通它,門外漢永遠當不成好領導。
「祖父知道你身上擔子重,要學的東西不少,你娘可能心疼你,讓你別逼自己太緊,但你記著,假使你只想做個庸庸碌碌的普通人,隨便混一混那就得了,確實不用把自己逼得太緊。你要是想闖出些名堂,凡事慢吞吞的時間不夠,永遠不夠。做長子長孫的天生就要比其他兄弟多一分責任,你若沒得本事,我跟你爹怎麼放心將王府交給你?你又拿什麼去庇護頭上的姐姐和下頭弟妹?」
傑哥兒撅了噘嘴,說:「祖父我還小呢!我才不過六七歲!」
燕王聽了一陣好笑:「要是別家的六七歲興許還是小孩子,你可不是!這點祖父清楚得很!你啊,生來帶著世間少有的好天分,早慧並且悟性極高,別埋沒了自己的才能,現在跟著祖父給你的安排好好的學,以後好好的干出一番事業。」
不論喜不喜歡他,所有認識燕王的都得中肯的說一句,他是個相當相當了不起的人。
燕王已經非常成功了,卻還是希望兒孫比自己更加優秀。
當然兒子是指望不上了。
洲哥兒現在也不錯,畢竟二十以後才開始上進,雖然把武藝練起來了但是文化水平還是那樣,沒提高太多。指望他超過燕王不可能的,這不現實。
兒子不成,這個重任就落到孫子身上,燕王對傑哥兒有相當的信心,心說這娃只要不走歪,直直往前去,前路坦蕩得很。
祖孫兩個一不當心就說多了,等傑哥兒從王爺這頭離開,回到他娘跟前,錢玉嫃也問了一遍,問他跟老爺子說什麼呢?
「你祖父是又考校你了?你表現還行?」
傑哥兒吃著冰過以後切出來的果子,一邊吃一邊回話。
因著嘴裡包著東西,他聲音有些含糊,說:「不是考校,只是閒聊了些,祖父給我講了些道理,問我最近讀了什麼書,還說我天分不錯別埋沒了以後還要更加努力學習之類的……」
傑哥兒說著還小聲嘀咕了句什麼。
錢玉嫃沒聽清,讓他大點兒聲說。
「都要怪爹,祖父說我爹就這樣了,讓我連帶他那份一起拼,干出點轟轟烈烈的事。娘你說,我這人生還不夠轟轟烈烈嗎?我都幫著朝廷搗鼓出好多東西了,最近幾年不是正在經歷了不起的變革?」
兒子喪氣的時候當娘的要鼓勵他,他飄起來當娘的還得給他摁下去。
錢玉嫃拿銀叉子戳了塊白桃肉,吃下去才說:「可是啊那些東西不是撿現成的嗎?不能完全算作兒子你的貢獻,你祖父該是希望你在學會那些之後,能有屬於自己的成就,只是撿現成的話,何必督促你努力用功?你說呢?」
「……娘說的對。雖然對,您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還心疼兒子,現在都幫著祖父說話去了,難道說有了康哥兒以後我就不是您最疼愛的兒子了嗎?」
這是道送命題,錢玉嫃還是面不改色接住了:「你跟康哥兒都是娘的寶貝,我一樣的疼,不分高下。」
傑哥兒戲精上身來著,還裝出不相信的樣子,狐疑的瞅著他娘。
錢玉嫃說起前面有一次進宮去,聽太后說了一席話覺得很有道理:「我是最不忍心看你每天學那麼多,比起娘小時候,你太忙了。不過太后娘娘說得也沒錯,你祖父給你請那麼多先生,還親自給你講故事講道理,他非常看重你,對你期待很高。既然是這樣,娘不說幫你多少,總不能拖後腿是不是?這會兒我慣了你,以後你要埋怨我的。」
太后她們對「收養」了謝士洲的謝家人就有一些看法,總覺得他們糟蹋了謝士洲的好天分,如果說前面二十年不是像那樣放縱,以他的聰明勁兒來說,會比現在出色很多很多。
謝士洲還不是遭遇捧殺被人故意養廢的,只是謝老太太偏疼他,偏疼得太厲害。
當時想著父輩創下那麼大的家業,隨便都能讓他舒舒服服過一生,他前面二十年是真的幸福,上京之後要追趕別人才痛苦了。
因為這個教訓,錢玉嫃一直擔心自己太寵他們,使他們養出自大或者憊懶的毛病,有時候傑哥兒跟她撒嬌,她恨不得說好好好咱不學了,實際上只能摸摸他頭,勸他堅持。
學習通常都是枯燥乏味的,尤其在初級階段,你沒找到樂趣是會感到無聊。
可就算再無聊,也不能懈怠或放棄,知識又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都得自己一點點去吸收掌握。讀書就跟吃飯睡覺上廁所一樣,是不能假託與人的事。
看娘親這麼糾結,傑哥兒又懊惱上了,他稍微扭捏了一下,說:「我知道娘總是在為我著想,那麼說是逗您的。」
錢玉嫃還是笑著的:「知道了,兒子你哪天要是真的累了,就告訴娘,娘去跟你爹說,讓你好好放鬆一下。」
這對母子一波互動,把邊上伺候的都感動了,出去跟人說起來還道大少爺不光是聰明,他簡直太太太孝順了,沒有那一家的兒子在六歲時能這麼體貼娘親。讓他做什麼他都會去,讀書也非常刻苦,現在已經像這樣,以後一定會長成特別出色的人。
總之,世子妃上輩子肯定行過大善,才會生出這樣的兒女來。
明姝小姐體貼,大少爺聰明懂事,小少爺暫時還看不出,以後肯定也是很棒的人!就連世子爺對世子妃也是一心一意的,他們認回來這些年裡,從沒見世子沖她發過火,激烈的爭吵都沒有,頂多就是拌個嘴而已。
伺候的奴才自信表示,世子妃不是京裡面最風光體面的女人,可她一定是最幸福的,活成這樣,真是別無他求。
興許是吧,要是一般人真生不出個二世為人的兒子來,要是真的小孩子,哪聽得進這些大道理?就算說一千遍你祖父是為你好,對不起他內心非常誠實,還是想玩。
不想讀那麼多書,不想天天練字,不想習武,想跟小夥伴瘋玩才是真的孩子天性。
傑哥兒哪怕裝乖扮巧賣萌撒嬌多半都是裝的,裝的孩子模樣。
這年頭流行的那些玩法,實打實說他興趣不大。
而他喜歡的比如遊戲動漫肥宅快樂水這年頭沒有,既然沒有,不如學習。想想上輩子就沒幹過什麼了不起的事,重頭來過是該努力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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