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5 章


  他的嗓音有些無助,輕輕的,低啞的,像是受傷的兇猛獸類,在舔舐傷口時才露出的些許脆弱。

  聽到這話,桑晚默默無言地抱緊了他,感受著少年身上溫暖的體溫,她埋在謝嘉釋懷裡,然後輕輕說了一聲「不會的。」

  不會再飛走了。

  因為她已經找到了自己的神明。

  「我會一直,一直陪著你。」

  「因為約定好了的。」她喃喃著補充。

  桑晚有時候會想,為什麼自己會被謝嘉釋喜歡上。

  其實很少有人能做到像謝嘉釋這樣,知世故而不世故,看清楚了世界的黑暗污濁,他依然選擇成為別人的光。

  他明明走過很多地方,去過很多的國家,在窮侈極奢的華麗富貴名利場裡自在遊走,在萬眾矚目的高處煢煢而立,他也曾見過那麼多光鮮亮麗的女孩子,鮮艷的,熱烈的,奔放的。

  

  金錢,美色,名利,景仰,愛慕。

  數不盡的誘惑如同一張張醉人妖嬈的紅唇張開,只要他想,便輕易唾手可得。

  桑晚曾經聽聞過一些風言風語,是在三年前,舊金山上流音樂圈子裡的狂歡夜,那時候幾乎所有人都在那一夜裡放浪形骸過,放縱享樂,他們褪去了在人前那副斯文正經的乾淨皮囊,紛紛滾在一處,變成享受無儘快樂欲望的怪物。

  可是謝嘉釋沒有。

  他無視那些光鮮美麗甚至足以讓人為之去死的劇烈誘惑,而且乎,不屑一顧。

  即使遭受精神上的無數苦痛,甚至被那樣冷漠地對待以後。

  清醒,克制,高高在上。

  他依舊執拗地跨過無數溝壑和坎坷,堅定不移地站到了她的身側,然後告訴自己,他很愛她。

  即使人人都在這個光怪陸離的圈子裡沉淪,放縱墮落,群魔亂舞,欲望的沼澤骯髒腐臭、糜爛至極,可他從不妥協,或是去同流合污。

  這是個執拗又浪漫的男人。

  會給她寫飽含熾愛熱烈的動人情歌,會啞著聲嗓、溫柔寵溺地叫她「乖乖」,會給她做巧克力曲奇和漂亮好吃的西式糕點,會給她小心翼翼地用紅鍛絲帶紮起頭髮,生怕一不小心扯痛了她,會在別的男人看向她時吃醋地抱緊她,一遍遍地□□她的唇,霸道地宣誓自己的所有權。

  也會在她遇到危險時,不顧一切地、甚至不要命地去救她。

  這樣一個人,善良又浪漫,瘋狂又清醒,他只管自顧自地往上走,在耀眼的地方發光發熱,直到變成所有人眼裡溫柔的神明。

  Colin出道多年,風評極高,身邊乾乾淨淨,沒有任何花邊不良緋聞,是不可多得的乾淨。

  他從不會玩弄別人的感情,也從不放任自己去墮落。

  赤誠,乾淨,坦蕩,熱烈。

  眾生教他沉淪,教他放縱,而在薄情至上的時代里,他清醒克制,乾淨純粹,一塵不染。

  他是光芒,是神明,永遠耀眼,光芒萬丈。

  ——是溫柔本身。

  桑晚想,沒有什麼比他更珍貴了,也沒有什麼,比他更值得自己去愛。

  阿釋是雪山上的耀眼的光,這是何其幸運,最後,他能降落在她的世界裡。

  手指不經意划過他的肌膚的時候,桑晚低頭,見他手臂上有一道淺淺的新疤,是那日在天台上,身體猛地磕在地面,被陷在地里的鋼釘劃破的。

  雖然現在這傷口已經癒合了,被長袖遮住,平時看不見,但是桑晚每每想起,依舊心疼得要命。

  她之前不止一次向林為詢問謝嘉釋的身體狀況以及他喉嚨的問題,得到的肯定答覆後,才讓她稍稍放下心來。

  後來照著書上說的步驟,她學會了燉雪梨銀耳湯,或者羅漢果安神花茶,每天做一碗,然後讓助理給他送過去。

  她多麼希望他的嗓子早日恢復如初,

  窩在人懷裡好一會,直到頭髮都亂了,也不願意撒手,就這麼抱著,最後謝嘉釋輕輕笑起來,他不無寵溺地把人從身上撈起來,用指腹揉了揉她的頭髮,「這次,我們出去好好玩吧。」

