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5


  陸飛身上還是初見時的襯衣黑褲,深刻的側臉,硬朗的輪廓,一切似乎都沒有改變。

  只是那一拳很重,光聽聲音,倪香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戾氣和憤怒,他仿佛將全身的力量都發泄在了王瀚池的臉上、身上。

  王瀚池從合頁鐵門前的三台階梯上滾了下去,淺色的T恤上沾滿了灰塵,幾滴鮮紅的液體從鼻腔中爭先恐後地撲簌撲簌掉落。

  陸飛把襯衣的領扣扯開,緊攥了拳向王瀚池走去,砸下去的時候被倪香伸手擋了下,陸飛心一驚,來不及收力,她已經被他的力道重重地推開了。

  是的,他手上的力道向來很大,像極了終日拿著榔頭打鐵的鐵匠,粗魯而有力量。

  s🌶️to55.co💫m讓您不錯過任何精彩章節

  所幸,倪香的穩定性極好,後退了幾步撞在牆壁上,她再抬眼時,陸飛手裡不知從哪裡撿到一塊紅磚,直直朝著王翰池的臉頰砸了上去。

  他的雙眼猩紅,渾身充滿了戾氣,耳畔響起一聲尖叫,王瀚池倒在血泊中。

  胸腔里那顆跳動的心臟,仿佛被一隻大掌一把攥住,倪香有些痛,卻叫不出來,眼眶發漲。

  ……

  急診室的門開了又關。

  倪大山跟倪超去樓下繳費了,漂亮的女護士從處理室走出來,倪香衝過去詢問王瀚池的傷勢。

  「耳側縫了三針,其餘都是擦傷沒有腦震盪,放心吧沒什麼事。」

  護士的注意力轉到陸飛的身上,她一驚,問道:「你肩膀上怎麼都是血,哪兒受傷了?進來處理一下吧。」

  陸飛坐在走廊一旁的長椅上垂著頭,沒有說話也沒有動,額前的長髮遮住了他烏黑的眸,看不見情緒。

  透過那張白色的簾,走廊里忽明忽暗的光照在他褶皺的黑褲上。

  掌心黏稠,攤開都是血。

  那是背王瀚池時沾染到身上的血。

  倪香反覆跟護士確認王瀚池的側臉上不會留疤後,她走到他身旁坐下,倪香長舒了一口氣,「到底發生了什麼?」

  陸飛揚起頭,露出他堅硬冷冽的下頜線,「他隱瞞了王成賢的去向。」

  倪香放在腿上的手頓了下,看向他,「所以你想要打死他嗎?」

  陸飛沒回答。

  「你總是這樣的極端、衝動、學不會控制情緒,你要清楚,今天出了這樣大的事,我爸為你跑前跑後,你的生命里並不是無所畏懼一身輕鬆。」

  「無所畏懼,一身輕鬆?」陸飛反覆咀嚼著這幾個字,「當我無所畏懼一身輕鬆時,或許他已經身入黃土,今天的事,只不過是給他一個教訓,王成賢一天找不見,我就不會放過他!」

  一字一句,他就像一頭野獸,憤怒的野獸,即便犯錯,頭也高昂,野性又難馴。

  倪香垂著眼皮,動了動唇,「我爸很擔心你。」

  陸飛猛地從長椅上站起,「是你擔心他吧?!」他向王瀚池所在的診室方向指去,像野獸一般嘶吼著:「你一直是這樣,護著他關心他,我在你眼裡就是一爛人,什麼都比不過他,做什麼都是錯!」

  倪香雙肩一震,眼眶有些發熱,「你不可理喻!」

  「是我的話戳到你的心尖上了吧!」

  眼淚撲簌撲簌掉下來,倪香喉中仿佛紮上一根刺,「如果你今天真的把他怎麼樣了,你有想過後果嗎?」

  「沒想過,不聊了。」陸飛把手上的血全擦在襯衣上,「他的醫療費我會想辦法打給你們。」

  倪香的心忽而顫了一下,她衝著那個倔強幼稚的背影吼道,「你什麼意思?」

  他的背影好似冒著火焰,消失在走廊。

  ……

  生活沒什麼意義,卻一直在繼續,陸飛從那日走後就再也沒有出現。

  舞蹈大賽的決賽在北城舉行,在半決賽那天賴沈婧打來電話來反饋過,說沒有倪香這個主心骨的參加,她們的團隊就像一團散沙,作品越編排越亂,團隊在半決賽的時候被淘汰,無緣三年一次全國性質的比賽。

