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 25 章


  簡在漢斯福做客的頭兩個星期非常安靜地過去了,羅新斯大約每個星期都要請他們吃兩三次飯,每一次的形式都和第一次幾乎完全一樣。用過餐後,先是女士們聚在一塊聊聊天,內容無非都是凱薩琳夫人詢問柯林斯夫人家常,給她提供一大堆關於料理家務的意見,而且不允許她反對,間或向瑪利亞和簡問幾句話,等吃過茶,男士們也過來了以後,便擺牌局遊戲,直到凱薩琳夫人母女倆玩得不想再玩的時候才散場,然後凱薩琳夫人就打發馬車送幾位客人回去,在等馬車的時候又圍著壁爐,聽凱薩琳夫人斷定明天的天氣怎麼樣,一直到馬車來了,她叫他們上車才結束。

  如果說這樣的做客讓柯林斯先生和瑪利亞·盧卡斯小姐感到榮幸非常的話,對於簡,過程就沒有那麼愉快了。她無法違心像柯林斯先生那樣舌綻蘭花地說出那許多恭維之詞;對於凱薩琳夫人和柯林斯夫人之間事無巨細地家事匯報和指導也完全無感——她雖然能夠保持應有的禮貌,但卻不能像夏洛特那樣如此耐心和畢恭畢敬,對凱薩琳夫人說的話句句應和,也不能像瑪利亞那樣把這些事聽得津津有味;而德·包爾小姐輕易不說話,姜金森夫人幾乎代勞了她所有的日常會話,讓簡總有種對牛彈琴的感覺,一來二去,也就歇了要對話的心思。

  盧卡斯爵士在一周前就回去了,經過這次短短的拜訪,他已經認定了自己的女兒嫁得極其稱心如意。柯林斯先生仍然每天都要往羅新斯走一趟,他的夫人也是隔不了幾天就要去一次。簡在他們去拜訪凱薩琳夫人的時候,要不就留在屋子裡讀讀書、寫寫信,要不就去花園旁邊那座小林子裡散步,那兒有一條人跡罕至的小徑,充滿了自然之美,小徑兩邊是高大的樹木,樹木枝葉繁茂,抬頭看只能看到一線藍天,小徑的一邊可以看到起伏的丘陵,一邊可以看到樹林掩映間羅新斯那幢漂亮的石頭房子。

  這天,簡正沿著這條她最喜愛的路線散步,突然聽見樹叢掩映的地方傳來馬蹄的「得得」聲,她詫異地站住了腳,完全想不出這附近會有誰有這個閒情逸緻,或者有這個條件,騎著馬到這邊來。

  她這樣等了過不了一會兒,就見一位紳士騎著一匹高頭大馬從樹叢間轉了出來。這位紳士一開始也沒有想到會在這裡碰上人,他正想驅馬沿著這條小徑向前,卻突然發現小徑另一邊站著一個人,就下意識地轉頭往那邊看了一眼。他這一轉頭叫簡瞧清楚了他的臉,讓她不由得大吃一驚——因為這位紳士,是達西先生!

  如果說簡一開始想到過有可能會在肯特再碰到達西先生,那麼她預期中最有可能碰到達西先生的地點應該是羅新斯莊園,絕不是這一條小徑。

  作為知道劇情的人,簡已經是這樣的吃驚,達西先生的驚訝就可想而知了。兩人面面相覷了幾秒鐘的時間,然後達西先生就保持著面部表情的空白,調轉了馬頭,沿著小徑向前去了,連招呼也沒打一個,就好像完全沒有見到簡一樣。

  簡詫異地看著達西先生的背影消失在小徑的盡頭,挑了挑眉毛,心中對他的行為也有些疑惑,不過她很快就將這個疑惑拋在腦後,只以為達西先生是不高興在這裡見到她,只是他的不高興可影響不到她的情緒,於是就繼續慢悠悠地沿著小逕往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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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更奇怪的事來了。

  簡走到快接近小徑的盡頭時,竟然發現達西先生牽著馬站在一邊,似乎正在等什麼人。

  「班納特小姐,」他一見到她就走上前來對她說道,「請原諒我的失禮,我沒有想到會在這裡碰上您……」

  他的神色有一絲懊惱,似乎為自己剛才視一位自己認識的小姐為無物的無禮舉動感到十分抱歉。

  簡看了看他的臉色,不由得微微笑了笑,說道:「您無需感到抱歉,達西先生……我是受柯林斯夫人的邀請,到這裡做客來的。」

  達西先生點了點頭表示了解,又說道:「我昨晚剛到的肯特……也許您知道,凱薩琳夫人是我的姨母?」

  簡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這麼一回事。

  「恕我冒昧,請問您是什麼時候到的漢斯福?」達西先生問道。

  「兩周前。」簡答道。

  達西先生點了點頭。兩人又相對無言地站了一會兒,達西先生就告別她騎馬離開了。

  簡目送著他離開,想到達西先生既然來到了羅新斯,那恐怕讓瑪利亞心心念念的羅新斯的晚宴就要少好多了。想到這裡,她不由得笑了笑。晚宴的減少也許會讓柯林斯先生和瑪利亞失望,於她卻不是件壞事,她可以更加自在地安排自己的時間。而因為她對自己和達西先生之間的關係並不存在期待,所以對於知道達西先生抵達羅新斯的事,就像確定了一件既定會發生的事,心中沒有起絲毫波動。

