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五十結案(三)
黃躍謙把自己助理忽悠走,匆匆趕到酒店停車場。季初雨的車斜攔在他面前,車窗搖下,她縴手一揮:「上車!」
𝑺𝒕𝒐𝟓𝟓.𝒄𝒐𝒎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黃躍謙麻溜地上車。
季初雨也是剛接到饒雄志訊息,當時周如葉被帶走,沒讓饒雄志跟上,所以他立刻給季初雨打了電話。
她也不管超沒超速,一路上瘋狂踩油門,幸好入夜後路上沒什麼車,可以由著她橫衝直撞。
黃躍謙插好安全帶插扣,有點摸不著頭腦地問:「我們現在是去哪兒?」
難道不該先打電話聯繫人嗎?電視劇里都這麼演啊,大佬動動指頭警局裡面的人就能被保釋。
「攔警車。」季初雨輕描淡寫地說。
「啊??」黃躍謙喪失了表情控制能力,嘴張大成「O」形,帽子被車窗外飄進的颼颼冷風吹翻,上演風中凌亂。
「不是,小季總啊,你再怎麼囂張也不能攔警車啊!萬一惹怒警察,周妹子罪加一等怎麼辦?」黃躍謙邊說邊去撈帽子。
季初雨好笑地瞥黃躍謙,伸手把車窗關上。
她左手掌著方向盤,右手伸到黃躍謙頭頂摸了摸:「你以後別接光頭戲了,還是有毛摸著舒服。」
「哎,說正經呢!」黃躍謙不開心。
季初雨右手重新搭回方向盤,聽著導航指示向左轉彎。
「你可真逗,我們現在當然是去公安局,還能去哪兒?」
「……哦。」黃躍謙心知又被季初雨耍了,不過他沒空在意。「我們能直接見到周妹子嗎?」
「不好說。」
季初雨也沒把握,崔時的案子在上層引起的動盪,即使是她,現在也不能直接保釋如葉。
***
周如葉與張連旭一左一右坐在警車后座,中間隔著一名警察。
她肩抵左側車門,車身隨道路顛簸,她也身子沒個主心骨,軟軟靠在椅背上一晃一晃。雙手手銬時不時碰撞手腕上帶著的手鍊,伴隨鈴鐺聲一道在車廂內叮噹響徹。
右邊警察看了眼她的手,公事公辦地說:「等會把身上尖銳飾品都取下來,我們替你保管。」
「……」周如葉張了張口,蹙眉盯著自己的手鍊。
這怎麼看也不像是能用來自殘的兇器啊?
她決定稍微爭取一下:「抱歉,這個手鍊對我很重要,能讓我帶著嗎?」
「抱歉,不能。」冰冷的回答,不過警察也看出了這條手鍊價值不菲,「你放心,不會給你弄丟了。」
「我不是怕丟了…」周如葉低聲解釋,右手指尖輕輕勾勒手鍊上凹凸的顆粒,心下嘆息。
從那天季司原給她戴上這條手鍊到現在,他們都沒再見過,她實在有些捨不得。
……
警車平穩地駛向警局,司機打著左轉向燈,車輪緩緩擦過瀝青路面,隨即停下。
前方一輛車的大燈筆直照射進來,周如葉被刺激著閉眼,副駕駛座的警察已下車詢問情況。
…是初雨姐和躍謙?
她看清來人,倏然坐直身子,左手試圖搖下車窗。
旁邊警察厲聲喝止:「怎麼回事?不准搖車窗!」
周如葉咬唇,手下依然固執的按著車窗按鈕。
警察詫異這姑娘從被捕到現在一直都挺聽話,怎麼突然這麼倔?他伸手把周如葉拉開,又把車窗搖上,黃躍謙的聲音順著窗縫隙飄進來,他叫了聲「周妹子」。
那頭季初雨還在和警察交涉,她就想先見一面周如葉,問幾句情況,要求也不過分,但按流程來說周如葉還未接受審問,不能見人。
「我就和他們說幾句話,您可以看著,拜託。」周如葉轉頭看向警察大哥,眼神很亮,清澈而堅定。
最終警方還是鬆口,放周如葉下車。
「周妹子,你還好吧?聽保鏢說你被關小黑屋裡了?」
「你放心,那個楊旭我之後幫你教訓他!」黃躍謙繞著她走了一圈,確定她完好無損才放心。
「你也是真不讓人省心,帶保鏢都不夠折騰。」季初雨畢竟刀子嘴,免不了要嘲上幾句。
周如葉平靜地笑笑:「我知道,讓你們費心了。」
「所以……這事兒就別告訴季司原了,我不會有事的,警方也問不出什麼,到時候自然會把我放了。」
她是對著黃躍謙說的,但其實也是說給季初雨聽。
「你不想讓季哥擔心啊?那你得平平安安出來啊!」黃躍謙神秘兮兮地靠過來,從兜里掏出被捏皺的紙條。「季哥說過年要帶你回北京,見家長哦——你可不能有事。」
這話說完,周如葉還沒什麼反應,季初雨先眯了眼。
好小子,悄悄帶媳婦兒回家都不跟她這個做姐的知會一聲,到時候有他好看的!
