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三五風雨侵白骨(二)


  「推一下至於破相嗎?」彭婉心當然知道內情,也沒有糾結於此,「哎,我只是想說,周綏,你這個病是治不好的吧?你怎麼還敢接近季司原啊?就算他喜歡你,你這樣是在拖累他啊!」

  「…這是我們倆的事,與你無關。」周如葉不想過多糾纏,這讓她感到非常疲憊。

  「你…」彭婉心被一句話堵回去,一時還真有些氣短。

  她陰沉著臉,周綏越淡定她反而越惱。

  以前初雨姐就說這個女人是不屑虛與委蛇的,她若存心把自己封閉起來什麼都不交流,彭婉心想撬開她的嘴也只是徒勞。

  崔時因為生病,昨天和助理連夜回了他在西安的度假別墅修養,劇組到其住處的車程要兩個多小時,抵達已是午飯時間。

  崔時的幾個朋友倒都很健談,一桌子熱熱鬧鬧地吃完了午飯,周如葉沒吃幾口就放下筷子,等所有人吃完後才靜靜離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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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話本來就不多,大家也沒覺得她有什麼反常。彭婉心則相反,轉個臉便能與人談笑風生,心裡即使藏著事,臉上也演慣了若無其事。

  周如葉坐在靠陽台的椅子上,低頭翻手機。她反覆點開季司原的微信對話框,又反覆退出。

  「咳咳。」

  身後有咳嗽聲,周如葉回頭去看。

  「如葉,他們幾個說要去周圍轉轉,這附近風景不錯,你要一起去嗎?」崔時穿的居家服,臉上架著金絲框眼鏡,一派斯文病弱的書生氣質。

  周如葉站起身:「不了,崔老師你不用管我,好好休息吧。」

  「哦,二樓書房有電腦,也留有一些藏書,你如果覺得無聊可以去看看。」崔時因為生病,凌厲的氣息減弱,周如葉沒再感覺到與他相處的壓迫感。

  「嗯,謝謝。」

  周如葉跟著他上樓,崔時進了臥室,她則去了書房。

  走進書房就聞到一股說不清的腐朽味,似灰塵、似腐木,或是焦黃的書頁。

  周如葉用指腹蹭了蹭書櫃門,一層厚厚的灰,崔時應該很久沒回來住過了。她後退一步,打量書櫃裡的藏書,最頂層與最下層已被搬空,只有中間一層,塞滿了日本文學和心理學的書。

  為什麼留下這些書?

  她打開櫃門,「啪嗒——」一聲,手邊一本書砸落在地。她驚得蹲下身,撿起那本卷了邊兒、已快散架的書。

  是《挪威的森林》。

  這本書是她中學時代讀過的,雖然具體內容記不大清了,但那份孤獨的意象,她忘不掉。

  她見此書邊緣被摩挲得起了毛邊,大概曾被翻閱過很多次。果然,隨手一翻,不少墨藍色筆跡勾劃的橫線,扉頁上寫著購書日期,是十年前買的。

  咦?

  周如葉站起身,本想將書擺回原位,卻發現書的最後幾頁有被撕過的痕跡。

  她心頭一跳,聯想到崔時極不穩定的心理狀況,猶豫著是否要窺探他內心的深淵。

  《挪威的森林》里,窒息的情.欲、死亡揮之不去的陰霾,而崔時自己呢?他這些年究竟陷入了什麼樣的情愛怪圈?

  若是平時,周如葉絕沒有那份好奇,可對於崔時,她有種說不清的情緒。

  在某些方面,他們太過相像,就比如——

  周如葉抬頭看著書櫃裡其他的日本文學,東野圭吾、渡邊淳一、三島由紀夫、川端康成、太宰治……

  沒錯,是她熟悉的書與作者,她甚至明白崔時獨獨將它們棄置於黑暗角落的原因。

  她翻開《挪威的森林》書尾,第十章末,「玲子的書信」被撕毀,有一句話甚至被墨跡恨恨塗抹過。

  「…有時候你太急於將人生納入自己的軌道。假如你不想進精神病院,就要心胸豁達地委身於生活的河流。就連我這樣孱弱而不健全的女人,有時都覺得人生是多麼美好。真的!所以,你也務必加倍追求幸福,為追求幸福而努力。」

