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安妮越想越氣,就想好好「報復」他——比如,擾他清夢!

  既然他沒有睡著,那今天就別想睡啦!

  安妮下定了決心,擇日不如撞日,今天就把那驚天的秘密告訴他。反正、反正他一定已經有所察覺了。

  「衣櫃裡,最底層的箱子。」安妮小聲地說道。

  果然,達西立刻睜開了眼睛:「什麼?」

  「我有一個秘密要告訴你……你去把衣櫃裡最底層的箱子翻出來嘛。」

  達西挑了挑眉,毫不猶豫地起身,朝衣櫃走去。

  箱子被藏在了最下面,達西對著那些層層疊疊的衣服有些無法下手。他向來是一個自覺與淑女保持距離的人,乍一對上那麼多女士私密的衣物,臉上不顯,卻有些微微的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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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按照安妮給的指示和密碼,打開了箱子,取出了那本側縫上寫著「路易斯·德·包爾」名字的本子。

  達西沒有立刻打開,回到了床上坐下。

  「看吧,安妮·德·包爾小姐允許你看她的日記了。」安妮湊到了他的身邊,「不過,你看完之後,可就徹底要和她綁牢了!可要想好了!」

  她的語氣有些兇狠,在達西的耳中卻帶上了些忐忑。達西在心底默默地嘆了一口氣,又升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愉悅。

  ——是的,他早就猜到,安妮一定有秘密瞞著所有人。

  「我求之不得。」

  達西沒有猶豫,翻開了本子。

  安妮緊緊盯著他的表情,耳邊,指針滴答滴答的聲音就像是倒計時,等鐘聲響起,或許就會宣布一場審判。

  她從來沒有這樣忐忑過,但也從來沒有這樣希望他的表情和他的反應。

  ——可是,達西從頭至尾都面不改色。

  他就像翻開了任意一本書、打開了任意一封信,就像是信的內容僅僅是在向他報告一年的收成、又或者是一本難以讀懂的哲學巨作。

  他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起初他看得很慢,可是到後面,他逐漸變得一目十行……直到最後幾頁,達西連翻都沒有翻。

  他放下了本子,將它又放回了箱子裡。

  安妮看著他絲毫未變的表情,不知道他究竟是怎樣想的,忍不住問道:「怎麼樣?」

  「我很高興。」達西冷靜地說,「我很高興,我從始至終認識的都是你,愛上的都是你。」

  安妮微微一愣。

  達西說罷,忽然嘆了一口氣。他看著燭光下睡得沉靜的人,說道:「我曾經做過一個夢……夢的細節我早就已經記不清楚,但是我還記得醒來時的痛苦,就好像幾乎溺死在深海中,終於被漁民拯救了。夢中的你我走在兩條截然不同的路上,我的身邊站了另外一個看不清臉的女人,而你——」

