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1 章
外頭狂風不斷吹打長廊之外的窗欞,嗚嗚的嘯聲伴著大浪不斷傾覆,是山雨欲來的情形,貌似,是要下暴雨了。
隔絕著的靜謐室內,謝嘉釋正閉目傾聽,將腦袋往後靠在椅背上。
這是一棟臨海極近的嶙峋建築,根據海風和地形的推測,以及對邊野的試探,他所在的是這棟建築的最高層,整個巨大又宏偉的奇異建築由一塊嶙峋厚實的山體整體嵌合掘鑿而出,是之前的墨藍城最出名的地標建築,被稱為「混亂之地」。
混亂,無序,放縱,犯罪違法為王。
上一個擁有這片地方的頭號通緝跨國大罪犯,罪惡滔天背負人命,幾年前剛被義大利警方抓住,並在死傷無數的抓捕中被槍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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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想什麼?」邊野喝了一口骨瓷杯里的紅茶,好奇地這麼問。
「在想你什麼時候下地獄。」他睜開眼睛,謝嘉釋懶洋洋地回答。
被縛在身後的指尖掩蓋於陰暗,靈活地繞開密密麻麻的繩結,逐漸脫出,他臉上神色如常,看著坐在不遠處沙發上的邊野,輕笑一聲:「不過你這樣的,下了地獄也會被惡鬼嫌惡吧,畢竟靈魂都這麼髒了。」
邊野毫不在意「哈哈」了兩聲,「嘴還是這麼硬啊,Colin,你這人明明實力很強,可就是心太軟,什麼人都要救,像那種行動緩慢又沒用的老傢伙,讓他就那樣死了不就好了,你卻反回來執意去救他,才會被我抓住。」
「行動緩慢又沒用?」他聽到這微眯起眼睛,謝嘉釋的眼底透過幾分危險,眼底越來越暗,「你以後也會變老的,邊野。而且,那是一條人命。」他說著,聲音逐漸變冷生寒。
這是一個沒有任何同理心的怪物。
不值得同情,也不值得絲毫的憐憫。
他早就該被槍殺,被扼制在法制之下。
他手指悄無聲息地繃緊,內里蓄積著殺意。
邊野渾然不覺,只是咯咯笑:「那又如何?那種沒用的老傢伙就應該死掉,Colin,只有我們,正當年的男人,才值得活著呢,且最有用。」
「那麼到了那個年歲,你就要去死了嗎?」
謝嘉釋微側過身直看他,語帶輕輕的嘲弄笑意,「哦,我忘了,你活的到那個時候嗎?」
邊野並不言,他轉過頭對身邊的手下說:「之前的藥效現在要過了吧?再給他注射一次。」
有人恭謹應聲,隨後拿著針管朝這邊走了過來。
謝嘉釋看著他步步走近,手骨驟緊,繃唇,他漆黑的瞳孔泛起危險的顏色。
他觀察過,除了一個邊野,這些守在最裡層的人,他們並沒有配槍。
也就是說,從裡到外才最好突破。
——既然這樣,就現在動手吧。
長睫扇動,低垂在暗處的眸子裡戾氣生寒,謝嘉釋此時按在手心的繩扣早已解開,他緊繃著指骨,安靜地把握時機,見對方舉起針頭就要刺入脖頸皮膚,他正要發力暴起,腳下隱隱蓄力下一秒想踹向那人胸口——
忽然外面傳來一聲巨響,緊接著眼前的監控屏幕內,畫面閃爍兩下,就見女孩快的如同閃電般把一個手持刀具的男人踹翻在牆邊,她利落地插起匕首踩著他的身體跳起來,破壞了安放在牆頭的監控器。
那手下被吸引注意,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所有人淺淡地呼吸,一眨不眨地看著電子屏幕。
因為監控器被破壞,那個房間的畫面頓時陷入了一片黑暗。
同時,好幾個地方出現了本不應該在那裡出現的主題npc,竟然紛紛舉起了手裡的東西:玩偶小熊、泛黃的曲譜、破舊的孤兒院捐贈玩具,擋住了一些房間和迴環走廊里的攝像頭。
這是……怎麼回事?