  ……

  崔時塗抹了所有的勸解,心底濃黑反噬著每一寸光明,透過凌亂的筆跡,周如葉毫無防備地與深淵中困囿多年的他,對視了。

  他想拉她一把。

  周如葉的手有些顫抖,她合上書,不再看下去。

  不是書的內容,而是她承受不住與崔時的共情。這個人所有的壓抑與消極,排山倒海般倒灌入她的耳鼻,她將書歸於原位,狼狽地從書房離開。

  究竟哪裡出了問題?他們明明這般相象,卻讓她更覺崔時陌生得可怕。

  ***

  下午六點,彭婉心等人回到住所,崔時睡醒步出房門,精神明顯見好。

  「崔時,你這麼多好酒,今晚必須開幾瓶啊!」幾個人看了一圈崔時的酒櫃,非常不厚道地抽出一瓶紅酒。

  「行啊,隨便喝。」崔時換了套衣服,懶懶倚著樓梯往下走。

  周如葉站在近旁,忍不住出聲提醒:「你一個病人,還是別喝了吧?」

  「嗯,我不喝。」他心情不錯地揚眉。

  晚飯仍然是崔時助理做的,他做完飯就離開了,幾個人杯子裡都滿上了紅酒,除了崔時和周如葉。

  「周…」彭婉心看著周如葉,頓了頓,改了稱呼,「如葉不喝點紅酒?」

  周如葉搖頭:「我不喝了吧,都喝酒誰來開車?」

  「今晚你們就住我這兒吧,我房間多,沒關係。」崔時坐在周如葉旁邊,順手給她夾了點菜,「你中午就沒吃,晚上還是多吃點吧。」

  什麼?

  周如葉手一頓,見這些人似乎都沒有異議,看來早商量好要住這兒了。

  「放心,換洗用品都有新的,你晚上早點睡就好。」

  崔時伸手拍拍周如葉,她肩膀一縮,輕扯嘴角:「嗯,謝謝。」

  飯後。

  那群人湊到一起打麻將,每人點了根煙,客廳里煙霧繚繞。周如葉完全透不過氣,讓崔時給她安排了房間,上樓休息。

  「你就住這個房間吧,洗手間在隔壁,你可以先洗澡。」崔時打開房門,內里乾乾淨淨,與書房完全不同,顯然定期有人打掃。

  「謝謝。」周如葉進屋,把包放到床頭柜上,果然沒有一絲塵屑。

  為什麼其他房間都有人定期打掃?如果崔時不願意旁人進入書房,為什麼特意引她進去?