  達西露出了一個費解的神情,眉頭緊鎖:「也許那不是你,是原本的……」是原本的安妮·德·包爾。

  安妮聽懂了他的未盡之語,問道:「那個安妮怎樣了?」

  達西面露不忍,別開了臉:「羅辛斯莊園成為了一個廢墟。」

  安妮心下一沉。

  「幸好……幸好你在這裡。」達西想要握緊安妮的手,卻又收了回去。安妮見狀,心裡一陣苦澀:床上的人是她、又不是她。

  「你能抱我嗎?」達西張開了手臂,「我看不見你,可是我想要抱你,想要親吻你的頭頂、臉頰、嘴唇……想要和你肌膚相親、想要——」

  「我正抱著你。」安妮撲進了他的懷裡,儘量讓自己的手不要穿透他的胸膛。

  達西微微一笑,虛虛地抱著,安妮的聲音從他的胸口傳來。

  「我在吻你的臉頰。」

  她的聲音轉移到了他的面前。

  「眼睛。」

  「鼻尖。」

  「下巴。」

  「嘴唇。」

  達西閉上了眼:「我真是一個瘋子……親愛的,我希望這一切不是我的幻想。只要這個屋子裡出現第三個人,他一定會尖叫著用十字架捅進我的心臟。」

  他的雙手抱著一個不存在的人,他閉著眼睛,幻想著她柔嫩紅潤的嘴唇從自己的每一個五官掠過。

  隨著她的聲音,他似乎感受到了那片溫熱。

  「這裡只有我們,你沒有瘋。」安妮附在了他的耳邊,「你看到了我的日記,你知道我來自哪裡,這一切都是真實發生的事情,我的日記可以為我們作證。

  我沒有瘋,你也沒有瘋。」

  即便,他們在任何人看來,都是瘋子。

  隆美爾一直沒有到來,可在一天的傍晚,杜麗回來了。

  她帶回了一個木匣。

  「這是隆美爾先生寄到伯爵府的。」杜麗解釋道,「我那時和小古力正從伯格萊姆先生那裡回來,從密道返回伯爵府時,大門口傳來一陣敲門聲。

  我們以為是那群人又來了,便躲在了密道里遲遲沒有出聲。最後小古力鑽出了密道,冒險假裝路過的人,從伯爵府花園門口張望,才發現門口被放了一個木匣。」

  【你怎麼知道那是隆美爾先生送來的?】安妮迫不及待地問道。

  「你怎麼知道那是隆美爾先生送來的?」達西複述。

  杜麗面色古怪:「我看到他了,雖然只是一個影子,但我確定那是他。」

  「他已經回到倫敦了?」達西皺起了眉頭,先前他查到的地址是奧地利的某個旅館。

  「史密斯先生說,港口迎來了一群王室的貴客。」杜麗猶豫了半晌,還是決心說一說自己的發現,「我不確定是否與隆美爾先生相關,但是既然他們同樣都來自歐羅巴大陸,我便猜測其中一定有某種聯繫。」

  【王室……你曾經說過,隆美爾的父母身前是一位貴夫人身邊的人,難道她與王室相關?】

  「很難說,隆美爾此次前來很有可能只是為了聯盟。」達西搖了搖頭。

  「什麼?」杜麗眨了眨眼睛,接著她立刻反應過來,臉上露出了驚喜,「是德·包爾小姐?您在和她說話?」

  達西微微頷首。

  杜麗差點蹦了起來,幸好她還記得面前還有一位紳士、一位主人。

  安妮通過達西的口與她聊了幾句,最後見她臉色疲憊,一眼看去就知道趕了很久的路,便催促她趕緊回房間休息。

  杜麗在離開前又一次檢查了安妮的情況,才放心地離開。

  達西關上了門,視線投向了床頭的木匣。

  達西捧起了木匣,微微地晃動,卻只聽到一陣輕微的、悶悶的撞擊聲:「這個木匣很輕。」他告訴安妮。

  「你猜那是什麼?」

  「我不知道,但一定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達西撥弄著鎖扣,「你有鑰匙嗎?」

  「沒……沒有。」安妮湊上前去,仔細看了半天,那把鎖上刻著一個類似莫比烏斯環的圖像。

  安妮只看了一眼,便有些恍惚。

  達西沒有留意到她的不對勁,他從抽屜里翻出了一根鐵絲,伸進了鑰匙孔,輕輕地撥動著。

  他在遊學時吸收了各種雜七雜八的知識,從一個「愛好」偷竊的富家子弟那裡學來了一套開鎖的本事,沒想到現在竟然派上了用場。

  「達西……我、我覺得有點不對勁……」安妮暈暈乎乎地說,她有些不可控地被一個東西吸引了。

  「什麼?」達西正在努力聽清鎖扣里咔噠咔噠的零件聲音,沒有注意到她的話。

  「咔——」

  「鎖開了!」達西驚喜地低呼一聲。

  他將木匣放在了床墊上,拆掉了銅鎖。打開了木匣。

  木匣子裡只有一件東西。正如他所說,是一個並不貴重的物件:一束手捧花。

  達西只看了一眼,就驚喜地睜大了眼——他之前和安妮說的,他已經將婚禮上的手捧花都設計好了,這不是在騙她、也不是在故意說甜言蜜語逗她開心。

  這束手捧花,與他想像中的別無二致。

  粉紅色的絲帶纏繞在粉色和白色相間的百合花上,與現在流行的玫瑰花束不同,他思來想去,只有百合花的純潔能形容她、代表他對她的愛意。

  達西坐在了床沿,將手捧花束放在了安妮的手中:「瞧,這正是我心目中最美麗的手捧花束,親愛的,我們的婚禮上——」

  他的話戛然而止。

  「安妮!」沒有人回答。

  「安妮?」

  還是沒有人回答。

  達西的手微微顫抖,他如同觸電一般渾身一顫——指尖觸碰著一片冰涼,他將花束扔到了一旁。

  達西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是熱的。

  又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是熱的。

  再摸一摸她的手心——冰涼。

  達西不受控制地打了個哆嗦,他握起了安妮的手,放到了唇邊。

  他的嘴唇顫抖著,貼在了他表白時曾親吻的地方——冰涼。

  「安妮?安妮?安妮!安妮……」

  達西的聲音越發顫抖。他簡直懵了,不明白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夢醒了?還是他真的瘋了?

  他難以控制地哽咽著,強忍嘶鳴打了鈴。

  達西將手撫向了心愛的姑娘的臉頰——紅潤漸漸退去,她的臉頰尚且還是溫熱的。

  滿懷著希望,達西顫抖的手指伸到了她的鼻下。

  手捧花束被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作者有話要說: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還是寫到這個了嗚嗚嗚嗚嗚嗚嗚

  置之死地而後生(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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