  倪香有時候就在想,是不是每個人在追夢的路上都會帶一個很大的行囊,但是你想從沙漠穿越到綠洲,這個過程必然是痛苦的,要向前走得輕鬆,就要抉擇是否開始減輕重量,把行囊里自己覺得多餘的東西拿出來丟掉,但當成功的時候回頭去找那些需要的東西,卻發現自己已經失去了。

  有些道理會在人的某一個階段亦或者在經歷過後才會突然醒悟,不必說太多,大家好像都是這樣。

  ——

  王翰池在兩天後出院,頜面專家縫針時用的美容線,不需要他再跑一趟醫院拆。

  臉上青青紫紫的傷讓他不敢面對奶奶,免得她心疼又吃不下飯,他隨便跟奶奶尋了藉口不回家,在鎮上找了個小旅館住了下來。

  倪香怕他在外面吃不乾淨,每天負責給他送三餐,頓頓大補。

  王翰池為此開心壞了,美人在側,好似這一頓挨打不虧。

  不過倪香只當他是弟弟,送完餐就立馬閃人,回到家繼續練習她的功。

  ……

  決賽在八月十八日北城舉行,賴沈婧幫她買了一張決賽門票,倪香收拾好行李,提前一天返了校。

  倪香團隊在全國舞蹈大賽複賽時的視頻被網友經過剪輯後上傳到了優酷、土豆網等視頻網站上,這個網際網路快速發展傳播的年代,『心曠神怡』這個作品在網絡上發酵傳播,其中尤為突出的倪香成為廣大網友的關注對象。

  網上的討論從「全國舞蹈大賽」到「作品心曠神怡」再到「穿著薑黃色的長裙的女孩是誰?」話題進行激烈的討論。

  一天後,倪香在北城舞蹈學院的學生證證件照不知被誰曝光在了網絡上,這是她嬌美清秀的面孔第一次以這樣的方式出現在大眾的視野里。

  『最美校花』『倪香』『倪香背景』這樣的字眼在視頻網的評論里高頻率出現,一炮而紅。

  不過此時正值八月,學校都在放假,娛樂記者找不到半點關於倪香的蛛絲馬跡,直到在全國舞蹈大賽決賽的這一天。

  倪香沒想到賴沈婧給她的門票在前排,坐在第二排中部,她可以清楚的觀察到第一排所有的評委老師,包括他們的談論。

  一共有四個組進入了總決賽,其中有一組是獨舞,其他三組是團隊協作。

  今天的決賽的主題是『終點』,四組選手各自發揮,鐘錶的終點,畢業的終點,比賽的終點,生命的終點。

  白色幕景打開,舞者通過肢體表達著自己的對『終點』的理解。

  「身軀如行雲流水,剛柔並濟。」倪香前面的一位評委導師對著一組舞者點評道。

  「就是太注重炫技,有些偏離主題了。」

  「可她的功力是所有人中最好的。」

  「但是你別忘記了,能走到決賽的每個舞者功力都不差,但是做到主題與功力相兼」,這才是本屆舞蹈大賽的目的。」

  一位評委認為該給pass,另一位評委認為舞者不夠資格,就這樣,現場的兩位評委在給與不給通過之間出現爭執。

  最終以全場評委四比三舉手表決後,該舞者被淘汰出局,無緣全國三強。

  隨著冠亞季軍的出現,全國舞蹈大賽落下帷幕,倪香感慨良多,人外有人,就算是她沒有退賽,也不一定會走到終點,這就是舞蹈的魅力,她要學習和經歷的東西還很多。

  主持人在現場拿著台本念完結束詞,冠軍站在台上與觀眾合影留念。

  有眼尖的娛樂記者認出了倪香,拿著攝影機和話筒把她團團圍住,記者們激動地詢問她為何中途退賽,令倪香意外的是,居然有記者詢問她有沒有意向進入演藝圈。

  這是個匪夷所思的問題,大腦緩衝過後,倪香堅定地對著鏡頭說不可能,「舞蹈是我熱愛並將會一生追求的事業,至於進軍娛樂圈,我暫時沒有興趣。」

  儘管倪香明確了表示了現如今一切以學業為準,但關於倪香的話題一直居高不下,熱度沒有一絲要減退的跡象,甚至要比冠亞軍還要猛烈,一時間,『網紅』『校花』一系列熱詞朝著倪香席捲而來。

