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2 章
奢華的室內氣氛沉悶,無人說話，她抬眼往裡處看，最盡頭的巨大落地窗前大風起兮,開了縫隙,海浪一波波從縫隙里湧進來震耳欲聾,奢華富彩的艷麗壁畫上是一個綁在十字架里受難的男人，他腳下是無數色彩艷麗的罌粟花朵，密密匝匝團團簇簇地圍著，散發的糜麗香味瀰漫了整間偌大的屋子,巨大的古典落地燈旁，盡頭是散落的漆木茶几和東倒西歪的椅子,那裡站著一個金髮少年，和她的銀髮愛人。
邊野的手裡正拿著麻醉劑，刺入對方的皮膚。
銀髮遮掩眉眼，他神情痛苦。
！！！
桑晚努力放輕呼吸,讓暴怒的胸腔逐漸恢復平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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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邊野說。
「把腰間的金屬東西放下,你才可以過來哦。」
桑晚一驚。
槍,她進來時帶著一支,本來是防身用，必要時用於保護自己,可是因為她進來之前，要過一道金屬探測門,所以只能放棄。
她在那些房間裡也找到一把，還在玩偶的腦袋裡找到子彈,之前的少年,也在某個監控看不到的角落裡,偷偷給過她。
只剩這把了。
原來對方早就料到了這一點。
她咬牙,把槍放在地上，然後繼續往前走。
眼前是幾個邊野的手下，面色不善地將她給擋住。「刀和匕首也不能帶。」
「讓她進來，不要攔，誰也不准動手。」邊野陰柔的聲音從幾個人的身後傳來。
那些手下猶豫著看了看彼此，又看向桑晚，然後紛紛向兩側退開，讓出一條路。
於是桑晚手拿匕首緩慢地走了進來，這是一棟光線陰暗的奢華房子，其里濃郁的松香氣味縈繞，地毯上繡著尼絨綾羅，掛壁上鑲嵌紅寶石和綢紗，很多奢貴華美的木製家具，易燃。
她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四周，少女的黑色靴子在地板摩擦著發出輕微的聲響，身側儘是人高馬大的打手，虎視眈眈，她用餘光一一掃過，攥緊了手裡的武器，一隻手則按在腰後，隱忍著動作。
古典壁畫上一面巨大哥德式銅鏡映出進來的少女那鋒利漂亮的眉眼，細膩的汗珠順著紫色蝴蝶耳鑽滴在她白皙的側頸上，她的襯裙衣角帶血，而整個人卻帶著逼人不可忽視的的光芒。
古典白色系帶襯衣，黑色蕾絲襯裙勾勒纖細的腰肢，黑色小靴子上露出小半截白生生的長腿，漂亮的膝蓋棱上泛著紅，因為外套的衣服在躲避玩具屋的機關時被刀具扯爛，她不得已換上了那件在柜子里的黑色襯裙，紮成高馬尾的發圈失了鬆緊，因而繾綣漆黑的髮絲鬆散地落在女孩白皙的肩頸。
裙擺染血，髮絲張揚，手持匕首。
盛裝舞步。
少女的目光灼灼，黑色小靴子踩在絲質迤邐地毯上，步步走近。
邊野無比痴迷地看著她，隨著走近，他白皙的臉上泛起可疑的紅暈來，「愛麗絲…我的愛麗絲……」他嘴裡說著這些話，甚至張開雙手無比痴迷地朝她走來，聲音里滿是沉浸的幸福感：「你來了……你終於來了……」
愛麗絲…
她有著漂亮的眼睛，美麗的容貌，會在他最黑暗時刻給予救贖的愛麗絲……
「是啊，我來了，」逐漸逼近的桑晚仰起臉看著他，她慢慢地綻放一個耀眼溫柔的笑容，少女略微歪著頭，注視著，眼神里滿是溫柔。
那一刻仿佛跟初見時的一樣。
邊野忍不住過去擁抱她入懷裡的時候，下一秒帶著鋒利寒意的刀尖險險擦過他的脖頸，他錯愕一瞬，隨後對上桑晚那雙冰冷的眼睛。
