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VIP]
古樸中式院落氣派,兩處大紅燈籠高掛檐角,裡頭木板凳長條椅和黑色長桌上菜餚豐盛,無數繫著盤扣穿藍色褂子的跑堂員在桌前不斷穿梭遊走,手裡端著茶碗或呈菜的碟子,桌上擺著的火鍋爐子裡熏出帶著肉香的熱氣,往上直飄到暖橘色明亮的燈上。
桌椅最前方的方形台池裡,有穿深色戲服的人在上面唱京劇,聲音里女旦咿呀長腔,武生的又顯沉鬱頓挫,等一番終於唱完了,不一會台下就響起一陣食客們熱熱鬧鬧的呱嘰掌聲。
圍欄圍成的五邊形木製小亭子裡,絳色薄紗簾幕遮把內里的空間蓋住,此時服務員掀起薄簾走進去,把手裡的菜一一擺上裡頭的黑色方桌,說一句:「菜齊了。」
「好,謝謝。」
門帘被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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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一隻指骨分明的手拿過白瓷碟子,用筷子熟練地把裡面看著就好吃的薄肉片紛紛下到咕嘟冒泡的火鍋紅湯里。
「各放一半?」男生抬眼。
「嗯!」她應聲。
肥牛卷也被應聲放了進去。
空氣里不斷瀰漫著油汁和辣味混合的鮮香,以及很新鮮的番茄鍋底的味道。
眼前光滑的黑色方桌上擺著牛肚、生菜、玉米、蝦滑、羊肉片、玉米和魚豆腐等各種豐富下料,滿噹噹地擺了一桌,看著五顏六色十分好看。
剛烤好的油酥燒餅薄脆且泛著熱氣,她用手一捏就碎掉了外層的薄皮。
好香好燙!
芝麻皮掉在碗裡,剛爐好的燒餅被她咬了三分之一。
桑晚坐在桌子的左邊,此時手拿筷子夾起生菜放進鍋里去,水氣濡濕了她的手指,而擺在她面前的一半番茄鍋里咕嘟冒著熱氣,鮮紅帶花的肉片放進去滾煮一會很快就熟了大半,泛起的香氣四溢流動,看著令人食指大動。
她見狀吞了吞唾沫,一邊有些心急地等著,隨後抬頭看向桌子對面坐著的謝嘉釋,對方此時拿著鍋勺撈湯汁里已經煮熟的菜,冷白的指節在橘光之下泛著冷玉一般的顏色。
「要現在把面下到鍋里嗎?」她問。
「一會吧,等肉都熟了再說。」對方撩了撩眼瞼,細長的指骨握著勺子,把堆積的生菜攪拌到湯底。
她吃著,一邊低頭看了眼手機,目前是晚上的五點半,坐標在一家需要提前一個月預約的老牌超紅的國潮火鍋店,驅車十五公里來到這座四合院似的店面,進來了沒排隊直接進到最里,此時兩人坐在這間敞亮的隔間,外頭的喧鬧聲不絕於耳,很是熱鬧。
「玉米段還有多久才能熟?」
「……這才剛下去沒三分鐘。」對方抽了抽嘴角。
「哦。」
因為今天是工作日,所以人流比周末不算太多,雖然這家店面設在較偏遠的帝都市區,但是客流量卻依舊不少,他們進來時,桑晚都有些害怕謝嘉釋會被人認出來。
她動了動唇,之後隨意靠在椅背上,對他說:「怎麼來火鍋店了,我以為你會想吃西餐來著。」
「那是你的口味。」對方說。
「為什麼我的檸檬茶不能加冰?」她晃了晃手裡的杯子,有些不滿。
「你想今天晚上拉肚子?」他懶洋洋地。
桑晚悻悻地撇唇,隨後拿起手機想掃桌上印著的二維碼。
「不要偷偷點冰淇淋。」被謝嘉釋看穿了意圖後毫不留情地戳破。
「。」
「不是前天在朋友圈抱怨自己最近長胖了?」他勾唇惡劣地提起。
「哈?不過話說你真的能吃火鍋?,不怕長胖長痘嗎?大明星。」她挑眉故意問。
對方聞言只是輕輕地撩了撩眼皮,謝嘉釋慢條斯理把菜呈進碗裡,煮熟的羊肉片被夾起遞到自己嘴邊,他張口咬下。
「點都點了,就別那麼多話了。」他說。
薄唇輕動,精緻凸出的喉結上下滾動,吞咽下去,她在喧騰的熱氣繚繞里抬眼不經意地看過去。
小段的蔬菜送入嘴裡,乾淨利落,沒灑落一點湯汁。
不像她這邊的桌子已經用了不少紙巾。
啊,放進去的蝦熟了。
看著他夾起一隻。
他剝蝦時不僅沒有弄髒手,完整的蝦肉最後被放在碟子裡,蝦皮則很規整地擺在一邊。
桑晚則嫌麻煩,乾脆不吃。
所以她只能眼巴巴看著被剝的乾乾淨淨、粉粉的蝦肉,又看著那塊蝦肉被對方一口吃掉,他咽下去後抿了抿唇,薄艷的唇被染上淡淡的紅色。
謝嘉釋的吃相貴氣又斯文,看著賞心悅目極了。
桑晚正托著下巴,又抬眼悄悄瞄了瞄,有些頗為認真地看著,手指漫不經心用筷子戳弄醬料碗裡的玉米,面前的鍋里湯汁還在不斷冒泡,咕嘟咕嘟。
他忽而撩起眼皮回過視線投來,她便立刻低下頭,去啃自己碗裡的玉米小段。
結果玉米此時還熱著沒涼透,她一下子被燙到了舌頭。
桑晚吃痛,她斯哈斯哈地張嘴倒著氣,連忙往嘴裡灌了一大口冰檸檬茶。
沒想到被灌進喉嚨的檸檬啵啵珠卡到嗓子,她忍不住低頭咳嗽幾聲,桑晚好容易喘勻了氣,一張臉都有些憋紅了。