周如葉定睛瞄了眼紙上的內容,又是一笑,也沒太吃驚。
說實話,就算季司原不給她買機票去北京,她自己也會買。
季初雨還是冷靜,她看了眼與周如葉一同被捕的張連旭,低頭盯著她:「那人不會坑你?」
周如葉斂笑。
她明白季初雨指的什麼,當初崔時、彭婉心沒少往她身上潑髒水,張連旭如果有心脫罪,也不是不可能往她身上推責任。
她靜了靜,而後抬眸:「他不會。」
她就賭張連旭和她說了實話,賭他們之間的友情不會一碰就碎。
何況要真想坑她,當初崔時被捕,張連旭就該直接跳出來反咬周如葉,而不是畏畏縮縮、銷聲匿跡這麼久。
旁邊警察示意他們差不多到時間了,周如葉右手撥弄開戴著的手鍊,往黃躍謙掌心塞:「幫我保管好,我出來找你拿。」
不放心,又接著叮囑一句:「千萬別丟了。」
「誒好!」黃躍謙連忙攥緊掌心,不讓鈴鐺聲外露,順便給了周如葉一個眼神,「定情信物?」
周如葉沒理他,轉身跟著人進了警局。
***
警局還算人性化,畢竟深夜,周如葉和張連旭又一副狼狽不堪的樣子,看著經受不了直接逼問,所以等到第二天早晨才叫他們出等待區問話。
「是他主動去的馬六甲海峽?」
「不是,他當時就和我說是崔時建議的,崔時說那裡夕陽好看。」周如葉回答得不假思索,她只說自己知道的,措辭也客觀。
「那為什麼是你和他單獨去的馬六甲海峽?」
「……」周如葉稍頓了下,「他…想向我表白。」
雖然這個表白沒成功,被突發事件給打斷了。
突發事件……
周如葉突然意識到什麼,她坐直身子,梳理著思緒。
張連旭確實是不知道崔時行蹤的。那天他和她一樣,不明白海峽為什麼會有海盜鬧事,警報解除後,張連旭也還有試圖向她表白,可她那時候見了季司原染血的背影,根本無暇欣賞夕陽,之後一切都不了了之。
那時候的張連旭不像假裝的,是崔時利用了他。
周如葉愈發肯定這一點,之前她注意力都在其他事上,回顧整個案件直接忽略了張連旭要向她表白的細節,所以確實一度懷疑過張連旭。
之後的問話周如葉一直在重複「不知道」,她明白這是警方問話的慣常套路,會變著法兒不停重複詢問一個線索,看嫌疑人是否會露出破綻。
但她確實一無所知,什麼朱佩益、什麼紙條,如果不是之後遇到了季司原,她至今都不會把這種事和自己聯繫在一起。
詢問結束,周如葉回到等待區,坐在長木凳上雙手抵著額頭。在這種高壓情況下,即使她問心無愧,但還是疲累,幾乎把記憶都掏空了給警方。
之前雖然也有過一次這種訊問,但那時候有季司原在,她只覺著安心。
哎,周如葉嘆氣。又是季司原,過去那麼多年飄零慣了,也沒見她離不開誰,最近這是怎麼了,老想起他。
一名女警進來給了她水和食物,鐵門拉上後整個空間又只剩她自己。
她和外界隔絕,不知道張連旭那邊情況如何,也不知道自己還要在這待多久,甚至沒法知道現在幾點。
昏暗空間,沒有陽光照射,偶爾能聽到外面趿拉的腳步聲,周如葉睜著眼,一秒一秒數著時間。
神經焦慮緊繃的情況下,她根本無法入眠,雖然她清楚自己現在非常缺乏睡眠,可越心焦要睡就越睡不著。
昨晚她就坐在警局一人寬的長凳上,硬生生坐了一晚,也有警察勸她躺會兒,雖然椅子硬了點,但睡會兒總比坐著強,她搖頭謝絕了。
旁邊呼嚕聲震天,偶爾有人起夜,鐵門拉開時生了鏽的轉軸發出刺耳摩擦聲。還有屋外不知哪的水龍頭沒關好,滴答水珠砸著石板地,風吹落葉、汽笛轟鳴,周遭動靜拼了命地往她耳里鑽。
她平靜地聽著,第二天早上還微笑告訴警察,她休息得不錯。
……
幾小時後,她被叫出去補充審訊。
對面警方拿著A4紙,上面估計是張連旭的口供,他們要一一對照著再次審查周如葉。
周如葉耐著性子回答,很多關於張連旭的生活細節她仍然只能回答「不知道」,問話警察一直沒什麼表情,看不出她和張連旭的回答是否有出入,機械地完成審訊後,周如葉又一次回到等待區的鐵門後。
胃裡剛吃的東西堵著難受,她乾嘔了兩下,手撐著椅子,努力想找一個稍微舒服些的姿勢。
忍忍吧,24小時內肯定能出去,她這麼安慰自己。
結果當晚,她和張連旭被轉移到了拘留所暫時羈押。
「怎麼可能!」
這是周如葉進警局後第一次出現情緒波動,他們沒有任何理由批捕她。