躲避慢了些，刀尖在側臉划過一道淺淺的口子，「嗚呼，愛麗絲可真是——」邊野的嘴角划過輕鬆無所謂的笑意，「啊咧，這麼恨我的嘛？」她眼尾陰鷙，下手極快，也毫不留情，邊野疾退一步靈巧躲過，他眼底的那抹紅暈還未褪去，桑晚手裡的篆刻太陽神的黑金匕首又一次迅速朝邊野的面門襲來，她刺的狠，帶著十足的狠勁，「不過這樣的攻擊可傷不到我哦～」他輕鬆地攥住她握匕首的腕子，邊野湊近在她耳邊，見未得手少女忽然一拳狠擂向邊野的肚子，在對方再次躲過未反應過來她抬腳精準橫踢過去，一擊必中。
「彭」的一聲，邊野跟破布娃娃似的墜落，他倒在花朵里。
桑晚的身影隨即躍過狼藉的地面，少女撲向被束縛著倒在地毯上的銀髮少年。
「阿釋！你沒事吧？」她跪下去，捧起謝嘉釋的臉龐，仔細查看他的情況，仔仔細細看過一遍，這才稍稍安下心。
她嘗試解開身上的繩索，卻溫熱指腹被反攥住指尖，訝異地抬起眼帘，謝嘉釋看著她的眼睛，眼眸深邃，他低聲提醒：「小心後面。」
變故之下，邊野的手下們此時正怒吼著衝過來，卻被一聲暴怒的喝止給攔住，正面面相覷時，邊野倒在大片的罌粟花叢里，他微微抬身，此時笑得眼淚都流下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讓人感動呢，我親愛的愛麗絲。」
她看著他站起來，眼神警惕，少女的目光里透著明白的厭惡，「誰他媽是你的愛麗絲，邊野，你少噁心人了。」
「你總是這樣，Colin也是，一次次把我拉回現實，真的是令人討厭呢，愛麗絲。」邊野站起來，理了理凌亂的衣服，看著桑晚和謝嘉釋，眼裡的紅暈褪去，變得冰冷起來。
他嫉妒地看著桑晚那守護者的姿態。
第二聲驚雷訇然驟響，閃電雷鳴，白光照亮了屋裡三個人的臉龐。
滾浪一遍遍衝擊著岩石，在斷壁懸崖挖鑄的黑暗王國里，透過細密的石層，吹響了來自海上風暴的猛烈號角。
大風暴雨傾襲。
桑晚用匕首挑開繩索，扶著謝嘉釋站起身來。
「嘶……身體好痛，真粗暴啊，就不能像對待謝嘉釋一樣對待我嗎？愛麗絲。」邊野說。
「夠了，」桑晚的眼底開始燃燒火焰，「你以為自己的行為不會付出任何代價嗎？警察馬上就會趕來，這片地域已經被圍住了，你馬上就要完蛋了。」
「你以為我會在乎這些嗎？」少年嗤嗤笑著，像是聽到什麼天大的笑話般，「義大利警視廳的那群廢物如果真有你說的那麼厲害，這麼多年還會被我耍的團團轉嗎？」他笑得妖嬈，「明明根本就還沒到吧～想嚇唬我嗎？可惜了。」
她攥緊了指節。
他張狂地捂住左眼，邊野的眼底透露輕蔑和輕佻的玩弄：「國內的那些也都是廢物，自以為是的蠢人這麼多，被利用了到最後也不明白，生來就是給人當棋子的料，死了也活該。」
桑晚的眸里怒意翻湧。
「不是很好奇誰背後指使裴銘嗎？是我哦，誘導裴季自.殺的也是我哦，所有所有的一切，包括那些動亂、犯罪，跨國走私毒品，包括設計Colin在天台的所有事，你們可以調查到的所有，全部、全部都有我的傑作呢～利用人心的恨意和黑暗，從而交織出美妙無比的地獄人間的畫卷，怎麼樣，很天才的吧？」
「以前我總覺得有些人即使壞，也沒壞到某種程度，就算有也有法律來管束他們。」她深呼吸一口氣，桑晚的眸里閃爍著清晰的恨意，一字一句地：「現在我知道，有些人，明顯是死不足惜的。」
「是在說我嗎？」對方聽了眯起眼睛，盯住她，「如果我說這一切，都是為了愛麗絲你呢？」
「呵呵，你算什麼？我和你有什麼關係？」桑晚不由得冷嗤一聲，她凌厲地盯住邊野的眼睛，眼底泛起紅色：「還有，別再用那種噁心的稱呼叫我，殺人狂。」
邊野聽了毫不在意地歪頭：「怎麼能這麼說我呢…只是陪我玩一個遊戲罷了，愛麗絲，Colin，還有大家，明明都樂在其中。」他微微晃動身體，模樣悠閒至極，下一秒卻被桑晚給打斷，「和你這種不折不扣的瘋子變態做遊戲？哈哈，真有夠可悲的。」
她撩開側邊裙擺下的襯衣，拿出藏在腰腹衣物里的另一把金魚匕首，閃亮的匕首尖在燈下反著光，那些個手下見狀露出戒備的神情，紛紛拔出藏匿身上的槍對準她。