  她在舞蹈界的知名度越來越高,以至於有娛樂新聞報導京圈一闊少為追求倪香,在北城舞蹈學院門口領車隊擺鮮花,轟動校園,闊少甚至揚言要出資捧紅她,倪香一時成為校園裡的八卦對象,網際網路上的網紅達人,各種消息撲面而來,倪香的生活徹底改變。

  ……

  高考是人生的重要轉折點,它意味著你會在十八歲後徹底改變,去一個陌生、亦或者嚮往的城市長達幾年,而高三,是青春奮鬥的痕跡。

  平城一中在八月十八日舉行高三開學典禮,校長的激勵詞響徹雲霄如雷貫耳,台下有的學生在竊竊私語講述自己二十天暑假裡都去哪兒里玩,還有的一些學霸抱著本單詞書,在厚厚的鏡片底下ABCD的振振有詞,規律的詞根和固定的長句在他們眼中根本不是事。

  有一部分人,他們盯著前方眼神放空,思緒已經漂浮到九霄雲外,思考著這兩百多天該怎麼從兩百分飛升到四百分、怎麼讓喜歡的人注意到自己。

  當然,還有一個人,他靠在座椅上低頭靜默,詢問親愛的神,如何可以獲得一個人的原諒。

  ……

  教室。

  「得了吧,你如今怎麼變深沉了,這很不像你的風格啊陸少。」

  朋友站在桌前,伸手在陸飛眼前晃了兩下,「下課啦,你今天怎麼總是神遊?思春啦?」

  陸飛回神,他抬頭看向朋友,劍眉微微蹙了蹙,好似根本沒有聽到對方剛才的講話,「你說什麼?」

  「我說,抽菸,去不去?」

  陸飛把手中的中性筆往桌上一丟,推開板凳站了起來,「走。」

  陸飛在三樓高三一班,四樓除了幾個機房教室,只有高三一個班,也就是倪超的15班。

  高一高二還沒開學,教導主任這幾天不會光顧冷清的四樓,這裡便順理成章的成了高三男生吸菸的最佳場所。

  平城一中緊繃的教育制度令學生窒息,但唯一一個優秀的點就在於好看合身的校服。

  白衣黑褲,讓陸飛的身軀和輪廓更顯挺拔,他好似比放假時瘦了許多,走出教室,堅毅流暢的下頜線引來了不少異性地偷偷注釋,或許已經在心裡嘶聲尖叫。

  他跟著朋友一起走上四樓,一個輕薄的粉紅色信封被他順手丟進垃圾箱,不留一絲痕跡。

  朋友調侃他,「你讓我想起早讀課語文老師給我們糾正過的一個成語。」

  「什麼?」他微微側頭問。

  「趨之若鶩這個詞太貼切了,女孩子們都爭著搶著想跟你發生些什麼。」

  陸飛神情比較冷淡,「都是自尋煩惱。」

  朋友聳了聳肩,說自己也想被送情書。

  陸飛一角薄唇微翹,逗他:「二班的馮玲玲似乎對你有意思。」

  「拜託,我這一百二的體重可承受不住她那如坦克般兩百斤的靈魂。」

  陸飛雙手揣著褲兜哈哈大笑,兩人路過倪超他們班時,正好聽到15班裡面在起鬨,十分地熱鬧。

  「倪香?」

  「哈哈倪超你真是絕了,你的日記里怎麼全是你姐啊哈哈笑死我了。」

  「放狗屁,也有別的好不好!」

  喧鬧聲再次響起。

  而教室門口,熟悉令人恍惚的名字讓陸飛的腳步一頓,他僵硬著脊背靜靜地站著,又很快,他轉身下樓。

  錯與對,都不想再面對。

  【如果您喜歡本小說,希望您動動小手分享到臉書Facebook,作者感激不盡。】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