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七六談判


  自從日方那邊表示,不願意中國的電視台對日遺化武的銷毀工作進行跟蹤拍攝,羅緒就成了這山里比周如葉更無所事事的人。

  吳選那起事故之後,公眾對日遺化武的關注度漸有提升,日方擔心由此產生的輿論會對他們施加影響,雖然妥協允許記者繼續留在當地,但進一步的報導是萬萬不可能的。

  午飯過後,周如葉照例到山坡上散步,發現羅緒竟然也在,背著手虛倚護欄,站在山崖邊。

  她快走兩步,同他打了聲招呼,問道:「你怎麼也在這兒?」

  羅緒指指前方,那兒有一處平台,路面是被修葺過的,鋪了水泥,正中央是大理石升旗台,旗杆頂上的獵獵紅旗是這青山綠水間唯一的亮色。

  「我在找拍攝角度。」他邊說,邊煞有介事地兩手比成方框,對準升旗台。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sto🌌55.co🍓m

  周如葉不解,不過還是順從地看向國旗方向。

  「董晉協商過了,等這邊挖掘工作結束,軍地領導、省廳領導全部會蒞臨,這裡會重新升一遍國旗,到時候我一定要記錄下這個時刻!」羅緒眼中是熱切的光,他轉頭盯著周如葉,「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周如葉沉吟半晌,點點頭:「嗯,這片土地可以真正脫離戰爭遺留的陰影,人民可以重新安居。」

  羅緒讚許地笑,凍紅的雙手重新插回衣兜,沿著水泥地邊緣繼續採風。

  「現在還是空曠了點兒,等到時候所有解放軍著制服往這兒一站,嘖嘖……」他轉念又遺憾地嘆口氣,「可惜不能用航拍,拍不了全景。」

  周如葉靜靜跟隨他,繞著升旗台走了一圈。經他這麼一說,再去看頭頂國旗,也有些別樣的意味。此時她已經不僅僅為季司原而留在這裡,倘能親眼見證這個時刻,是她的榮幸。

  ***

  已經接連兩日,由於日本專家評估認定,目前的挖掘工作存在巨大風險,所以挖掘進程也有所延誤。

  自從季司原來到這裡,領導就委任季司原主要與日本專家溝通,一方面是對他能力的信任,另一個理由則比較簡單粗暴,就是因為他形象好。

  畢竟好皮囊是國際通行證,加之他肩寬腿長,有氣場又不失風度,尤其適合這種不傷兩國關係、又需要大國威儀的和談。

  就像現在,季司原坐在會議桌前,敲敲桌面,打斷了日本專家絮絮叨叨的陳述。

  他態度強硬,不容置喙:「中方已經強調過了,不同意繼續拖延銷毀進度。我們的團隊和風險評估負責人已經給出了報告,一切在可控範圍內,相信各位也都看過了。」

  「……」

  一排專家面面相覷,臉色都有些難堪。

  日方翻譯表示:「我們要和你們領導談。真出了事你們付得起責任嗎?」

  季司原皺眉,耐著性子解釋:「聽著,我們的風險評估是絕對嚴謹的,因為我們絕不可能拿國家和人民的生命財產安全開玩笑。」

  「你們之前就出事了!」一名會講中文的專家,越過翻譯,直接喊道。

  中方這邊,除了季司原,幾名圍坐在桌邊的技術人員臉色也都很凝重。

  其實在吳選和季司原申請調來之前,這裡的銷毀工作已經持續了近一年,但由於日方專家天冷就會回國,測出風險過高又要瞻前顧後,挖掘工作並不順暢。

  季司原並沒有因為指責而緩和態度,他側過身,冷冷地望著那人,問道:「因為有風險,就一拖再拖?沒有人能保證風險係數是零,銷毀工作一直都是高毒、高爆、高危,只要風險是可控的,就沒有理由拖延。」

  「也許我們可以採取一個折中的辦法。」又一名專家通過翻譯試圖勸服季司原,「我們也不是說暫停挖掘工作,按我們的方案,減少每日的工作量,更小心謹慎些,一切只是時間問題,這不是對大家都好嗎?」

  季司原聽到這話,幾不可聞地輕笑,他目光掃過對面一排日本專家,仍舊無情地拒絕了他們的提議。

  「你們等得起,中國等不起,也不想等。」

  自會議室出來,幾個技術人員走在季司原身邊,神情忿忿:「說來說去,找那麼多藉口,不就是嫌累?反正沒有時間期限,他們巴不得拆一個彈喝一杯茶吧?」

  「還不是事不關己,不埋在他們國家底下,哪會有緊迫感?」

  「他們有幾個自己動手了?在旁邊看著就累死了?還拿之前的殉爆事故說事,我們才是最不願意出事的啊!」

  ……

  越說越激動,大家這幾天每每與日本專家打交道,都是一肚子憋悶怨言。

  誰不害怕悲劇重演?但越拖延,越可能造成更廣泛的影響。

  誰又想虛與委蛇費這通口舌?光論拆彈,解放軍部隊效率就已足夠高,可這是日遺化武,他們不止要為中國人民還一片淨土,還要讓日本正視這些罪證,真正為和平履約。

  季司原一路無言,任他們發泄幾句,但也擔心他們心態崩盤,於是及時出聲制止了他們繼續討論。這是當下最忌諱的,高強度作業,一秒鐘都不可鬆懈,半分失誤都不能有,一定要心如止水。