桑晚下意識擋住身後的男人。
她神情戒備。
邊野表情不變，忽然轉向自己身邊的手下，臉上依舊是笑容，聲音卻透一股陰森：「誰讓你們拿槍對著她的？想死嗎？」
他只說了這一句，那些手下就戰戰兢兢把.槍.收了回去。
「SASA～桑桑不要害怕哦，我是不會傷害你的。」邊野也把手裡的金色.槍.支放在桌上，抬起雙手跟她示意，眉眼笑得彎起來。
桑晚努力平穩暴怒的呼吸，冷嗤一聲，「誰他媽信。」
「不信嗎？那我做給你看。」他命令走廊里的那些人，「都滾出去，把門鎖上。」
「boss……」
邊野笑嘻嘻地轉過臉看著他們，藍色的眼睛眯起來：「要我再說第二遍嗎？」
門扉被合上，金屬鐐扣發出「噠」的一聲響。
「剛剛真吵呢，現在總算有機會坐下來好好聊聊了。」邊野走過來，搬了把椅子坐下，這麼說。
「……」她在沙發上側坐，神色不敢有絲毫放鬆，身側的謝嘉釋靠著她清淺地呼吸，臉龐搭在桑晚的肩膀。
「你到底，想做什麼？」
「總而言之，我希望愛麗絲能陪在我身邊。」邊野眼底又泛起那種做夢般的紅暈來，「陪著我，一直愛著我，溫柔地對我，對我露出溫柔美麗的笑容，一起生活著，真是想想就無比幸福呢。」
「你留下來陪我，我就找人把Colin安全地送走，很簡單吧？那麼，來做選擇吧。」
「你做夢。」桑晚還未說話，謝嘉釋開口，男人危險地抬起眼，他漆黑的眼底划過清晰滔天的怒色。
「這也不是Colin能掌控的吧？如果我想用強的，愛麗絲這會可能已經完完全全屬於我了哦？」邊野神色輕鬆地說著足以戳人肺管子的話。
「我說完了哦，愛麗絲好好考慮吧，」他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輕鬆地說：「喔，時間還早，繼續剛才沒說完的話吧，我說到的那些人，愛麗絲在上樓的過程也看到了吧？我的過去。」
「那麼，就讓我我說說他們的結局吧～～」
桑晚隱忍地閉了閉眼。
心頭的恨和怒意翻湧，被巧妙地忍住。
時間，時間。
還沒到時間。
「我讓那個貪酒蓄毒的老畜牲染上了難以控制的du癮，讓他去借高利貸最後被要債的人活活打死，我找人去強.jian那些當初在圖書館裡扒我衣服摸我皮膚的猥瑣男生，讓他們生不如死，我還把那個總是把我踹進冰冷地下室、打我抽我的老女人剁成肉塊，一塊一塊地餵給我的小鯊……」
「還有那些背叛我欺侮我的人，弱小的看著讓人不爽的人，知道他們都是什麼下場嗎？都很慘哦，死掉的，缺失胳膊和手腳的，染上藥癮為了那一口快樂就什麼都可以做的，被欲望和短暫的極樂拖進無底深淵中，每次看到他們清醒後分外痛苦到要死的表情，就覺得很好笑呢。」
「夠了。」桑晚沉沉地說。
「…欸？」被打斷的人歪著頭看她。
「你這樣的人，不應該繼續活著。」
女孩的面容隱在陰暗裡，嗓音清冷淬骨，「……你早應該去死了。」
「下地獄向他們贖罪。」
「喔喔喔，即使我再喜歡你，一直這麼說我的話也會生氣哦？」邊野眯起眼。
「說到底，你也不過是個不被人愛的可憐蟲罷了。」她說著，眼底划過冷冰冰明晃晃的嘲笑，「想憑這種手段得到關注？想讓我眼裡有你？真可笑啊你以為你是誰？你個殺人犯惡魔配嗎？殘忍的畜牲，去死吧。」少女的嗓音平穩動聽，而說出的話語卻越來越尖銳，在邊野的腦海里迅猛奔走爆炸開，如同針扎般一下下刺激著他的耳膜。
邊野忽然覺得，這真是個心狠的少女。
對於自己不喜歡的男人，她一點也不會在乎，甚至就算他死了，她或許也不會有什麼多餘的反應。
桑晚那雙漂亮至極的眼睛裡，只有那個耀眼萬丈的銀髮少年。
而從來，就沒有過他。
這種想法一旦形成的話……真是……讓人分外想要殺人了呢。
「你以為你能帶走他嗎？」邊野的笑容里透著妖嬈的惡毒，隨著輕柔的聲音上前的是他的腳步，他每走一步，桑晚的刀尖就更對準他一分。