  「要留下很棒的回憶。」他輕輕囈語著,謝嘉釋修長的手指輕輕滑落,然後被攥住。

  「嗯!」他抬頭,見桑晚沖他露出漂亮的笑容。

  女孩低頭,她輕輕啄吻了一下他的指尖,「和阿釋的。」

  米蘭是個不夜城。

  地處富饒波河平原的中心,經濟發達,文化氣息濃郁,為世界大半數奢侈品牌的誕生地,本身為時尚之都,藝術氛圍感也很濃烈。

  上午,從米蘭大教堂里觀賞後走出來,隨後幾人在偌大的埃馬努埃萊二世長廊里閒逛,桑晚吃著冰淇淋抬頭望去,見拱廊的彩色玻璃頂下烈烈艷光傾透,長廊內四通八達,富裕華麗,且岔口繁多,各類大牌奢侈品門店雲集於此,還有她特別喜歡的義大利本土香水牌子。

  桑晚和友枝拉著已經生無可戀的米迦,幾人興致勃勃去逛衣服和包包配飾,謝嘉釋和祁凜幾人則走進旁邊的潮牌店。

  他們這次出遊,為了幾個人的安全,本身就雇了不少保鏢,結果臨到出國時桑慕還是不放心,又臨時加派了好幾個人,保鏢們喬裝打扮後待在桑晚的四周,偽裝成遊客或者是當地人。

  桑晚對此倒沒什麼感覺,反正也是保護自己的安全,可以理解。

  學院風香草色休閒外套配上黑色吊帶背心裙,v字領口略微敞開露出漂亮白玉似的脖頸肌膚,配上休閒藍牛仔短褲,腳踩一雙白色小短靴,鍛黑色的長髮及腰,劉海撩上箍住,露出光潔的額頭,側面的結編發綁著碎珍珠髮帶,襯得眉眼如畫、熠熠生輝。女孩細腰勻肩,白生生的長腿線條被勾勒出來,漂亮而流暢。

  奢侈品店。

  「不,我有男朋友了,謝謝。」

  「沒有時間。」

  頗為熟練回絕了義大利男人生硬的中文搭訕後,桑晚把買好的東西一件件放到金屬推車上,之後有專人把這些衣服和飾品打包後空運回去,總之,東西比人先回國。

  幾天裡走走逛逛,把米蘭的景點玩了個遍,順便看了個時裝秀,然後又到羅馬玩了一圈,再去佛羅倫斯和威尼斯,逛街買吃的打卡景點,成天不是在玩,就是在去玩的路上。

  這天玩著玩著,桑晚想起一件事,她在繁華熙攘的街市上驀然回頭,將視線隨意一掃,很快鎖定了在幾米開外一間咖啡廳的戶外座椅上,一位正在吃著蛋糕的外國大叔。

  對方臂膀上那無比壯碩的肌肉,在燦爛的陽光下很是顯眼。

  估計就是這位了吧!

  她恰好知曉,據說這位的時薪貴到離譜,這一連跟了二十多天,呃,桑慕真是下血本……

  她見狀不由得抽了抽嘴角。

  玩了一整天,等坐車前往下一個地方時,桑晚伸了個懶腰,模樣有些睏倦:「話說,一會要去那個劇院嗎?」

  「是啊,Colin托人訂的票,聽說還蠻難搶的,可不要遲到。」

  晚上要上演的劇目是《卡門》,桑晚喜歡裡面豐滿熱情奔放的女主角在嘆詠調《愛情像一隻自由的小鳥》里的熱烈唱詞,而除此之外的卻興致缺缺,她不懂法語,即使之後的歌劇表演再引人入勝,長時間地久坐也會忍不住犯困。