謝嘉釋看著這一幕,他的瞳孔里現出幾分錯愕,驚疑不定地看著:這些人……為什麼會幫助他們?
那些邊野的手下見了也是一臉驚慌:「boss,要不要我們先下去干涉……」
而沙發上的邊野先是愣了三秒,然後他仰起頭哈哈大笑,笑到肩膀都發顫了,站起來緊走幾步,激動地碰倒了桌案和桃紅色茶几,包括那枚左輪手槍,金色的匕首,裝著麻醉劑的玻璃瓶,許多東西嘩啦啦地掉了一地,滾落到了地毯的各處。
整個臉龐都泛起不正常的激動的紅色,邊野的眼瞳睜大,他現在似乎很是愉悅和興奮:「哈哈,我可愛的的小愛麗絲,她真的是超級超級厲害呢,真是讓我著迷——」
直到笑到眼底泛起淚花,他這才開始解釋:
邊野說:「這也算是遊戲的一部分,是我的主觀里願意幫助她通過關卡——當然,是不同時期的我的想法。」
謝嘉釋聞言,蹙眉凝神。
他逐漸細細地思索著。
結合看到的東西,很快他就聽懂了邊野話里的意思。
——因為打倒了一直刻薄對待孩子的孤兒院院長,把長期受她暴力恐嚇的孩子們從冰冷的禁閉室里放出來,所以那個經常遍體鱗傷的5歲小男孩才願意出手幫她。
——因為一錘子打暈了長期家暴妻子和孩子的醉鬼癮君子敗類父親,保護了已經瀕臨絕望的家庭主婦和她的孩子,還幫他把被扯壞的玩具熊給縫好,拍拍他的頭說「一切都會好的。」所以那個8歲小男孩會願意幫她。
——給被鋼琴砸死母親的小男孩唱一首哄睡的義大利歌謠,幫他擦乾淨眼淚並且願意溫柔地安慰他,所以那個十二歲就喪了母、無家可歸的小男孩會願意出手幫她。
及時制止義大利高中校園裡一場惡劣的校園霸凌,使少年免於被那些人侵.犯和侮辱,告訴他要堅強、讓他抬起胸膛堂堂正正地做人,所以那個十五歲的的少年才願意出手幫助她。
他們被賦予了邊野在那個年齡的人格,因為那時候的孩童尚未泯滅的那一點點人性,和稚嫩並且逐漸加深的,對這個世界的恨意。
而被邊野設計而獨自闖入這裡的少女,她的角色就是一個披著光而的拯救者,在每一個年少的時段,且最絕望無助的時候降臨,給予他們從未有過的救贖。
他們,就是指那些金髮的npc,或幼小或懦弱或無力,他們是邊野打造出來的「人偶」,是永遠被定格在他的每一個成長時刻的鮮活模板,其實桑晚可以繞開他們只完成自己的任務的:簡單粗暴地拿到鑰匙,並進入下房間,可是那樣做的代價,就是她會在倒數第一個階梯時,被聞監控而動的巡查人們給抓住,始終無法靠近最後的房間。
因為這些「邊野」年齡尚且小,他們還沒有走向最後的深淵,所以當少女另闢蹊徑向這些「邊野」尋求幫助時,她的做法就奏效了。
「如果真的有這樣的人出現就好了,可惜,在我經歷那些事的時候,沒有一個人。」
「沒有一個人肯給我一個吻,把我從泥潭裡拉出來。」邊野陰沉地說,眼底泛起暴戾。
「所以我把他們都殺了,那個孤兒院院長,那些霸凌我撕掉我衣服摸我的同學,還有,那個一喝醉就會拿鞭子抽打我和媽媽的畜牲。」邊野的臉龐開始變得扭曲,藍色的眼睛泛起病態的紅色,恐怖又駭人,「還有好多好多人呢,那時候對此漠視的傢伙,看著無比礙眼的傢伙,看著一臉幸福的傢伙,有著和美家庭的大叔,總是膩膩歪歪的情侶,每一個,每一個都讓人無比生厭!」他又陷入一種陶醉的樣子裡,「總之,我討厭的東西都趕緊去死好了,看著他們陷入痛苦裡,妻離子散失去所有墜入深淵,真是一件極為快樂的事情呢。」
謝嘉釋的瞳孔劇烈一瞬,隨後,他的眼底泛起清晰痛恨的怒意來。
他緩緩地開口:「把自己的不幸歸咎於世界並施以百倍報復於身邊無辜的人,壓根就不配活著。」