  「你今天狀態看起來不太好,帶藥了嗎?」崔時靠在門口,看著周如葉。

  她清理床鋪的動作一滯。「…沒事,我可能是沒睡好,早點睡就行。」

  ……

  崔時回到客廳,彭婉心也已起身回房休息,客廳里四個男人叼著煙,麻將聲音還噼啪地響。

  一縷火光燃起,崔時按開打火機,緩緩叼起一根煙。

  「最近來了批新貨。」

  旁邊兩個男人警惕地看了眼樓上,湊到他旁邊,「崔時,彭婉心也就算了,周如葉真的沒關係嗎?不怕被她發現?」

  「呵…沒事,我給了她安眠藥,她晚上不會出來的。」崔時眯了眯眼,「慢慢來,不著急,遲早她會和我們一樣。」

  ……

  夜裡,周如葉翻來覆去囫圇著睡了兩個小時。

  崔時這宅子簡直和她命里犯沖,她夢魘不斷,馮菲、彭婉心還有父親母親的臉反覆出現,她一會兒是周綏,一會兒是周如葉,最後馮菲滿臉鮮血,衝著她尖叫……

  周如葉從床上坐起,屋內一片漆黑。

  她房間裡的燈不知何時被熄滅,估計是崔時看她睡下就替她關了。她趕緊伸手扭開床頭燈,橘黃的燈光重新暈染出暖意。

  床頭柜上有一盒安眠藥,之前周如葉當著崔時的面打開了,但沒吃,拿紙巾裹著藥丸藏進包里。

  她現在倒也沒再懷疑崔時,可畢竟睡在陌生的地方,吃安眠藥毫無知覺會讓她沒有安全感。

  杯子裡已經沒有水了,周如葉起身,準備去樓下打點熱水。

  她輕著腳步下樓,敏銳地察覺到樓下一間房內正有人哼歌,還有斷續的說話聲。

  起初她沒在意,拿著杯子往廚房走,突然房間內又傳出一句愉悅的低吼——

  「這個真特麼的爽!操!」

  她僵在原地,機械地把杯子放在餐廳桌上。

  雖然喉嚨更加發澀,但她已沒有心情喝水了。

  「崔時,你上哪搞來的貨?不是說馬來西亞那條線斷了嗎?現在查很嚴啊!」

  周如葉靠在牆邊,屏著呼吸,感覺雙腿發麻,一點力氣也沒有。

  為什麼…崔時居然還是有問題……

  她用指甲掐著掌心,逼迫自己冷靜。現在當務之急是立刻報警,還有告訴季司原,崔時和馬來西亞的案子有關。

  她摸出睡褲口袋裡的手機,直接點開季司原的微信,想用語音錄音給他。

  「不行,我要出去撒泡尿。」裡面有拖鞋趿拉的聲音。

  周如葉嚇了一跳,語音中斷。

  她趕緊往樓上跑,剛走到二樓,一樓的房間門打開了——

  走出來的人沒看到周如葉,房間裡眯著眼正享受的崔時,看到了。

  ……

  周如葉此時出奇冷靜,她轉身往房間跑,只來得及給季司原發「崔時」二字,然後立刻撥了110。

  樓梯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周如葉知道鎖門無用,只能跑到陽台上爭取時間。

  「操!這個婆娘!」

  房門被粗魯地推開,一個男人直接沖向周如葉,要去搶她的手機。

  完了。

  周如葉聽著電話里的「嘟」聲,抬腿往那男人兩腿之間踹。

  電話同時被接通,可她沒來得及說話,右臉被人使勁扇了一巴掌,半邊臉幾乎失去知覺,手機也從陽台掉了下去。

  幾個男人都在朝她逼近,崔時陰冷地站在最後。

  周如葉一咬牙,就在一瞬間下定了決心——

  她雙手撐著陽台邊沿,決絕地跳了下去。

  「操!」

  「這他媽是個狠角色啊!」離陽台最近的男人見狀,一下子懵了。

  「喊阿軒去攔她。」崔時扔下這句話,轉身往樓下跑。

  陽台邊的男人看了眼從地上爬起,一瘸一拐往外跑的周如葉,回頭大聲朝一樓喊:「阿軒!別他媽撒尿了,趕緊把那個婆娘抓回來!」

  黑夜裡,周如葉只能聽到自己急促的呼吸聲。

  她攥著手機,死死按住開機鍵,可手機完全沒動靜。

  身後有人追出來,而她連拖鞋也沒有,赤著腳踩在石子路上,強忍劇痛想往對面住人的別墅跑。

  「我讓你跑!我讓你跑——」

  後面的阿軒追得很快,一腳踹在周如葉的膝蓋窩上,她一彎膝蓋,重重跪在細碎粗礪的石子堆上。

