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盛筵必散
用吳選自己的話說,二十一歲這年的生日是他度過的最完美的一個生日。有家人、有兄弟、還有心愛的姑娘,有青春、有熱血、還有可期的願景…好像這輩子什麼都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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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默默陪他犯傻,山頂露重、寒意四合,他們裹著厚厚的羽絨服,在凌晨的山頂,迎著熹微的霞光,在最接近太陽的地方,看他許下生日願望。
當然這是後話,他和呂然冉還只是普通朋友,不過黃躍謙已經非常不滿地意識到:五個人里,四個人都成雙成對!就他一個形單影隻…
他們最後選擇落腳在一個山頂民宿,老闆也是年輕人,聽說吳選過生日,興致勃勃送了他一個大蛋糕。
「小子,你許了什麼願啊?」黃躍謙在吳選吹蠟燭時給他做鬼臉,又擠擠眼看呂然冉。
吳選老老實實交代:「我希望季哥和嫂子能百年好合,還希望表哥你早日拿影帝。」
他說完突然靈光一現,看向季司原:「哥,你看我們這兒,編劇和男女主演都齊了,你不考慮投資個項目嗎?」
「臭小子又瞎胡鬧!」黃躍謙嚇一跳,狠狠揉他腦袋:「拍戲是這麼簡單的事兒嗎?趕緊吹蠟燭!」
他一直都在努力避嫌,並不想受季初雨或是季司原半點的恩惠。
「我覺得他這想法不錯。」季司原倒是氣定神閒,周如葉不禁懷疑他是不是籌謀很久了。
「如葉手裡確實有個本子一直擱置著,之前也找過躍謙,怎麼樣?等年後找個時間讓他和呂然冉都去試個鏡?」季司原看向周如葉,把決定權拋給她。
「《浮陽碎清池》?」黃躍謙神色微微一動,他是看過劇本的,老實說他當初是真挺想演。
周如葉有些遲疑:「那個項目…不是因為崔時的緣故,不讓拍了嗎?」
「那不過是個託詞,影視公司不想惹麻煩罷了。」季司原解釋。
「你…?」周如葉微微挑眉。
「呵呵,我可什麼都沒幹,」季司原笑著攤手,「你的劇本寫得好,被電視台看中了,打算重新建組投拍。」
……
電視台能無緣無故看到她的劇本?
周如葉知道肯定又是季司原在背後做了些什麼,心裡也不知是什麼滋味,抿著嘴不說話。
季司原站起身,接過吳選手裡的塑料刀,幫他分蛋糕。「我只是幫你牽個線,確實是你的劇本寫得好,這是你三年的心血,你對自己這麼沒信心嗎?」
周如葉抬頭,默默看著他。
吳選感覺到季哥和嫂子之間氣氛似乎怪怪的,連忙插嘴試圖緩解尷尬:「那個那個,我可以知道是個什麼劇本嗎?嫂子你講給我聽聽唄。」
周如葉也不欲掃吳選的興,於是幾個人端了蛋糕,圍在茶几旁邊吃邊聽她講故事。
吳選和黃躍謙一樣,對這個男主非常感興趣,他猛拍黃躍謙的肩,笑嘻嘻地對周如葉推薦:「嫂子,我表哥真的可以試試啊!鐵血男兒,硬漢形象,家國情懷!除了季哥和我,我表哥勉強還是能排第三的!」
黃躍謙竟然有些害羞,和吳選互相推推搡搡,「去去去,別亂說,我還怕把周妹子的劇本演砸了呢。」
「不會的,你看劇里的男主也有個兄弟,你就代入我唄,就想像我犧牲了,你感情肯定飽滿,這男主非你莫屬。」吳選無所謂地說。
「我擦!你再胡說八道?我看你這嘴該安個鎖了!」黃躍謙手裡半盤蛋糕直接抹吳選臉上,吳選不服,立刻跳起來進行反擊,兩個人打鬧還不過癮,黃躍謙又把呂然冉拉去一起「修理」吳選。
周如葉坐在季司原身旁看著他們鬧,突然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背:「謝謝你啊,剛才對不起,是我太敏感了。」
季司原反握住她的手,側頭看她:「我知道你不希望我幫你,但也沒必要因為無關的人浪費一個好劇本,何況…」他將她拉近些,「家裡老頭兒愛看歷史劇,你就當幫我盡孝了,嗯?」
「……」周如葉無聲笑笑,前額抵著他的肩頭,「我看你才是伶牙俐齒,我永遠都無法反駁。」
***
熱熱鬧鬧度過了兩天,大年初六,季司原準備返程。
去機場送別時,他單獨把吳選叫到一邊,也不知道交代了什麼,周如葉遠遠看著吳選鄭重地沖他敬了一個軍禮,季司原也抬手回禮。
印象中她好像是第一次看到他們敬禮,雖然沒有著制服,但光是看他們挺拔的姿勢,都能感受到一股肅穆。
周如葉沒多問他們究竟說了什麼,她也大致能猜到,應該和吳選接下來的任務有關。
黃躍謙和呂然冉沒來,他倆怎麼說也是公眾人物,機場這地方常年狗仔蹲伏,本來最近就盛傳他倆緋聞,萬一再一起出現在機場,他倆經紀公司肯定得瘋。
年節過完,大家都重新忙碌起來,季司原走的第二天,北京毫無徵兆地下雪了,就是這樣巧,他正好錯過了雪景,周如葉自己一個人也沒興致賞雪。
