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三六風雨侵白骨(三)
周如葉拿指甲不斷掐著掌心,努力讓自己保持清醒。
彭婉心已趨近瘋狂,絕不能再刺激她。
周如葉抬起頭,深吸一口氣,「彭婉心。」
彭婉心拿注射器的手抖了抖。
其實她面對這些工具時已經害怕了,但她不想讓周如葉看出來。
「到現在為止,你我都是…咳…都是受害者,警察會判定你是無辜的,崔時和你父親無論做了什麼,都和你無關…」
周如葉吐息不勻,嗓音越來越沙啞,就像砂紙的磨擦聲那樣難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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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每說一個字,口腔內的血腥味就愈加濃重,引得她不停乾嘔,偏偏胸口還隨著每一次呼吸發出沙粒流逝般的悶響,她一乾嘔,胸口的疼痛就會加劇。
「但如果你多做一步,你…不只是毀了我,更會毀了你…自己。」
好容易說完,周如葉停下來輕輕喘氣,調整呼吸。
彭婉心跪在地上,看著桌上攤開的白/粉,冷冷笑了。
「哼,我現在就算什麼都不做,如果媒體真曝光了我爸的醜聞,你以為不會有髒水潑到我身上?到時候,圈裡那些人巴不得多來踩幾腳,牆倒眾人推可是她們最擅長的。」
她盯著周如葉,眼神冰冷,大有魚死網破的架勢。
「明明我什麼都沒做,可最後輿論也會摧毀我。既然結局都一樣,我何不拉一個人來陪我?」
「不是這樣的。」周如葉眯著眼,微微蹙眉,「強迫他人吸毒…是要坐牢的。彭婉心,崔時他…是在利用你,你不要被…被他蒙蔽了。」
「強迫?呵呵…」
彭婉心尖聲笑了。
「周綏,你怎麼這麼天真?等你染上毒癮,誰能證明你是被強迫的?」
她站起身,拍了拍周如葉的臉。
「要怪就怪你正好出現在馬來西亞,到時候警方一調查,你可就成了那個沒落網的毒梟了!」
什麼?
周如葉感覺如墜冰窖,渾身發冷。
難道那個時候,崔時就已經在計劃把她當替罪羊了?
「呵呵,不然你以為,崔時為什麼要接你這個劇本?又為什麼讓張連旭帶你去馬六甲海峽?」
看著周如葉失神的樣子,彭婉心笑得愈發燦爛。
「你還是祈禱,警方永遠不會調查這事兒吧,不然…」彭婉心笑的眼淚都出來了。「說實話,我還有點期待看到季司原對你失望的樣子呢。你居然利用他對你的喜歡,在他眼皮子底下吸毒販毒,嘖嘖嘖,真了不起。」
……
周如葉全身發麻,她根本沒意識到,自己從一開始就主動鑽進了崔時的圈套,甚至她還主動向季司原證明了崔時的清白…
彭婉心看著周如葉逐漸鬆弛的身體,知道她的意志力在不斷被摧毀。
「周綏,你想想,季司原要是知道,你從一開始就在幫崔時騙他,他會是什麼心情?他會從骨子裡厭惡你吧?」
「……」周如葉想起龍目島那晚,季司原誤會她和崔時關係時,眼神一瞬的冰冷。
季司原從來沒向她保證過,他會對她絕對信任,她也完全理解季司原的嚴謹態度。
所以如果真有那麼一天,季司原會選擇相信她嗎?
周如葉根本沒那個自信。
「所以離開他是你最好的選擇,崔時和我都能給你最好的資源,你難道不想自己的劇本讓更多有演技有實力的人來演?你難道不想對你的劇本擁有更多話語權?」
彭婉心基本已經勝券在握,她雙手環胸看著周如葉,等著她主動點頭。
周如葉閉上眼,幾不可見地笑了笑。
這還真是不賠本的買賣啊,她從來也沒和季司原在一起過,不是麼?