  劇痛刺激了她的淚腺,眼眶一陣滾燙。

  阿軒彎下腰,一手捂住周如葉的嘴,一手狠狠扯她的頭髮。吸毒時強烈的快感被人打斷,他現在煩躁至極,恨不得把所有不快發泄在這女人身上。

  「唔……」

  周如葉閉著眼跪在地上,阿軒的腳正踩著她右腿的小腿骨,幾乎要把她的腿給碾碎。

  「你給我住手,你要掐死她?」

  崔時跑過來,他很聰明,拿圍巾把臉裹得嚴嚴實實,根本看不出他是誰。

  阿軒的大手往死里掐著周如葉的頸項,她本就被捂著口鼻無法呼吸,加上全身難耐的疼痛,讓她不斷地劇烈顫抖,只有出氣沒有進氣。

  聽到崔時的話,阿軒才後知後覺鬆開她的脖子。

  他看著周如葉單薄如紙的身子倏然倒地,背部微微抽搐,已臨近死亡邊緣。那一段雪白的頸項上是清晰而烏黑的手指印,他被自己的所作所為嚇得一個激靈。

  「我…我…這……」阿軒指指自己,又指指周如葉,求助地看向崔時。

  「帶回去。」

  崔時轉身離開。

  周如葉被帶回別墅,整個人被扔到客廳的瓷磚上。

  剛才從二樓跳下去後,她渾身的骨頭就像裂開了一樣,因為睡覺只穿了白色輕薄的睡衣睡褲,她身上完全沒有緩衝,被撞的青一塊紫一塊。

  褲腿捲起的地方直接被刮蹭掉一層皮,皮粘著肉,還不斷滲出血滴。

  白色的睡衣沾滿了泥土,她的長髮也糾結在一起,因為剛才被阿軒狠狠拽過,現在亂七八糟像一蓬亂草。

  彭婉心早就被屋外巨大的動靜驚醒,她魂不守舍地看著地上狼狽不堪的周如葉,被這陣勢嚇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你去塞點錢,把外面那個監控錄像辦了。」崔時冷冷看了會兒周如葉,偏過頭和另一個男人說話。

  等那男人拿了包離開,崔時上前一腳把阿軒踹倒:「你做事不會動腦子?帶回來就是帶回來,你在監控底下打她?你要殺人要坐牢老子不陪你!」

  「我錯了,對不起,對不起!我剛才沒緩過來!」阿軒腦子徹底清醒過來了,一個勁地哈腰道歉。

  「帶到房間裡去。」崔時下巴指指周如葉,便轉身向一樓他們剛才待過的房間走去。

  經過彭婉心時,崔時腳步略頓,語氣有種詭異的溫柔:「婉心…一起來吧?反正你爸做這種事做的也不少,你總會見識到的……」

  「我爸?你…你在說什麼?」彭婉心不可思議地看著他,但崔時沒有繼續解釋,努了努嘴示意她進屋。

  周如葉被粗暴地拖進屋,雙手反綁,頹靡窩在椅子上。

  她垂著頭,努力思考對策。

  周圍全是吸毒的工具,她猜到了崔時接下來要幹嘛,現在必須想辦法阻止他。

  「如葉——」

  崔時輕輕撫摸周如葉的臉,強迫她抬起頭。「我本來沒想這麼快的,這個過程應該是愉悅的,不該這麼粗魯……」

  他聲音很輕,是演戲時慣常用的魅惑聲線,卻勾得周如葉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還記得嗎?我說我想交你這個朋友,我是認真的。」崔時拖了凳子坐到她身前,眼神溫柔,「我看到你因為抑鬱症而痛苦,很可憐,真讓人心疼。」

  他冰涼的指尖觸著周如葉的脖頸,一點一點似要把她身上的烏青抹掉,可惜按壓只會讓她的疼痛更甚。

  周如葉偏了偏頭,想甩掉崔時的觸碰,這人就像吐信子的蛇,一圈一圈纏繞著她,最後一用力,將她絞死。

  「如葉,你別這麼看著我,我不會害你的。」

  崔時見她眼神抗拒,笑了笑。

  「你就不想試試嗎?體會一下真正的快樂,忘掉所有煩惱。」

  他似乎眼有憐惜,像救世主一般俯視周如葉——

  「抑鬱症永遠不會懂什麼叫快樂,這是多麼悲哀啊。」

  屋子裡幾個人都盯著周如葉,彭婉心抓著椅子扶手,內心無比矛盾。

  她不知道是希望周如葉妥協,還是希望周如葉不妥協。

  如果周如葉真的吸毒,季司原肯定會離開她的吧?

  但季司原…也會異常痛苦吧?