「噗嗤」一聲,她擦著嘴角,隨後抬頭看過去,見謝嘉釋正單手掩著唇,額前的幾縷銀髮略微遮掩了他的眉眼,此時頗為不自然地聳動著肩膀,似乎在拼命忍著笑。
她頓時翻個白眼,指節搭著冰涼的飲料杯,桑晚沒好氣地說:「至於這麼幸災樂禍嗎,」一邊不客氣地把鍋里已經熟了的羊肉片一筷子全夾走,放進自己碗裡。
「只是覺得好玩,」他懶洋洋瞅著她,對於這種惡劣行徑絲毫不在意,「剛才看的這麼認真,怎麼——迷上我了?」說著挑了挑眉。
「別這麼自戀好吧,」桑晚一時靚仔無語,一邊催促他放自己方才切好的蝦滑片,「誒,記得一半放番茄鍋里,一半放辣鍋里啊。」
「你吃的了辣嗎?還點中辣。」謝嘉釋問。
「當然吃得了,快下快下,我餓死了。」
謝嘉釋幾不可聞地應了一聲,神情裡帶著兩人都沒發覺的縱容,隨後他撈起碟子開始下蝦滑。
白胖胖的蝦滑應聲落入湯汁里滾動沉浮。
撲騰撲騰。
熱氣里對方的面容變得模糊不清。
她有點困,一手搭著下巴,漫不經心攪動醬料碗裡的香菜,拌勻,然後用舌頭舔了舔筷子尖。
「你這幾天不忙嗎?」
「還好。」
騙人。
明明看著很疲憊了。
眼瞧著對方眼瞼下那一片淡淡的烏青,桑晚此時默默地想。
「emmm,我們下次排練在什麼時候?」她咬著吸管問。
「你來定,定下來提前告訴我。」謝嘉釋正專心撈鍋里煮熟的菜,把裝滿的碟子往這邊推過來,她見狀也不客氣,夾起一片生菜吃,頓時濃郁的辣味溢滿了口腔。
她吃了很多,他卻看著沒什麼胃口,只吃了很少的一點。
手指上的銀戒隨著動作緩慢滑動,銀髮男生狹長的眼睫被投下一層細密的影。
他微抿著的唇此時雖然無甚弧度,她卻能從中看出一股淡淡的疲憊。
他很累嗎?
桑晚不由得多想了些,她之前偶爾看過他這個月在網上公開的日程,一連好幾天的行程皆是爆滿,晚上也無休的那種,粉絲評論里皆是痛罵野回公司不做人了。
然後被公司澄清說,是他自己的意願。
可,為什麼?
以謝家的雄厚財力來講他應該並不缺錢,娛樂圈巨擘吸金能力再大,也不如資本家在商界弄權狂潮中的小小一截,桑晚很清楚。
而且也根本沒這個必要。
「看什麼?」對方此時察覺到她的視線,淡淡地開口問。
桑晚搖搖頭,謝嘉釋說:「蝦滑好了。」
她應聲夾起來一片,煮熟的蝦滑變得鼓鼓的,一咬滿是軟滑和香氣。
新一輪的菜被下進去。
攪拌。
秉著關心同學的原則,她一邊猶豫著,終於試探地對他開口:「如果不是很必要的話,適當休息一下怎麼樣?年輕人嘛養生最重要……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她在說什麼玩意。
她其實很早就意識到了。
上周剛剛結束的一期偶像之子選秀錄製,他示範給練習生們的一段高強度舞蹈,連跳三十分鐘,力度極大,最後舞蹈結束時他的臉色明顯不好,看著很累,很疲倦,汗水濕透了半邊肩胛骨的衣服,他下場後靠在後台時,身子順著台柱滑落至地面,良久都沒有起身。
坐在那裡,一下一下地張口大幅度地喘息著,低著頭,稍長的銀髮沾在頸間的皮膚上,有晶瑩的汗珠不斷順著他的脖頸和喉嚨落進衣襟下。
然後他站起來,一點點緩慢地走進休息室里。
桑晚那時候看的真切,那個背影傲氣而無邊孤寂。
她甚至忍不住會想。
——他在台上那樣肆意無邊的時候,就像是在燃燒自己的生命一般。
這讓她想起一句話:熱烈且擁有極致天賦的天才往往有著旁人難以想像的病痛。
……那謝嘉釋也是嗎?
那個夏天的夜裡,方眉約她出去時對她似笑非笑的眼睛,以及她的那句話,此時每每想到便立刻涌了上來,旋繞在耳邊。
「你在他身邊會毀了他。」
「阿釋有嚴重的躁鬱症,你不知道嗎?我看了報告,他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病情都在一點點地加重。」
「你就是他的壓力源。」
說的毫不容情。
當時她曾無比憤怒地,可是後來卻深信不疑。
總之,最後她走了。
很乾脆利落。
而如今早已一晃過了三年,她覺得自己在這段時間裡她根本影響不到他,他的痛症也早應該好了。
可是,卻不知為何,她總覺得如今的他卻比那個時候更加地……令人捉摸不透。
仿佛他正滿身秘密,卻隱藏在表層的浮冰之下,被很好地遮掩隱藏。
謝嘉釋說:「熟了,可以吃了。」
她應了一聲。
隨後夾菜,放進自己碗裡,吃掉。
所以……要問問嗎?
桑晚嚼著米飯,心裡有些猶豫著。
……應該可以吧。
殊不知只要此時抬頭,她便能看見他稍顯沉暗深意的目光,此時微微垂下,正定定地看著她。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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