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1
黑臉。
陸飛的臉色黑得像炭。
他站起來誰也沒搭理,大步朝門外走去，倪香見他肯離開，一把抓起機器上的錢追了上去。
出了遊戲廳,外面清爽的空氣沁人心脾,倪香一邊把錢揣進兜里,一邊說：「走慢點！我的鞋有些磨腳。」
陸飛腳步一頓，陰沉沉地望過來，「你怎麼找到這裡來的？」
「猜的啊。」
他輕蔑扯唇，「如來佛下凡啊？」
「可不是。」倪香贏了遊戲,這會心情不錯，跟他鬥起了嘴,「喂，說好的，輸了遊戲去上學，可不許抵賴！」
陸飛黑漆漆的眸子凝視著她,半響沒回應。
倪香心裡一咯噔,立即警惕起來,「你不會想反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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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怎樣？」陸飛淡淡說。
「你果然反悔了！」倪香的臉色沉下來,「君子一言駟馬難追，你今天不跟我去報志願,我不會放過你。」
「怎麼個不放過法？」陸飛倒是想聽一聽。
究竟是女人，倪香絕不是好糊弄的,「我不跟你打太極，你現在跟我回家,家裡有電腦,報志願,你不去,我就報警。」
陸飛愣了下，忽的，他好笑地看著她，嘴角裂開，伸手抓住了她胸前隨風亂飄的黑髮，輕輕一扯，多了幾分玩味，「報警？你準備告我什麼？」
「聚.眾.賭.博！」倪香一字一句地說著，順勢用力扯掉他指尖那搓頭髮，「怎麼樣，你怕不怕？」
「怕。」
倪香眼前一亮，心臟砰砰砰開始加速，誰料他竟還有下句——
「怕你不去告我。」
「……」
他這話真的又賤又欠揍，倪香腦子一轟，火氣攻心，伸出手去打他，「以前真的是高看你了，我沒想到你是這種人！」
一拳打在他胸口，不重不輕，卻一點也不解氣，倪香是真的氣極，對他十分失望，所幸自暴自棄，「我才是該後悔的那一個，就不該來找你。」
她撂下狠話，轉身就走，也不管他今後是死是活。
陸飛估計是賤兮兮的屬性，人好聲好氣來求，他僵硬著不理，這會把人惹惱，他又反手去拉住人家。
輕輕笑了聲，陸飛氣定神閒地攥住她的手腕將人拉了回去，歪著頭看她，「誰說我反悔了？」
因為搬運磨出繭子的指腹，此刻正悄悄摩挲著她細嫩的手背，倪香渾身一緊，瞪向他，「王八蛋，給我鬆手！」
「冤枉人？」陸飛冷笑一聲，不但沒鬆手，手掌反而將她越圈越緊，「我剛只是好奇你說要報警，但何時說過我要反悔？」
倪香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想了片刻，發現他還真的沒有說要反悔的話。
「……」
氣氛變僵硬，倪香抽不走手腕也下不來台，被氣得伸手打他，「鬆手啊！」
然後，她的另一隻手也成功被收進他的手掌，陸飛困著她的雙手呵呵地笑，「好了，我的錯，彆氣了。」
「本來就是你的錯，跟我玩文字遊戲！」
陸飛見她臉都被氣紅了，也不敢在僭越，解放開她的雙手，立即說：「餓了。」
「啊？」
他突如其來的兩個字讓倪香沒反應過來。
陸飛揣著褲兜，吊著眼懶懶看她，「不是說贏了請我吃飯，我餓了。」