凌晨四點,季司原醒來。
他和姚先將乘最早一班飛機飛往西安,而西安警方那邊暫時還沒有消息。
他起身坐在床沿,拿起桌上的手機再次撥通周如葉的電話。
打了一晚上都提示關機,他並不再報希望。
嘟——嘟——
出乎意料,這次電話接通了。
季司原神色一凜,直接開門往外走。
「餵…」
是周如葉的聲音。
季司原打開一間宿舍門,拍醒床上的人,並示意那人不要說話,跟他出去。
「如葉,你在哪?手機怎麼一直關機?」
G市已經降溫,被叫醒的那人匆忙穿上外套跟在季司原身後,而季司原只穿了短袖,逆著風往旁邊大樓走。
「唔…晚上手機沒電了,我沒充電。」周如葉聲音很低,沒什麼氣力。
「你怎麼了?聲音聽起來有點啞。」季司原皺眉,腳步沒停。
「哦…我有點感冒。」
周如葉靠著椅背,雙手仍然被反綁,崔時拿著手機,開著免提,舉在她嘴邊。
崔時做了個口型,讓周如葉解釋。
「司原。」
周如葉看了眼崔時,輕聲叫季司原。
「我昨天在崔老師家,好像是得了流感,劇組好幾個人都病了,在崔老師的別墅里休息幾天。」
季司原突然加快腳步,走到一間房外,掏出鑰匙開門。
「你怎麼這麼早打電話啊?我都被你吵醒了。」周如葉翹了翹唇角,略帶埋怨地接著說。
進到房間內,季司原讓那人迅速接通設備,查詢信號位置。
「昨天剛拿回手機,看你給我發了消息,回你電話你沒接,很擔心你。」
他這話一說完,正接通設備的人突然抬頭,瞪大眼睛看了眼季司原。
季司原面無表情,示意那人接著做事。
「這樣啊…」周如葉微笑。「我沒事,休息幾天就好了,你呢?有沒有受傷啊?」
崔時擰起眉,無聲開口,讓周如葉趕緊結束對話。
「呵,我沒事兒,放心吧。」
季司原的聲音低沉而溫柔,甚至還隱有笑意。
可惜只有他旁邊的人看到,他不僅沒笑,神色還冷的可怕。
「那就好…」
周如葉垂眼,突然偏過頭遠離手機。
她身子顫了顫,忍耐著喉頭的不適。
另一邊,彭婉心把礦泉水湊到她唇邊,給她灌了幾口水。
周如葉稍稍緩了緩,又笑著看向手機:「司原。」
「嗯?」
「司原,我想你了。」
「…我也想你。」
季司原單手撐在桌上,眼睛死死盯著電子屏幕,上面已經顯示了具體地址。
「那我先掛了,我再睡會兒。」周如葉說完,無力地靠回椅背。
「嗯,好好休息,等我回來。」
電話掛掉。
……
周如葉背在背後的雙手全是冷汗,她故意說的這麼親密,就是為了讓季司原聽出她的異常。
崔時滿意地收起手機。「好了婉心,你帶她去洗澡吧,換件乾淨衣服。」
他連夜讓人修好了周如葉的手機,並且看到了周如葉給季司原發的消息。
見周如葉這麼配合地消除了季司原的懷疑,他心情大好,決定先暫時放過周如葉,不把她逼得太緊。
彭婉心全程聽著周如葉和季司原的對話,嫉妒得快瘋了。
她從來沒見季司原這麼溫柔過。
「…好。」彭婉心一步步走向周如葉,「你們把她抱到浴室吧,我來幫她洗。」
季司原把崔時的別墅地址發給西安警方,那邊也同時回復他消息,《浮陽碎清池》的劇組人員都證明,崔時確實病了,幾個工作人員也確實都住在他的別墅。
「好的,麻煩注意一下崔時別墅里的人員動向。」
季司原掛了電話,上交手機。
目前仍然沒有確鑿的證據證明崔時有罪,可他知道,周如葉已經被崔時軟禁。
那通電話是她演給崔時看的,只有崔時會以為他們是男女朋友。
飛機上。
「…隊長。」姚先找空乘要了杯咖啡遞給季司原,他看季司原滿眼的紅血絲,知道他肯定沒睡好。「照你的意思,你朋友現在被脅迫,很有可能是崔時早就布好的局?」
「嗯。」季司原幾口喝完咖啡,完全不加糖的黑咖啡,他眯了眯眼,將紙杯放下。
「從馬來西亞就在盤算著利用你朋友,這心思也太重了吧…」
姚先到現在還覺得不太真實,真照季司原猜想的那樣,崔時這腦子干演員這行簡直是浪費啊。
他後怕地搓搓胳膊。「隊長,這還幸虧是你朋友啊!」
「什麼?」季司原側頭看他。
「呃…我不是那個意思哈!」姚先擺手,「我是說,如果這姑娘不認識你,她現在可能真的沒救了啊!哎…我也不是那意思,我…」
姚先嘴笨,怕季司原以為他在咒周如葉,一時不知怎麼表達他的意思。
「…我知道你的意思。」季司原沉默。
是啊,如果他們沒有相遇,周如葉該怎麼辦?現在誰能發現她?
「確實值得慶幸。」
沉默了好久,姚先突然聽到旁邊的季司原沒頭沒尾來了這麼句話。
周如葉被扔到浴缸里,手腳仍然被綁著,彭婉心拿著剪刀要剪開她的睡衣。
「我可以自己洗,我不可能再逃。」周如葉抗拒地往後躲了躲。
「誰知道你會不會又跳窗。」彭婉心撇嘴,故意放慢手下的動作,一寸一寸剪開周如葉的睡衣。
「……」周如葉抿著嘴,感覺異常屈辱。
肩頭遮擋的布料滑落,裸.露在空氣中的皮膚被冷意侵襲,一陣顫慄。
周如葉側身,想避開彭婉心的視線,可她雙手被反綁,光裸的胸部根本遮不住。
彭婉心把衣服扔到一邊,歪著頭看周如葉。「周綏,你幹嘛那副表情,我可是好心幫你洗澡。」
周如葉低著頭,牙齒死死咬著下唇。「…我可以不洗,你給我換套乾淨衣服就行。」
「那可不行。」彭婉心嫌棄地看著她,「你這麼髒,會弄髒我的衣服。」
她蹲下身子,開始剪周如葉的睡褲。
……
周如葉閉上眼。
被打時沒哭,現在這樣的羞辱,卻讓她眼睛泛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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