「Colin現在沒有力氣呢，因為他已經被我注射了足量的麻醉劑，至於你…愛麗絲……你千辛萬苦才闖到這個頂層，恐怕早已體力耗盡了吧？」
「而且，忘了和你說，這座房子的罌粟花香，有麻痹作用呢。」他話語剛落，桑晚的手腕控制不住驟然一松，接著她身體無力，倒落在地。
胳膊抵著厚重的毯子，她努力掐著自己的手保持清醒，但身體卻仿佛有千斤重，她怒到極點，桑晚咬牙怒罵：「卑鄙小人！」
邊野哈哈大笑：「卑鄙？是啊，我就是要讓Colin看著，看看他的女人到底是怎麼——被我收入掌中、吞入腹里的。」
想法越偏激心緒就越劇烈，自以為無懈可擊的笑容在霎那間裂開破壞，邊野的瞳孔泛出瘋狂的血色，「畢竟早就想對你這麼做了。」
邊野開始朝這邊走過來，眼底帶著瘋狂的神色，他的瞳孔激動地放大，「愛麗絲，現在，成為我的所有物吧。」
邊野的手指即將碰觸到女孩衣領的時候，被人猛地打開，「啪」的一聲，聲響清脆。
錯愕地抬眼，就見謝嘉釋正眯起眼看他，男人居高臨下，輕輕地笑了一聲。
他的聲音磁性清泠，透著低而雅的殺意，像是死亡宣告前的預歌。
邊野恍惚那麼一瞬。
就見，他細碎漂亮的銀髮被落地窗外的風吹動，男人線條尖俊的下頜挑起鋒利精緻的弧度。
他看著邊野，謝嘉釋輕輕地說：
「似乎是我一直以來太過仁慈，才讓你有了能夠得寸進尺的錯覺。」
下一秒，邊野的脖頸被謝嘉釋暴起的手骨掐扼住，腹部被重擊失去反抗能力，他像是被拔了聲息的雞鴨，之後身體猛地騰空起來，被男人單手嵌按在身後的巨大的壁畫之上，邊野不可置信掙扎著的表情和璧畫上受難的男人如出一轍。
邊野立刻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箍著謝嘉釋掐著自己脖頸的虎口，他掙扎著，口裡吐出破碎的音節：「你怎麼會……」他明明已經被注射了麻醉！
「自負，是你失敗的第一個緣由。」一拳重重下去，邊野如遭重創，低眸咳出一口血。
「你……」
外頭大風翻湧，雨點透過窗縫撲稜稜地猛砸進來。
銀髮男人的黑眸里閃動翻湧的怒火。
「視人命如草芥，是你毀滅的第二個理由。」謝嘉釋說著提腿對著他又是一記重擊，邊野的瞳孔開始渙散，手指脫力，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最後，是你竟然敢動她。」他瞳孔一片冰冷，謝嘉釋像是無情的玉面修羅，他面無表情地單手掐緊著邊野的脖子，看著他面色渙散痴傻，遂抬手狠狠扇了他一記耳光。
男人殘酷冰冷好聽的聲線里，語調微微上揚，甚至帶著一抹怒極了的輕笑，動聽至極：
他緩緩地說：「——我的女人，你也敢碰？」
下一秒，邊野被再次重擊，謝嘉釋盯著他，漆黑的眼底寒氣如同戾絕的冰刃。
「畜牲，去死吧。」
邊野的頭顱歪過去，似乎已經無法再反抗。
謝嘉釋淡漠地看著。
握著冰冷的金色左.輪.手.槍.抵在對方的腰腹上，修長漂亮的指節挑開保險栓，接著謝嘉釋毫不猶豫地沖他開了一槍。
「啪」的一聲劇烈響動，門外立刻變得躁動起來，像是很快就要破門而入。
西洋桌案東倒西歪，燃燒的白蠟倒在奢華地毯上，燭火掀翻火舌很快四下蔓延，漆黑天幕炸開又一聲驚雷。
邊野的手下們踹開門扉湧進來，卻又很快如潮水般一一伏地倒下，子彈穿過他們的脊背，被趕來的武裝人員按倒控制在地。
警笛聲忽然震耳欲聾地在耳膜變響起，遠遠的，似乎是螺旋槳巨大的轟鳴聲在頭頂不斷盤旋，桑晚心中劇烈掀起一陣狂喜，她不可置信地抬眼，看向巨大的落地窗外。
見幾架直升飛機懸停高空之上，顯眼的標誌點亮了黑沉暴雨的夜空。
——救援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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