  彭婉心神色複雜地盯著周如葉。

  原諒她吧,原諒她不能做任何事,聽崔時話里的意思,她父親也不乾淨,她無論如何也不會檢舉自己的父親啊!

  「怎麼樣?試試看?」崔時又問。

  周如葉咬著牙,沒有猶豫地搖頭。

  「崔時,你不會打算就這樣勸她吧?這要勸到什麼時候?」阿軒暴脾氣又上來了,不爽地叉著腰嚷嚷,「我看還是打到她服!反正吸一次就有第二次,等她上癮了還怕她不來找我們?」

  周如葉又看向崔時。

  她在賭,賭崔時的偏執。

  他是真的把毒品當作拯救抑鬱症的良藥,他一定希望從周如葉這裡找到認同,所以周如葉必須是自願吸毒。

  「如葉,我們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好嗎?」崔時笑容更深,嘴角誇張的扯開,近趨猙獰。「明明是件很愉快的事,只要你跟我們一起,誰也不會知道……」

  「…崔時,我不會…說,你…放…我走…」

  周如葉努力發出聲音,隨後喉頭湧上一股血腥味,她的聲帶因為剛才被阿軒掐過,嚴重受損。

  「我可以放你走,你吸一口,吸一口我就當你不會說。」崔時翹起二郎腿,食指挑起桌上一小袋白/粉把玩。

  周如葉用氣音,一個字一個字艱難地說:「崔時,告發你…對我…有什麼好處?我的劇本…全靠你…才能到今天這步,我…不可能讓警察…抓你!」

  「操!那你他媽的剛才打電話是夢遊呢?」阿軒又想給周如葉兩耳光。

  「阿軒。」崔時皺眉。

  「……」阿軒翻了個白眼,靠在牆邊瞪她。

  「別跟我裝傻,如葉,你男朋友可是季司原,馬來西亞我們可是見過的,你當我不知道你想幹嘛?」崔時終於不復溫柔,眼神帶著陰鷙。

  ……

  周如葉一聽到季司原的名字,牙齒狠咬舌尖,逼迫自己集中精神。

  「崔時,既然…你都知道,那你…也應該明白,如果你傷害我,你必然…也是死路一條,但如果…我…平安回去,季司原…根本不會…多想。」

  「哼,權宜之計。」崔時冷笑,「你盡可以和我磨時間,劇組拍攝的時間還很長,我幫你請幾個月的假,沒人會發現。」

  他湊到周如葉耳邊,吐息噴在她的臉上,夾雜濃重的菸草味和古怪的甜。

  「另外,我再強調一遍,不要拿季司原來威脅我,他算個什麼東西?」

  「揮霍著家裡給他的一切,就以為可以高人一等了?我呸!他們這種人,懂個屁!」

  周如葉從崔時的語氣中,聽出了對季司原極度扭曲的情緒。

  她疑惑地蹙起眉,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這是……嫉妒麼?