大雪天,周如葉約了人看新工作室的布置,因為搬得匆忙,她找的都是裝修齊全的房子。好在編劇工作室配備要求都比較隨意,季初雨也幫忙介紹了些房源,周如葉很快敲定瞭望京一個高檔小區內的房子,再之後就可以回上海做收尾工作了。
周如葉沒急著走,特意等到吳選歸隊那天替他送行。
吳選的父母、大姑都在,父親還算冷靜,交代了幾句就不再作聲,母親已經忍不住泣涕,她實在捨不得兒子走,這一別幾年音信渺茫,再回家又不知什麼時候。
周如葉識趣地等在一邊,等吳選安撫好母親,他倆才有空隙說兩句話。
「嫂子,謝謝你來送我!呃…」吳選撓撓頭,稍側過身背對著父母那邊,「也不知道再見是啥時候,嫂子,你和我哥一定要好好的,等我下次回來再聚哦!不過我估計再見也不會太晚,下次頒軍功的時候我就能回北京了!」
他似乎是對接下來的任務很有自信,雙眼裡透著驕傲,周如葉微笑,上前輕輕抱了抱他:「加油,別的也不多說了,季司原肯定都和你說過。」
她退開半步,與吳選對視,「北京有我和躍謙在,你家裡的事不需要擔心,至於然冉…」她意有所指地拖長尾音。
「哇嫂子你!」吳選被戳中軟肋,難得語塞。
周如葉抿著嘴笑了笑,從包里抽出一封信遞給他,「然冉不方便來,但是托我給你帶了這個,你倆什麼情況我是不清楚,但是…」
她看著吳選接過信,翻來覆去盯著信封上「呂然冉」三個字傻樂。
「…別讓人小姑娘等太久,我們都在北京,等你回來。」
「……」
吳選聽聞,手上動作一頓,明明周如葉就平平淡淡幾句話,居然弄得他鼻頭酸酸的。
他低著頭,不是滋味地眨眨眼,像個做錯事的小孩兒一樣兩手緊貼褲縫,對著周如葉道歉:「嫂子對不起,我老是讓你們擔心。」
「幹嘛呀,讓你爸媽看到了以為我欺負你。」周如葉半開玩笑,從口袋裡摸出顆糖,塞給他,「幸好我早有準備。」
吳選不客氣地剝了糖紙,將糖扔嘴巴里,稍微緩了緩情緒,又開始嬉皮笑臉:「嫂子你真的好貼心,你和我哥以後的小孩兒肯定很幸福!」
周如葉白了他一眼,懶得和他計較,時間差不多,吳選得過安檢了,他又轉身和父母、大姑道別,拎著包大步走進了安檢口。
***
《紅樓夢》里有句話:「要知道也不過是瞬息的繁華,一時的歡樂,萬不可忘了那『盛筵必散』的俗語。」
聚時歡喜,散時不免冷清,過年時的熱鬧也就在一瞬,轉眼大家說散就散。周如葉送走了季司原和吳選,黃躍謙和呂然冉也飛往外地開工,她回到上海,開始著手處理員工的解約問題。
願意和她一同去北京的畢竟是少數,上海這邊忙著解約,北京那邊又忙著招新,另外還有幾個劇本會等著她參與,年後的一個月,周如葉忙得無法喘息,北京上海來回跑。
萬事總愛遵循「禍不單行」的道理,越是忙,越有麻煩找上門,周如葉在北京的工作室剛運營沒多久,手底下的編劇就背上了官司。
這編劇是周如葉從上海帶過來的,剛參與了一個劇本項目,結果來了北京才知道,他在北京也簽了公司。
原本在上海,大家圈子不重合,他簽約的公司還不知情,現在來了北京消息一互通,他原來的公司立刻以違約起訴了他,連帶著還要索取他在周如葉這兒所寫劇本的版權。
這可就是筆糊塗帳了,誰也不能證明劇本里有多少內容是這名編劇獨立完成的,而且這劇本等著交稿,根本不可能給周如葉大量刪改的時間,於是周如葉的工作室也連帶著被起訴,索賠金額高達五百萬。
周如葉畢竟也是受騙者,自然不可能真的賠款,可這官司拉扯起來也是持久戰,她嘗試著私下和解,但對方公司不肯鬆口,她無奈,只好到律師事務所請律師幫忙。
聽圈內前輩推薦,科聯律師事務所處理過多起編劇維權糾紛案,勝訴率高,經驗豐富,周如葉預約了律師,下午兩點抵達事務所。
「您好,請問有預約嗎?」前台姑娘公事公辦地詢問。
「嗯,我約了廖野律師,能麻煩幫我再聯繫一下嗎?」
「好的,請稍等。」
周如葉填好訪客登記表,前台已經掛了電話,指了指旁邊空著的沙發:「抱歉女士,廖野律師臨時有點事,您可以在那邊稍坐片刻,他馬上就到。」
「好的,謝謝。」
前台那姑娘看出了周如葉臉上的倦容,貼心地替她倒了杯咖啡,不過來律師事務所打官司的人沒幾個臉色好,她也見怪不怪了。
周如葉抿了幾口咖啡,抬頭見事務所內間有幾個人朝她走過來。打頭的男人西裝革履,梳著大背頭,約莫三十歲上下,他一眼瞧見周如葉,連忙快步走過來,歉意地朝她伸出手:「您好,是周如葉女士吧?我是廖野,抱歉剛有個會議耽擱了一下,讓您久等了。」
「沒關係。」周如葉起身,同他握了握手。
她瞥向廖野身後,突然愣了神,她眼神略略下移,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那人制服上的胸牌,上面清楚印著「馮菲」的名字。
作者有話要說:上一章改了好多遍還是被鎖...我再嘗試著改改,要是一直不解鎖我就把那章放微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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