  他們玩了一天,已然疲累極了,又剛吃了飯沒多久,桑晚堅持了一會,然後困的眼皮打架,她單手努力撐著下巴,撩起眼皮看著台上,直到友枝輕輕戳了戳她,指了指外面。

  「出去走走?」

  桑晚回頭看了一眼在身側坐著謝嘉釋,對方的手搭在腿上,在燈光下的瞳孔漆黑,眼神專注平靜,正看的聚精會神。

  祁凜坐在謝嘉釋旁邊,也是一樣,兩個男生看的一個塞一個的認真,似乎絲毫不覺得累,米迦也不困,聚精會神地看歌劇表演。而錢悖更離譜,他直接躺在座椅上睡著了。

  中途兩人快樂離席,桑晚和友枝拉著手一起跑到外面去透氣。

  她們在外面的商櫃買了碗裝冰淇淋,邊吃,邊沿著外側的藝術長廊慢悠悠地逛夜景。

  劇院太靜了,悶的難受,等極目遠眺時,聽到一些隱約的音樂聲。

  視野穿過馬路,見對面有個很熱鬧的露天廣場,桑晚站在高處的台階上張望,見那正是之前在電視上看到的網紅噴泉公園打卡地,叫什麼聖碧絲公園的。

  過去時才發現原本不大的廣場上已經圍滿了人,音樂聲徐徐傳來,被眾人簇擁著的大噴泉的正前方,一隊樂隊青年正在台上賣力演奏,為首的是個義大利青年,穿著誇張的搖滾風紅短袖上衣,塗著亮色眼影,手握電吉他,用手指撥弦,時不時飆個高音炫技,台下也很給面子,掌聲雷動,氣氛很是熱烈。

  一首歌結束,那人調整起琴弦和面前的麥克,桑晚和友枝站在台下看熱鬧,而當舒緩的前伴奏聲隨之響起,他開始唱第一句,音響里熟悉的旋律,伴隨拗口的中文歌詞從青年嘴裡冒出來時,桑晚和友枝忍不住彼此對視一眼,齊刷刷地開口:「臥槽,謝嘉釋的歌!」

  是那首《野狐狸》

  整天懶散晃蕩漫遊無目地

  街上走著吵鬧聲肆意進我耳里

  路燈搖搖晃晃街頭混混哼著moli

  我灌了一瓶酒有人過來拉我走我起身甩開她的手

  我腦袋昏睡看不清霓虹燈現在你在哪裡開紅燈?

  你把我整個心都占據連飯都吃不下去想問問你是哪個區的狐狸?

  男人俯身做了個wink,因為模樣帥氣,笑容又迷人,引得台下不少女孩臉紅。

  狐狸眼睛對我笑你的紅唇對我笑你漂亮艷艷不打烊勾著我的腰

  你說你怎麼跑的掉你的腰是美工刀紅色發尾像是tail

  我看著你的臉卻突然忘了

  而你偷了我的錢包我卻傻傻等著抱

  《WildFox》的音樂旋律好聽中毒,歌詞輕鬆又詼諧,當時單曲發行後播放量突破新高,這首歌霸占了melon榜和Kente整整三周,國內的大小音源榜也均在榜首位置。

  看著看著,桑晚摩挲著下巴,這樣評價道:「唱的還行啊,可以。」不過跟原唱當然沒法比,隨後她拿起手機開始錄像,把視頻給謝嘉釋發了過去。

  「阿釋,你快看!有人在唱你的歌誒(貓貓探頭)」

  消息發過去,才不過一會,手機又嗡嗡響起提示音。

  對方回復了。

  謝嘉釋:「你在哪裡?我現在過去找你。」

  此時台下譁然變得更加熱鬧起來,台上的人唱完一段,忽然從上面走了下來,引起一陣歡呼,而人群里的桑晚此時正專注看著手機屏幕回復打字,並沒有注意到四周的動靜。

  直到她感覺到四周突然靜下來,桑晚疑惑一抬頭,就見方才站在舞台上的主唱,此時俯身站在她面前,露出一個迷人的笑容:「小姐,有這個榮幸邀請你上台嗎?」說完不等她反應過來,拉著女孩子一躍跨上了台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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