「你的口供和其他人的有出入,崔時那邊提供了對你們不利的證據,準備找律師吧。」
女警對周如葉倒還溫柔,大多數被關了一天的普通人最後都會有點情緒,周如葉是她見過最平和的了。
周如葉有些慶幸自己母親不在國內,她得以委託黃躍謙和季初雨幫忙,否則警方通知了母親,母親可能會立刻崩潰。
***
兩天,拘留所的日子極度難捱。
硬板床和發著霉味的被單,肉末鹹菜混在一起的飯菜,還有廁所外濃濃的二手菸味…周如葉胃裡難受,只能靠啃蘋果撐著。
大通鋪的幾個女室友都對周如葉很好奇,人長得美,氣質又出眾,怎麼看怎麼不像犯事兒的人啊?可試圖和她搭話的她全都沒理,從早到晚獨來獨往,也不說自己為什麼進來,只冷冷地說自己沒罪。
第三天,周如葉被單獨叫走了。
她回到警局,也沒人審問她,把她帶到單獨的小房間,又繼續一個人待著。
調查這麼久,該放人了吧?
她疲憊地想著。
終於有個能靠的座椅,周如葉捏了捏後頸,闔上眼,徹底放鬆下來。
房門被推開,鞋底叩擊地板一點點朝她靠近,周如葉薄薄的眼皮顫了顫,沒睜眼,拿手用力按著太陽穴。
來人也不說話,周如葉能感受到他站定在她身邊,沒了動靜。
「抱歉啊,我太累了……」周如葉坐起身,笑著抬頭,驀地愣住了。
「我…我不是叫他們別告訴你麼……」她有些慌,理了理頭髮。
這兩天下來她簡直沒有人形了,幸好她從沒有黑眼圈,看起來還不算太狼狽。
季司原從旁邊拉了把椅子坐到她面前,將手裡的水杯遞過去:「喝點兒水。」
聲音有些低,除此之外別無他言。
周如葉愣住,接過水杯,再度抬頭看他。
削薄的唇緊抿著,兩道劍眉更濃了些,眉頭倒是沒皺在一起,不會顯得凶。雙眼皮的褶很深,漆黑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周如葉感覺自己看得太肆無忌憚,移開眼,抿了口水。
嗯,還是溫熱的。
「你又去剃了寸頭?比上次見你頭髮更短了。」她有些沒話找話。
「嗯,前段時間極限訓練。」季司原從夾克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白瓶,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從你酒店房間拿來的,吃一片。」
周如葉看了眼,是抗抑鬱的藥。
她沒伸手,不想在季司原面前吃。
「乖,先把藥吃了…」他喉頭明顯動了動,壓著情緒哄她。
「季司原,我現在沒事。」周如葉放下水杯,轉過身不看他。
「…那要我餵你?」季司原隱隱笑了笑,聲音由遠及近,人已經湊到周如葉耳鬢,「如葉,我想確定你沒事了。」
「我現在很嚇人?嚇著你了?」
「沒有,依然很美。」
季司原語氣沉靜,聽不出真假,周如葉只當他是隨口哄她,但耳根子依然不爭氣的紅了。
頸側肌膚觸到他吐息的溫熱,她感到無所適從,趕緊拿過水杯,從藥瓶里倒了藥咽下去。
「好了好了,我沒事了。」倒變成她反過來安慰他。
「喝完。」季司原下巴指指水杯,又坐回凳子。
「嗯?」
周如葉莫名其妙。他這是怎麼了?漫不經心的樣子,也不談案子辦正事。
雖然暗自腹誹,但她還是乖乖捧著水杯,小口抿著水。
她故意不緊不慢地喝,季司原也不急,從頭到尾眼神沒從她身上移開過,只是他那雙眼騙不了人,只要他染上笑意,眼尾就肆意上挑,盛著的深情能惑人心弦。
他好像前所未有的克制,而且耐心,始終和她保持些距離,也不碰她。
太久沒有這樣與他共處一室,周如葉其實有些陌生感。
他們對彼此幾個月的生活都一無所知,如此蒼白的關係,要如何維繫?
一杯水喝完,周如葉舔了舔下唇,放下水杯思考該說點什麼緩和氣氛。
突然腰被一股力摟過去,季司原直接把她抱到腿上坐著。她還來不及驚呼,季司原已經單手扣著她的後腦,低頭吻了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
【如果您喜歡本小說,希望您動動小手分享到臉書Facebook,作者感激不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