  「好了,既然他們已經同意按原方案執行,我們就算任務完成。你們這幾天也累了,今天就別去作業場了,回去自行調整好心態,不要忘了我們的目的。」

  季司原說完,意味深長地看了他們每個人。

  「好的季隊!」

  季司原說話頗有分量,大家也立刻清醒,不再去置氣。

  觀念這種東西,不是你三言兩語就能改變的,也不是你按著他們的頭讓他們道歉,他們就會心甘情願道歉的。

  說到底,季司原今天態度能如此強硬,與對面坐的誰無關,只是國家給了他底氣。

  ***

  入夜,西面天空盈盈勾著一彎蛾眉月,月光於疏薄枝葉間流瀉,空氣里更添清冷的意味。

  王克目不轉睛望著眼前石子路,直到聽見不疾不徐的腳步聲,踩著鬆動的砂石,季司原的身影輪廓在暗處逐漸清晰。

  「哥!」王克小聲喊他。

  季司原朝門口站崗的兩人點了點頭,沒走近,直接往樓西面走去。

  他踩在斜坡上方,仰頭打量漆黑一片的牆面。11點50分,整棟樓都已熄燈了,包括周如葉的房間。

  低頭用腳隨意撇開幾片地上的落葉,季司原稍活動開被凍僵的關節,身子壓低,雙目緊盯牆面凸起,助跑兩步後迅速一躍,攀上窗沿。他的動作乾淨利落,鞋底蹬在牆面幾乎無聲無息,輕鬆就到達三樓。

  周如葉果然留了窗,他拉開窗戶,翻身進屋,反手無聲地將窗合上。

  一身冷氣還未散去,季司原背窗而立,沒有立刻走近。身後月光投射在木板床上,周如葉裹著軍綠色棉被,微側身子,仍無知無覺地安眠。

  她向來晚睡,今天卻不湊巧,正好碰上她已睡下。季司原苦笑,他已經爽約了幾天,恐怕如葉根本沒想到他還會來吧。

  怕過了寒氣給她,季司原細心地脫下外套搭在椅背上,這才緩步走過去。他站定在床邊,屈腿單膝觸地,蹲下身靜靜凝視床上人的睡顏。

  枕邊壓著一盒安眠藥,但季司原仍然擔心驚醒她,想碰觸的手懸在空中,捏了捏指尖又放下。

  萬籟沉寂,月色皎皎,季司原半跪時挺拔的身影投射在地板上,形成一片頎長的陰影,如虔誠的守衛,斬棘而歸,風塵僕僕,傲岸之骨只為一人伏低。

  周如葉睡得並不安穩,她皺著眉,半張臉埋進枕頭面,看上去很冷似的,又將厚重的棉被緊緊抱在懷裡,裹成一團。耳後長發因為她的動作,悉數耷拉下來,遮住她另外半張臉。

  ……

  這麼睡也不怕悶死。

  季司原莞爾,掌心已重有暖意,他再度抬手,微微傾身,一縷一縷撩撥開她額前的長髮。她的唇色實在淡薄,盈盈月光下更顯蒼白纖弱,季司原拇指極淺地蹭一下她的前額,掌心虛捧住她的側臉,喉頭微動,但最終還是輕嘆一聲,克制住了吻她的衝動。

  季司原穿上外套便離開了,看到他這麼快就下來,王克難以置信地瞪眼:「哥,你這就下來了?」

  季司原踱步到他旁邊,「嗯,她睡了。」

  「哦……確實有點晚了。」王克看表,十二點已過,他又開心地抬頭,「哥,那我就是第一個祝你生日快樂的人了?」

  季司原詫異地挑眉,笑著拍拍他,「謝謝,難為你記得。」

  「那當然,其實也不是太久沒見,上一個生日我們還是在部隊一起過的呢,吳選最愛張羅這種熱鬧了……」

  王克情不自禁提起吳選,部隊裡若是少了這樣的活寶,還真是異常單調呢。他靜默幾秒,見季司原興致缺缺,突然福至心靈:「哥,該不會嫂子不知道是你生日吧!」

  「太晚了,她睡了。」季司原面不改色地解釋。

  呵呵,這種丟臉的事兒他怎麼可能會承認。

  王克跟在季司原後面往宿舍走,依舊感到奇怪:「可是嫂子之前為了等你不都很晚才睡嗎?」

  季司原突然止步,面色不虞:「我沒發現,你話也不少啊?」

  雖說他本人對過生日並不熱衷,但多了個老婆,無論什麼日子,都等於是多了個親昵的好藉口!現在老婆沒親著,還要被王克這小子嘲笑,他心裡很鬱悶。

  王克閉嘴,做了個把自己嘴縫上的動作,只無聲地拍拍季司原的肩,以表同情。

  【如果您喜歡本小說,希望您動動小手分享到臉書Facebook,作者感激不盡。】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