  他重新站起身,把玩著手裡周如葉的手機。

  「你在這兒好好想想吧。放心…你手機里的消息,我會幫你回。」

  崔時走了,幾個男人也都跟著離開。臨走前,他看了眼彭婉心,又狀似無意地瞥了眼桌上的白/粉。

  呵,他不親自動手,有人願意親自動手。

  ***

  11月24日,晚,G市武警大隊。

  整個大隊剛進行了兩周的極限訓練,季司原小隊不負眾望獲得最佳。

  所有人回到大院,終於可以拿回手機。

  「隊長。」

  季司原坐在桌前,手機才剛開機,門外姚先就喊他出去。

  「怎麼了?」季司原抬頭,示意他進屋說。

  「剛公安部那邊得到消息,馬來西亞那條線居然沒斷!」姚先一屁股坐到季司原對面,興奮地說:「境內毒販又開始活躍了,並且在西安發現了毒品交易的線索。」

  「隊長,這次看來有望抓到馬來西亞的漏網之魚啊!」

  本來這案子已經不歸他們管了,但姚先也和季司原一樣,對馬六甲海峽的事耿耿於懷。他回國後,就讓公安部有任何動向都及時通知他。

  季司原點頭,也覺得是個好消息,他立刻起身:「我們去向上面申請,協助西安警方,畢竟這個人很可能只有我們見過。」

  他拿起手機準備揣兜里,屏幕上周如葉的名字一閃而過。

  季司原的腳步停住。

  微信消息框跳出來,周如葉的微信是置頂的,一條未聽語音,一條未讀消息——

  「崔時」

  沒有前因後果,只有一個莫名其妙的名字,季司原卻意識到了什麼。

  他之前聽周如葉提起過,十一月,《浮陽碎清池》劇組會去西安取景。

  點開語音,裡面一片雜亂,是個男人的聲音,但沒聽清他說什麼就很快結束,顯然是被匆匆按掉了。

  「快,現在就去申請!」季司原一邊撥通周如葉的電話,一邊大步朝門外走。

  嘟聲沒響多久,那邊提示關機。

  季司原以最快速度聯繫上西安警方,他拿著聽筒,語速非常快。

  「你好,請即刻調查電視劇《浮陽碎清池》這個劇組的位置,稍後會把劇組信息發給你們。」

  「初步懷疑涉案嫌犯是劇組工作人員,請確認崔時和周如葉二人的行蹤。」末了他補上一句,「嫌犯手裡有人質,暫時不要出動警力,暗中調查,不要打草驚蛇。」

  姚先在一旁聽到崔時的名字,大腦一片空白。

  季司原都已經直接聯繫警方了,這絕不可能是瞎猜,姚先回憶起在馬來西亞,他信誓旦旦保證崔時不會是嫌犯,伸手就扇了自己一巴掌。

  「怎麼了?」季司原掛上電話,聽到身後清脆的巴掌聲。

  「對不起,我當時不該懷疑你的判斷。」姚先打自己用了蠻力,現在半邊臉通紅,還一臉嚴肅低頭認錯。

  「……」

  季司原走上前,拍拍他的肩,「和你沒關係,是我的錯。收拾收拾,明早飛西安。」

  他沒有流露出任何情緒,腰杆依然筆直。

  在這個節骨眼上,他最需要保持冷靜,及時分析局勢,安撫手下情緒,但沒人看到他握著手機的左手手背,已經暴出青筋。

  ***

  彭婉心和周如葉誰都沒說話,周如葉已經脫力,大腦嚴重供氧不足。

  她現在真的後悔了,一天沒怎麼吃飯,根本沒力氣抗爭。加上她現在以一種極其彆扭的姿勢被綁在椅子上,肌肉酸脹不已,胳膊已經抽筋到沒有知覺。

  「周綏,其實你就聽崔時的話,老老實實吸一口走人,也沒什麼大不了啊。」

  彭婉心坐到周如葉身邊,涼涼地開口。

  ……

  回答她的只有沉默。

  「你難道還想賴在季司原身邊不走?你怎麼這麼不要臉啊?」

  彭婉心又氣又委屈,踢了一腳周如葉坐著的椅子。

  「季司原到底喜歡你什麼啊?我聽初雨姐說的時候,還當是個多麼傳奇的人物,弄了半天就是你這樣的?我到底哪裡不如你?」

  周如葉累得不行,偏偏彭婉心還在她耳邊尖著嗓子哭訴。

  「你不是很勇敢嗎?頂著巨大壓力,一個人去季氏談收購案。季司原不就是欣賞你的勇敢嗎?」

  「你再勇敢一個啊!不就是吸毒嗎?有什麼不敢的,我看你根本就是個膽小鬼!」

  ……

  她在說什麼?

  周如葉無力地想著,完全跟不上彭婉心的思路。

  「我做了那麼多努力,還不如一個他連臉都沒記住的女人!」彭婉心忿忿說完,眼神落到那一堆被崔時留下的吸毒工具上。

  「你說話啊!在我面前又開始裝高冷了?」

  一個人的獨角戲也唱累了,彭婉心拿起桌上的白/粉,在周如葉面前晃了晃。

  「行啊,你不說算了!崔時不願意強迫你吸毒,我來!你都不用張嘴,我幫你注射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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