  她繼續著自己先前中斷的步行,這樣慢悠悠地繞回了牧師住宅前。但是她剛進了牧師住宅的大門,僕人就過來請她去起居室。

  簡換下了外出的行裝,隨僕人走到起居室的門前。僕人剛一打開門,讓她看到門內的場景,柯林斯先生就幾步迎了上來。

  「簡表妹,你走到哪裡去了?」他急切地說道,「達西先生和菲茨威廉上校已經來了好久了!」

  他不等簡的回答,又回頭沖室內的兩位尊貴的先生不停地道歉,謙卑的態度好像簡沒來得及在這兩位客人到達前回來是件多麼失禮的事情。

  「請無需介懷,柯林斯先生。」那位簡從沒見過的先生說道,「我們前來拜訪也是臨時起意。」

  即使他這麼說,柯林斯先生還是連連向兩位貴客道歉,直到在他夫人的提醒下想起要為以前沒見過的簡和菲茨威廉上校做引見才罷休。

  菲茨威廉上校大概三十歲左右,是達西先生的表兄,馬特洛克伯爵的小兒子。他人長得並不十分英俊,但是從儀表和談吐看來,倒是一個地道的紳士。他在經過了介紹後就在簡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對她說道:「很高興終於見到您了,班納特小姐!」

  「終於?」簡詫異地問道。

  「對您我已經聽聞甚久了,」菲茨威廉上校說道,他看了一眼坐在房間一角沙發上冷漠地聽著柯林斯先生恭維的自己的表弟一眼,又說道,「我可以保證對於您的讚揚毫不誇張。」

  簡順著他的目光看了看達西先生,笑了。

  「是嗎?」她笑道,「我恐怕承受不起如此高的評價。在哈福德郡我給您的表弟留下的可談不上是什麼好印象。當然,一位紳士總是會在評價女士時格外寬容的。」

  菲茨威廉上校也笑了,說道:「那您可不了解我的表弟……我的表弟評價起人來只會讓人覺得言辭犀利——他是向來只說實話,從不誇張的人。而見到您更讓我證實了這一點——您完全當得起對於您的讚揚。」

  簡微微挑了挑眉,心中對菲茨威廉上校所說的來自於達西先生的讚揚感到又好笑又好奇。

  「我希望我們在羅新斯的時候可以經常見到您。」菲茨威廉上校又說道,「我很喜歡熱烈的交談。安妮天生內向;我的朋友在別的地方倒是談笑風生,但是到了肯特就一言不發;我姨母倒是挺能說的,但她從不要求人回答。」

  簡笑了笑,沒有說話。

  這時候菲茨威廉上校聽到另一邊的柯林斯先生正談到演奏和唱歌,就問簡道:「聽說您既能演奏又能唱歌,班納特小姐?」

  「略懂一二。」簡答道,「但是請不要對我的技藝期待過高,那會讓您失望的。我太懶散,總不肯好好坐下來練習。」

  「我肯定您是過於自謙了。」菲茨威廉上校笑著說道,「事實上,我歡迎任何形式的表演。不知我是否有這個榮幸在您在漢斯福的期間聽到您的演奏?」

  「如果您堅持,我想您會有機會聽到的。」簡禮貌地笑了笑,說道。

  這個時候她注意到達西先生在她和上校談話期間一直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他坐的位置就在簡的斜對面,想不注意到都難。簡一開始只以為他是找了一個點發呆或者想事情,但是在接下來一段和菲茨威廉上校的交談中,她幾次不經意地看過去,又發現不是那麼回事,達西先生似乎就是坐在那兒,對在他跟前講話的柯林斯先生充耳不聞,反而像是在捕捉她和菲茨威廉上校的對話。

  這項發現難免讓簡感到有些詫異,不知道是不是這份詫異放在了她的臉上,還是達西先生也注意到了她時不時朝他那裡看的舉動,他突然站了起來,幾步走到他們面前,對簡問道:「我希望您的家人都身體安康。」

  「他們都很好,謝謝。」簡愣了一下,說道。她有些不明白這位先生在之前碰面時不問候她,反而在這時候問候是什麼個意思。

  「亨特告訴我說他和您的妹妹訂婚了,請允許我送上我的祝福。」達西先生又說道。

  「謝謝。」簡說道,頓了頓,她又問道,「恕我冒昧,亨特先生現在已經回到倫敦了?」

  「我離開前一天剛巧碰到他,」達西先生回答道,「現在他是否還在城裡我並不清楚。」

  簡點了點頭,看了看他,又問道:「我的妹妹伊莉莎白最近三個月來一直在城裡。您有碰到過她嗎?」

  達西先生沉默了片刻,似乎有些糾結,但是片刻過後他說道:「沒有。我並無此等榮幸。」

  他說完這句話就離開了簡和菲茨威廉上校,走到窗戶旁邊,研究起窗外的風景來了。

  菲茨威廉上校有些詫異地轉過身子去看了看自己的表弟,又向簡看來。

  「我不知道您的家裡要有喜事了。」他說道,「請允許我祝福這對新人。我知道亨特,他是達西的好朋友,風評一直很好,我敢肯定您的妹妹嫁給他,一定會非常幸福的。」

  「謝謝,」簡答道,「我也一直這麼相信著。」

  只可惜本來可以那樣幸福的應該有兩個人。她在心中補充,並且看了看那個沉默地望著窗外的先生,她之前不確定這位先生是否參與了阻止彬格萊先生回哈福德郡的事,但是現在看來,他的確在自己妹妹伊莉莎白和彬格萊先生的感情之間插了一腳,只是不知道,這一次,他是出於何種目的,憑藉什麼理由阻止的彬格萊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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