倪香定定望著他，約莫過了五六秒，她終於反應過來，「你這是答應去上學了？」
陸飛雖有些牴觸她提上學這兩個字，但也耐著性子點頭，「我要吃麵。」
他爽快承認，倪香也大方，「好！那就先吃麵!」
她轉身環視街上一圈，目光定在對面街道上，「你等著，我去超市給倪超打個電話，剛沒找見你人，他急的想來市里找你。」
陸飛點頭，看向倪香剛要離開的腳步一頓，她轉過身來望著他，稍加思索，說道：「不行，跟我一起去，一會萬一你跑了呢？」
「呵，放心，君子一言駟馬難追。」他指了指身上灰撲撲的衣服，「我穿的這樣狼狽，進去給你丟面。」
倪香聳了聳肩，「超市沒人認識你我。」
「你去吧，我在這等你。」
倪香見他堅持，便沒再說什麼，徑直向節對面走去，五步一回頭，食指向他指了指，目光警告他千萬別跑，不讓她饒不了他。
陸飛定定望著那道纖細的背影，嘴角勾起一個向上的弧度，笑意未消，耳邊聽到有人叫倪香的名字。
陸飛轉身望過去，只見幾個衣著端正、黑西服西褲的男人站在『70遊戲廳』門口，其中一個黑衣人正手持一部手機，對著聽筒對面的人畢恭畢敬著態度講話：
「封先生，我接到消息後就立馬趕了過來。」
「先生放心，我必定將人尋到。」
「封先生再見。」
西服男說完，合上手機帶著身邊的隨從一起浩浩蕩蕩走進了遊戲廳，卻不出一分鐘，那群人匆匆忙忙又走了出來，沒找到想要找的人，他們的臉色不太好看。
「怎麼辦李哥，我們來晚了，倪小姐不在裡面。」
看著他們開始在在大街上尋人，陸飛也把戲看夠，轉身向街對面走去。
他走進超市時，倪香正對著電話交代：「嗯，小飛跟我一起回去，你多做些葷菜。」掛了電話，轉身看到他雙手抱胸斜靠在門框上看著她，倪香嚇一跳，「你不是說不來超市？」
他沒回答，直起身抓住她的手腕拉著她就往外走，「我們回去。」
已是傍晚，夕陽由深紅變淺，天色漸沉，倪香手中的塑膠袋迎著風被吹的鼓鼓的。他的步伐有些大，倪香跟得太吃力，「誒，你走慢點，我們回哪兒？不是說要吃麵？」
「改天再請我吃，今晚我不回碼頭睡了，趁著報名系統還沒有關閉，現在去你家填志願還來得及。」說著，陸飛放慢了腳步。
發覺他帶著自己拐進一條陌生的胡同，倪香立即警覺起來，「誒，不是要回家，你這是做什麼？」
「去汽車站。」
「走大路啊。」
「這條道近。」陸飛後知後覺她在怕什麼，反應過來竟笑了，扭過頭看她，「你幹嘛這麼緊張，我像壞人能吃了你？」
「可不是。」倪香抽走他掌心中的手，「時刻保持警惕。」
陸飛點點頭，倒是挺同意她的做法，「對，就該這樣，如果有陌生人來找你，你也一定像現在這樣警惕、遠離，別傻不拉幾是個人就跟著走。」
倪香奇怪地看向他，「我又不是三歲小孩。」
「是是是。」陸飛十分贊同，「你這麼聰明，上帝給了你一雙貝多芬的手，你卻用來打遊戲。」
倪香嘴角微揚，「謝謝誇獎。」
陸飛輕輕地『切』了一聲，靜了靜，過了片刻自顧自說：「你今天還真是刷新了我對你的認知。」
「怎麼說？」
「以前以為你只是個會跳舞的仙女。」
聽到這話，倪香的臉頰慢慢變熱，燙的像被火烤，「現…現在呢？」
「現在？」陸飛稍微想了下用詞，「會打遊戲的你是世界上最性.感的『不知火舞』。」
[註：不知火舞是拳皇中最經典、性感的女性角色之一，人氣頗高。]