邊野忽然眼神淡漠地回望過來。
「稍微,我變得生氣了呢。」他踱步到銀髮男人的面前,俯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就和我一起墮落不好嗎,可以玩弄別人於股掌之上,讓那些女孩子為你尋死覓活,跪著哭著求你隨便對待她們…玩弄人心多有趣啊…可是你還是就喜歡一個人,就他媽地喜歡那一個人!還是我最最最喜歡的愛麗絲!」他神經質地抓住謝嘉釋的半邊肩膀,手裡的匕首貼著忽然冷不丁劃破了衣袖,在謝嘉釋的左臂劃下一道痕跡,血跡蜿蜒,滴落紅毯之上。
即使被刺破肌膚鮮血湧出,謝嘉釋吃痛蹙眉,而面上卻依舊毫無懼色,與對方越來越近的瘋狂的臉龐逼視著,他的眼底寒冷凜然。
瘋子。
謝嘉釋看著他,冷靜地問:「那又如何?難不成你嫉妒?」
男人的餘光掃過地上,悄無聲息地鎖定了什麼。
忽然天旋地轉,被綁著的椅子隨著身體搖搖欲墜即將跌落在地,謝嘉釋瞳孔一頓,掩飾身後掙脫早已過半的繩扣,乾脆利落地順著被踢來的力氣倒下,臉龐貼近地毯,隱忍地悶聲發出一點喘音。
金色的物件被他掩蓋在身體之下,因而無人察覺。
邊野收回踹凳子的腳,他看著倒地的銀髮男人,眼神無焦距地站立著,一邊輕聲地說著:
「怎麼可以有這麼不公平…都這麼愛著彼此,幸福得讓人嫉妒到要死去,無論我怎麼搗亂攪和應盡辦法,你們都看不見我……」
既然得不到,那就把你們一起拉到地獄裡來吧。
他忽然陰柔地笑起來,「謝嘉釋,你不是很好奇我為什麼非要纏著你們嗎?其實啊——」
此時門外忽然響起了砸門聲。
戛然而止。
邊野的眼底泛起興奮神色,他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阿,真巧啊,那麼,現在就去迎接我的小愛麗絲吧,」他立刻示意手下去打開門。
手下上前,用鑰匙打開上鎖的鏈條,鎖鏈拉緊的聲音後,升降梯前的金屬柵欄被人緩緩打開。
橘色燈光下,一個纖細窈窕的身影站在了懸梯的門前,踉踉蹌蹌,聲音不穩。
此時聲音卻清晰無比地傳來:
「……邊野,你個畜牲,快把謝嘉釋還給我!」
是洋溢著花朵生機般的少女的嗓音,生機,熱烈,如同火焰和永不落下的天空。
謝嘉釋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女孩安然無恙,他的心頭如釋重負,一直高懸猛烈的心臟終於回歸了往日,他深深地呼了一口氣,然後對門外的她喚著:「小晚,我沒事,我在這裡。」
——是女孩如風箱的喘息,桑晚手拿匕首扶著門,她渾身的衣衫濕透,漆黑的髮絲上凝著水珠和血色,裸露的小腿上是傷痕和沙粒。
她一抬眼,就立刻鎖定了屋裡的謝嘉釋,「阿釋!」急急喚著,她的眼底泛起了急速的欣喜和安心,又在看到他手臂上流出鮮血的傷口、被束縛的樣子時猛地一愣,之後她的眼底堅硬如刀地,直直刺向了人後的邊野。
後者則笑著,熱情地跟她揚手招呼,「呦,我的愛麗絲。」
烏雲卷積著濃黑的風暴,開始在巨大落地窗以外的天穹,現出第一道響亮透徹的驚雷。
閃光訇然照耀進來,她眸里是驚心動魄的恨色。
「邊野。」
她漆黑的瞳孔泛起血絲,少女的臉部線條鋒利如刀,桑晚一字一句地,對金髮少年說。
「——我他媽宰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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