倪香感謝這暗沉沉的天色，不會讓面前這個少年看出自己臉上的異樣，她訕訕笑了下，「我全當你是在誇我遊戲打的好。」
陸飛聳了聳肩，他性子直，有什麼便說了什麼，說完也並無覺得不妥，目光無意落在她手中的袋子裡，他問：「你買了什麼？」
倪香這才想起袋子裡的衣物，拿出來遞給他，「超市老闆親戚的服裝店清倉，我看著質量不錯又便宜，就給你多買了幾件換洗衣服。」
陸飛垂著眼睫，安靜地看著她。
見他不動，倪香把衣服塞進他手裡，「裡面還有短褲，你雖然高些，但太瘦了，應該能穿得上。」
純棉布料的觸感讓陸飛的心軟的一塌糊塗，他默了默，問：「為什麼給我買衣服？」
倪香不太想承認自己關心他，便嘴硬道：「衣服清倉打折，特便宜。」
見陸飛斂著眼皮，倪香怕他不信，又說，「真的！」
他們面對面站在小巷裡，身後的深宅高牆將周圍壓的黑漆漆一片，她只能看到他的輪廓，眨了眨眼，問他：「你在想什麼？」
「沒想什麼。」他攥緊那袋衣服，說完抬頭看向前方，又很快，低下頭，又不自覺地笑了。
太陽落山，月亮出來了。
——
黃美蘭有快一年不見陸飛，如今一見，滿臉愉悅，看到他灰頭土臉，又心疼的不行。
「你做什麼了搞的這樣狼狽。」黃美蘭從鞋櫃裡找出一雙新拖鞋放在他腳邊，「快去浴室洗個澡，你叔聽香香打電話說你要來，專門去市場買了肉回來，給你做大餐。」
陸飛誒誒應了兩聲，被黃美蘭推進了浴室，倪香見他沒拿衣服，急忙跑過去把新買的衣服塞給他，「髒衣服扔洗衣機里就行，一會倪超洗。」
「姐，你怎麼不洗！」
……
男生洗澡快，陸飛用五分鐘洗了個戰鬥澡，他怕遭人嫌沒敢用掛在架子上的毛巾，換上純棉乾淨的T恤，頂著濕漉漉的頭髮走出了浴室。
黃美蘭見勢立即走過來給他從柜子里找了條新毛巾塞給他，「怎麼頭髮不擦急哄哄就出來了，感冒了怎麼辦！」
陸飛抓著毛巾往頭上胡亂擦了擦，揚唇笑了，「阿姨，您比我媽還疼我呢。」
「你這孩子，哪有不疼孩子的父母，當局者迷！」
陸飛笑了笑，點頭附和，「可能也是我的問題。」
黃美蘭撥了撥他的頭髮，扭頭喊倪超去把樓上的電推剪拿下來，對陸飛說：「讓你姐給你把頭推了，你這頭髮也太長了，該好好修理修理。」
倪超跑得快，噔噔噔把電推剪拿下來給倪香，居然看著陸飛有些興奮，「快！讓我姐給你剃個頭！」
陸飛被他的眼神搞的心裡沒譜，抬眼看向倪香，目光有些懷疑，他把毛巾掛在架子上，問倪香：「你會剃頭？」
「會啊，外面理髮太貴，倪超的光頭都是我剃的。」倪香說這話時，笑地有些詭異。
「……」陸飛視線慢慢移到倪超那頂鋥亮的腦袋，立即說：「我不想要剃光頭！」
倪香給電推剪把電池裝好，聞言認真地想了想，問他：「那小平頭怎麼樣？」
陸飛還是有些猶豫，遲疑地問：「你會？」
倪香沒有回答，她搬了一個小板凳放在客廳中央，又不知從哪兒找來一塊理髮店專用的圍布，幾把剪髮放在小桌上，一切準備就緒，倪香朝他勾了勾手指，「小飛，你過來。」
陸飛定定望著倪香，他怎麼感覺她叫自己跟叫小狗似得？心裡想著，腳步卻不自覺地走了過去。
靠！他竟也挺受用！
後續呢？
呵，讓她碰他的頭，陸飛是真他媽的後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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